数月相处,两人也不过多打了几次照面,期间也没什么交谈,更遑论接触。
他朝她伸出手,俊容映着朦胧烛光,居然有种夺人魂魄的魅力。曦凰踯躅了一下,朝他走近几步。他倾身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
“这座宫殿,住着还算'炫'舒'书'服'网'么?”他的语声温柔,仿佛能从中滴出水来。
曦凰任由他箍住自己腰身,冷眼看他,语气不善,“是否要我三跪九叩感谢殿下恩赐?”
他的目光流连在她不施脂粉的清丽脸孔上,不怒反笑,“生气了?是因为哈柪觯俊�
他不说曦凰倒是给忘记了,“没有。”他的目光总能让她无所适从,索性撇过脸去。
却恰是她这番不经意的动作,让他以为她是真的在生气。
“若她再来找你麻烦,你别理她就是了。”他轻笑,俯身靠近她,窃闻她身上软玉温香。
曦凰胸口生出一股邪火,怒目瞪向他,脱口就道:“殿下是否搞错了,在东朝宫廷,以下犯上可是重罪。”哈柪鲈僭趺此狄彩撬运车牡斟绞币沂裁绰榉郴共皇乔岫拙伲克丝趟档牡故乔崆伞�
“这里可不是东朝宫廷。”他闲闲一句话逼得她骤然失声,握在她腰上的五指轻轻揉捏,似在撩拨什么。
“殿下的意思,这王宫里,您说了才算?”曦凰眸光轻转,一双翦水秋瞳婉转迎上他的目光,媚眼如丝。
他拇指抚上她饱满红艳的唇,沿着唇廓缓缓摩挲,“原以为如你这般高傲恃能的女子是不会邀欢承宠的。”
他语声轻柔,薄薄带笑,曦凰却猝然变了脸色,一把将他推开,转身往内殿走去,冷声道:“我累了,殿下请自便。”
他起身,从她背后将她拥入怀中,缀玉长缨自王冠上垂下,悠悠拂扫在她的脸颊上。他在她耳畔低笑,“这就恼了?”
“我堂堂东朝郡主何须对人屈膝奴颜。”她语气凛然,宛如天之娇女般高不可攀。话中半透着真,半掺着假。
他或许知道,又或者并不在意,只揽了她,低低的笑。曦凰被他的笑声弄得狼狈不堪,脸颊因羞怒而浮上嫣色。
正待曦凰即将发怒的时候,他又慢慢开口。
“我得知,骁骑营的大将已暗中赶赴去了邯桐。”他低头,气息暖暖吹拂在她□的脖颈上。
曦凰脑中忽而纷乱,邯桐毗邻的是东突厥,看来皇上并非看不透完颜澈的手段,也算万幸。可骁骑营的大将军年事已高,还能领军作战么?
好像看出了她的疑惑似的,他又说道:“那位将军我在殓城照过面。”
殓城?曦凰蓦然转身看他,目光闪烁不定,在殓城曾与他照过面的,除了哥哥就只有楚桓了。楚桓右手被废,是他们联手串通所设的一计,原来皇上早就洞穿了他们的小把戏呢。
她半侧了脸,笑容中半是不甘,隐隐间却又透出快意。只要有皇上坐镇帝都,焉怕他们突厥铁蹄。
“你笑什么?”他一手擒住她尖削的下巴,迫她不得不仰起脸与他目光对视。
“我笑殿下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她笑容妩媚。
他也不恼,弯下腰来,与她鬓对鬓,颊对颊,恰如耳鬓厮磨,无限旖旎,他在她耳边说:“西突厥王储和夏王共同递来国书,暗中期望我们能出兵援手。至于东朝态度,本就不在我的计划内。”
是的,十五年前若非西突厥作壁上观,东突厥不会被东朝皇帝逼退。今日此刻,他绝不会再次重蹈覆辙,他需要有人先一步替他耗掉东朝大部分的兵力,而那个踏脚石就是西突厥。
“毕竟是同族,你也真能狠下心来。”曦凰切齿冷笑。
“狠?在皇权帝位前,连亲情道义都能抛却,何况是十五年前先负过我们的西突厥。”他直起身子,目光定定看她,湛蓝的瞳眸中有云海翻涌。他看清她的眼中鄙薄厌憎,忽而讥嘲一笑:“十五年前若非禹王谋反窃国,你的父亲便也不会战死,不是么。那时禹王可曾想过,你们也是同族?”
他居然跟她提及她的父亲,曦凰目光狠狠瞪向他,要不是东突厥贸然南犯,禹王怎会有机可乘。
其实一切因缘结果又岂是他们能一早谋划得来的。
“曦凰,你从不曾站在我们这个位置上,当有一天帝位离你触手可及,你也会如我一样。”他捧住她的脸,目光流连在她眉眼间,深深浅浅的情意。
“我永远不会如你一样无情。”她以笑靥说出冰凉话语。
“倔强的丫头。”他将她抱在怀中,脸颊摩挲着她的发丝,口中轻叹,“但愿你永远不要如我。”
晨上,日光初露,昭阳已披衣起身。侍女打点好热水,昭阳转进内殿,本想替曦凰更衣梳妆,却见她坐在窗下的贵妃榻上,半曲着腿,一手搭在膝盖上,那柄美人纨扇被她拿在指尖闲闲打转,她似乎正在出神,并未发现昭阳进来。
“一夜没睡么?”昭阳紧了紧眉头,朝她走近。
阳光穿透窗棂,金色光芒落在她的身上,她抬头冲昭阳一笑,那瞬间的风华灼灼迷人眼。
“没什么,就在想一些事情而已。”她合起扇子丢回榻上,起身走到风屏后开始换衣。
昭阳将打了热水的脸盆搁在架子上,问道:“他昨夜来了么?”
风屏后宫锦绸缎摩挲有声,间或传来她的声音,“来了,说了些事情。”
“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曦凰换了身素色裙衫,捋了捋长发坐到镜子前,一夜未曾合眼,她倒是不曾显出一丝倦容。
“嘿,还以为你会用美人计呢,套出那密玺下落。”昭阳绞了热帕子递给曦凰,开玩笑的说道。
曦凰静静凝视镜子里的女子,只因昭阳无意的一句话而撩动心弦,曾想过三十六计,如何谋夺,如何策划,诸般计谋中,唯独没想过要用美人计。
她将热帕子捂上脸孔,绒巾涤去所有疲惫,从今日开始,她必须打点起所有的精神。
裙角被人扯动,曦凰低头看去,原来是小白咬了她的裙子,它眨着大眼蹲在曦凰身旁,长尾巴一甩一甩,那目光十分殷切。
“没吃饭呢?这个表情。”曦凰俯身,摸它的下颌。
“什么呀,这家伙刚吃掉一大盆牛肉。”昭阳笑谑道,走到曦凰身后为她梳发。
“那么小白是不是嫌闷了,要出去玩呢?”曦凰笑盈盈的看它。
小白挪动了□子,又‘嗷呜’一声,金褐色的眼瞳内神采奕奕。
完颜澈给她的这座寝宫十分精巧,不但宫殿内的布置稍许可见汉室风格,就连殿前的花圃也是苏杭流派。
曦凰和昭阳沿着花 径慢慢散步聊天,日头不算烈,阳光正好。小白在曦凰的准允下蹿到了一旁花圃里,不知道玩什么去了。
“我得想办法尽快弄到突厥王廷的宫宇图。”曦凰轻声,一想到昨晚完颜澈百般柔情,她真想立刻摸到那块密玺,然后远远离开这里。
昭阳笑意盎然,像是十分欣赏周围景色,口中却道:“此事不可操之过急,郡主还需耐心等待时机。”
曦凰点头,她说的没错,昭阳又道:“其实也并非一定要地图,只要有人能带我在这宫廷里转上一圈,倒是也成。”
曦凰似笑非笑的看向昭阳,“真正的隐匿之所,他才不会带我们去呢。”
“呃……也是。”昭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依仗自己过目不忘的本领以为这事很简单,却没深想,有些地方是别人不会带她们去的。
走了没多久,远处宫廊里转出两个人,当先一个男子衣带临风,广袖飘曳,举步间十分优雅。
“咦,就是那人曾给我香鼎的。”昭阳看清那人容貌,低声道。
曦凰正俯身轻嗅探出花圃的一支牡丹,听她突然这么说,便循声望去。
万恨千情
“殿下,安国侯来了。”青儿掀帘进入内殿,同太子妃小声说道。
太子妃本在闭目小憩,听闻后忙半撑起了身子,青儿上前为她披上虎裘御寒。太子妃也不梳发整冠,拥着裘袍就走出内殿。
“臣,参见太子妃。”殿中,赵宸敛袍跪下。
太子妃上前握了他的手臂将他搀扶起来,青儿领着宫女退出大殿,将宫门轻声合上。
“大哥,母亲的身体怎么样了?”太子妃焦切询问息国夫人的情况,自从得知公主仪驾鸾队遇难后开始,息国夫人便是一病不起,本来咳症就没大好,这次更是病上加病了。
赵宸扶着太子妃在软靠上坐下,俊朗的眉目间不掩疲惫,“母亲身子还好,大夫说她是郁结在心,若心结不解,恐怕用再多药也没效果。”
一想到母亲伤心欲绝的脸孔,太子妃亦是悲从中来,“都是我没用,到头来还是护不住小妹,也不知道她现在……”她用袖子掩住脸孔,每每想起生死未卜的曦凰她就痛不欲生。
赵宸拥着太子妃,感觉裘袍下她单薄羸弱的身体,心中难过不已,没想到自己不过去了鄞州半年,家里已经被搅得天翻地覆。旻蕊痛失孩子,曦凰陪嫁突厥,母亲又一病不起,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旻蕊,别伤心,我就是特意来告诉你一件事情的。”他卷起袖子,替她拭去脸上泪痕,见她茫然望向自己,唇畔不免噙了一丝淡淡笑容,“我们的小妹她没有死,她现在好好的。”
太子妃一时怔住,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喜不自胜的拉住赵宸连连追问,“小妹在哪里?她怎么不回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旻蕊。”赵宸出声打断她喋喋不休的追问,朝她摇了摇头,“那人只告诉我曦凰没有事,至于其他的问题他让我不要过多追问。”
太子妃沉默下来,心中已有些明了,曦凰行走江湖那么多年,或有人暗中相帮也不足为奇,亦或者她私下有所打算,借此事遁走离开这个是非地,未尝不是好事。她只要曦凰能平平安安的,其他都不重要了。
“大哥,觉得那人的话可足采信?”旻蕊只担心这一点。
赵宸点头,竟是对那人十分信赖,“是他带来的话,便能足信。”
太子妃也不过多追问赵宸这消息来源,只是合掌感谢上苍,“真是太好了,这么些日子来总算有个好消息了。”心中大石落地,顿觉舒畅不少,整个人也松快了。
“你最近还好么?”赵宸替她拢紧袍子,眼见着自己向来视为东照明珠,捧着手中呵护的妹妹容颜如此憔悴苍白,心中十分不舍。
她无所谓的淡淡一笑,“也没什么好不好的,就这样了。”神色间却有些落寞。
赵宸以为她还在为小产一事伤怀,便安慰她,“你还年轻,总有一天会为太子诞下子嗣的,不要担心,也别着急。”
太子妃莞尔一笑,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大哥,你真是越来越啰嗦了。”神态间依稀还有些小女儿的娇憨。
赵宸被她一番调侃,耳根都红了,“母亲身体不适不能入宫,这本该是她说的话就只能让我来同你说了,你还真别嫌我啰嗦,我还有好多话要叮嘱你。”
“好了,大哥。”太子妃握了他的手,目光透出温暖,“我知道你们都在担心我,这些我都有分寸。”
“恩。”赵宸将太子妃冰凉的双手捂在掌中,爽朗笑道:“从今晚后,我们安国侯府的霉运就过去了。”
“对,一切不顺心的事情都如过眼云烟,让它散了。”太子妃也跟着开怀笑道。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赵宸见时辰不早了,便就先行告辞。日薄西山,暮色四合,一应女官在东宫内掌起宫灯,悬在梁上高低错落的琉璃宫灯将整个寝殿照得明光宝灿,如在白昼。
“殿下,需要置膳么?”青儿上前询问,见太子妃气色容光焕发不少,心中也是欢喜。
太子妃坐在妆镜台前拿起一枚七宝花钿斜插入鬓,镜子内端端正正一个国色天香的绝代佳人。
“太子殿下还未归,稍许等等。”
青儿应命,退站在一旁侍候。不肖一会儿,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匆匆而来。
“何事如此慌张?”青儿上前,隔着珠帘询问。
“启禀殿下,大事不好了。”来传话的宫娥跪伏在地,脸上青白神色如大白天见了鬼一样。
“出了什么事?”从珠帘内传出太子妃温柔语声,宫娥这才稍许敛定下心神,叩首回道:“穆妃突然腹痛如绞,此刻胡太医等人正在淑沁宫会诊,情况怕是不妙。”
“什么?”太子妃惊呼,蓦然从椅上转身而起,不知怎么的刚簪上发鬓的那支七宝花钿居然掉了下来,磕到玉砖上转瞬断成了两截。
淑沁宫内,服侍穆妃的内侍宫娥黑压压跪了一地,太子坐在殿上,神色莫测,一手搁在椅把上,中指缓缓转动拇指上戴着的血玉扳指。几名侧妃伴随在旁,也搞不清此时状况,没人敢贸然开口。
整个大殿内沉香袅转,气氛却十分的压抑。
珠帘拂动,一行太医从内殿鱼贯而出,为首一人当先朝太子跪拜叩首,身后一众太医也纷纷卸下药匣跪伏在地。
太子心中一动,眸光移向那犹自颤曳的重重珠帘。
“孩子怎么样?”太子声音依旧沉着,不失素日稳重。
胡太医重重叩首,额上汗水渐湿了鬓角,“臣等无用,未能保住胎儿。”
太子紧攥着的拳头蓦然松了,五指无力垂下。
胡太医又禀道:“由于胎儿已有七月大小,此次滑胎造成娘娘大量崩血,虽然急救妥当,但是娘娘……”胡太医一顿,悄悄用袖子抹了下额头。
“怎样?”太子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其中全无喜怒悲哀。
胡太医颤了下肩膀,只能如实禀道:“穆妃娘娘,已经香消玉殒了。”
太医的话刚落,几位侧妃中已响起幽幽的抽泣声,还有人拿着巾帕按着眼角拭泪,仿佛一派伤心之态。
太子阴冷目光朝几位侧妃剜去,顿时惊得她们收了声。
“胡太医,你刚才说什么?”殿外传来女子焦灼的声音,未几,一道明亮身影走入殿中,许是由于一路疾行,太子妃喘息间略见急促。
“回禀太子妃,穆妃娘娘已经香消玉殒了。”胡太医转过身,朝太子妃叩首。
太子妃怔住,脚下退步,差点站不稳,幸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