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我大声尖叫,推开身旁的人,把自己蒙进了锦被中,口中叠声道:“你怎么在这儿?你快走,我不要看到你……不要……”
“颜歌,快出来……”他低声唤我,口吻夹着一抹哀求之意。我自然不肯,极力往床里面躲去。一面大叫:“你再不走,我就撞墙给你看!”话音方落,已经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抱进怀中。我拼命挣扎,锦被却因此滑落下来,又飞快地抬起双手。捂住了脸,哭道:“你欺负我。连你也欺负我……”
“我怎么舍得欺负你……乖,我已经看过了……别躲我,你忘记了?昨夜是谁一直在唤我的名儿?”他声音温柔至极,在我耳旁轻叹。我身子一僵,是啊,方才我还未醒来时他肯定就在一旁,自然是已经看到了。
我不再挣扎。伏在他怀里,默默地哭了出来。
他未语,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一下又一下……
哭够了,我欲举袖胡乱擦干眼泪,本就很难看了,再加上泪痕满布,估摸着更丑了。
“别,我来。”他捧起我的脸。不容我低下头,凉唇印上我的眉心,一点点吻干我的泪水。原本抗拒紧张的心,也在他这一系列的举动里放松下来。正想开口说话。他却忽然下移,热吻流连在我左脸颊下的伤痕上,我撇开脸哽咽道:“迪古乃……别碰那里……”
他不依,按住我的后脑,舌尖滚烫,双唇柔软。我终于忍不住,伸手抱住他,仰起脸迎上他的吻……
“不要再躲我了……”他轻诉。
“你还爱我吗?”我颤抖的问。
“爱你……生死不渝……”
…………………………………………………
往帐外看了一圈,发觉不是自己以前住的屋子,方反应过来,这是在迪古乃的私宅里。
我躺在他怀中,望着自己身上的寝衣,问道:“你把我带来的?我竟然醉得这么沉。”
迪古乃握着我的手,应声道:“嗯,还伺候你洗了澡,换了衣服。下回……可不能再喝那么多酒了。”
我抽了一下鼻子,往他颈窝里蹭了蹭,“花涟都跟我说了,你是……有什么打算?为什么不去看我?”迪古乃身子一硬,用力抱住我低声道:“既然出来了,别的都不重要了。”
这话听得奇怪,总觉得他在隐瞒什么似的,但见他不愿开口,我也没再多说。此情此景,我若再怀疑这个男人,那我当真是担不起“生死不渝”这四个字了。
我仰头,拿食指轻刮他结着胡茬的下颌,微微叹道:“身在军中,恐怕吃了不少苦吧?”
迪古乃低头,轻轻抚摸着我胳膊上的伤痕,目光中充满了怜惜和自责。我正欲抽回胳膊,却不想他忽然眼神一狠,眸中锋芒毕露,薄唇轻轻启开:“今日之痛,来日……定要让他们千倍百倍的偿还!”
我心下一凛,脑中浮现出“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这句话。想到将来,眼前这个面色寒冷的男人,会弑君夺位,浑身更是哆嗦到不行。迪古乃感觉到了,神色也柔软下来,亲了亲我的额头,“别怕……时辰还早,你再睡一会儿。”
“你陪了我一夜,你父王若知晓你不在府中——”
“这不是你操心的事,快点睡,再不睡我可就要欺负你了。”说罢作势要来解我的衣扣,我忙闭上眼,翻了个身子。他低笑,我握住他环在我腰上的手,轻声道:“那你不许悄悄离开。”他“嗯”了一声,抱着我不再多言。
翌日下午,迪古乃回城,拓雅在这儿陪我。她望着迪古乃离开的背影,出声道:“你不晓得,他心里有多痛……木普尔跟我说,他曾不止一次站在皇后宫外。每一次,都站了好久。”
原来他不是没有去看我……只是那一道宫墙,仿若深沟高山,硬生生的将我们隔开。他不是身为都元帅的兀术,手中没有千军万马,没有足够的权力,让他可以不顾及帝后的颜面,进去看我,或是大摇大摆的将我带出来……
“对了。”我转首盯着拓雅,问:“迪古乃之前是有什么打算吗?”拓雅点头,却道:“打算自然是有的,不过他说无论怎样首先得取得皇帝的绝对信任。但具体的……木普尔却没跟我说,他说这是机密,我听了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
我惊诧道:“杀身之祸?这也太严重了吧。”她吐了吐舌头,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心中有些不安,我拉着她问:“迪古乃回京后,都和哪些人来往?”她想了想回道:“没和什么人来往,就和他的妹夫徒单贞走得比较近……大多数,都在宫里陪那个混蛋皇帝,前日皇帝还赐给他好多珠宝、良田。”
我疑道:“妹夫?”她笑道:“就是他妹妹的夫君,海棠。”我微感惊讶,海棠已经成亲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海棠比迪古乃只小个一两岁,也该是嫁人了。怪不得宗干……在催迪古乃赶快成婚了。
而迪古乃回京后,不跟任何人来往,只陪着合剌……这倒也是明智的举动。如今合剌除掉了完颜宗磐,自豪感和价值感肯定空前膨胀,迪古乃在此刻做低伏小,无疑是更对了合剌的心思。在我出现之前,合剌与迪古乃本是十分亲厚,后来因为我,多多少少合剌心里有了芥蒂。但他当初也只是怀疑我俩好了,如今又有兀术岔了进来,想必合剌对迪古乃……应是不会再有什么疑虑和不满了吧……
下午洗了个头,玫瑰花露的香气淡淡幽微,头发干了之后,我索性就那样披散着。秀娥拿着梳子,反复给我梳理头发,一边赞道:“娘子墨发如绸缎,真是美极了。”我笑了笑,闻得这声“美极了”,心里滑过一丝落寞,嘴里不由自主地说:“姑姑,现在为我梳妆可好。”
她怔了一下,还是花涟最先反应过来,喜滋滋的说:“当然是好,奴婢已经好久没有给人打扮过了。”我奇道:“你都不曾为自己开过妆奁?”花涟取出我从前用的妆奁,摇头道:“奴婢懒得很,不愿花那个心思,泰阿丹也不敢嫌弃奴婢半分。”
我和秀娥“扑哧”一笑,心中紧跟着浮起一个念头,“姑姑,晚些你去查查,最近哪日最吉利,我们赶快帮他俩把婚事办了吧。”秀娥忙不迭的点头,花涟害羞道:“娘子打趣我呢,急什么,让他多等几年好了。”
秀娥拿食指点了一下她额头,无奈道:“你可别欺负泰阿丹老实……不过,娘子才从宫里出来,好久没有乐一乐了。你就当让娘子开心开心,人逢喜事精神爽,何况这原本也是早该办的事!”
她嘟起红唇,终是羞涩的点头说:“那就交给你俩了。”我握住她的手说:“我会办一个让你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婚礼。你呢……就只等着披上红嫁衣,做你的新娘子吧!”
谈笑间,屋外有丫鬟道:“娘子,沈王爷来了。”我看了眼秀娥,她回道:“去回了王爷,说娘子这会在午睡呢。”
“方才还在说笑,怎么这会就睡着了?”兀术推开房门,径直走了进来。秀娥和花涟急忙行礼,垂头立在一边。我未回头,不悦道:“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这里不是你的府邸,你好歹也尊重一下我这个主人行吗?”
他一时未语,我心生悔意,再怎么他对我来说也算是恩人,方才的语气是有些重了。
我心下一叹,无奈起身,“你们先下去吧,给王爷上茶。”秀娥和花涟应声,匆匆退下。
然而抬头时,兀术神色有些发愣,看了我好一会儿,才道:“好吧,下回我不这样了,你别生气了。”我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浅笑道:“我没生气……你来有事吗?”说罢自己率先走了出去。他一个外人男子,和他在我卧房里说话,实属不妥。(未完待续)
正文 第140章 目光尽头
兀术坐下后,望着我笑道:“今日妆扮一番,仿佛姿容更胜从前。”我下意识的摸上脸,按下心头的喜悦,鼓起勇气道:“真的……不容易看出来吗?”他点头道:“本来也不是特别明显,扑些香粉胭脂,差不多能盖住……何况你散着头发,双颊被遮去了一半。”
闻得他后一句,我本来的喜悦也消了一大半,敢情是因为被头发掩盖住了!
兀术未发觉我脸色已变,正捧茶品尝,喝了一口之后,他眉心微微皱起。秀娥见状,忙问:“怎么了?王爷不喜欢喝武夷岩茶?”
我似乎明白过来了,兀术合上茶盖,轻轻放在案几上,面无表情的说:“无事,你下去忙吧。”
秀娥扭头不解的看过来,我冲她一笑,示意她没关系。
兀术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淡淡道:“武夷岩茶产自武夷山,茶树生长在岩缝之中,历来都被宋室宫廷列为贡品。而这大红袍,更是武夷岩茶中最为名贵的一种,别说是寻常百姓,就连王公贵族也未必人人有幸尝到。南人今年进贡给咱们的大红袍很少,少的连我府中都没有。前日里,合剌倒是赐了四两给了迪古乃……兄弟亲厚,当真是叫人唏嘘不已。”
我低眉一笑,不以为然道:“你大元帅府有的,宫里未必有。可宫里有的,你府里怎会少的了?是你自己不爱喝吧,我记得……你喜欢喝龙井,对不对?”
他轻轻一哂,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你倒是记得清楚。”我嘿嘿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真是苦的很呐!昨日迪古乃来时,带了些大红袍过来,我觉得奇怪。他又不是不晓得我不爱喝太苦的茶。结果他正儿八经的回答说:“苦的滋味才叫人记忆深刻,以后……你就能时刻想起我了。”
正沉浸在回忆中,兀术忽地出声:“这几日。迪古乃来得很勤……”我早猜到他晓得,先不说方才的茶提醒了他。只怕他之前调来的侍卫,也在时时刻刻向他汇报这里的情况。
我捧茶笑道:“那是自然。”兀术见我如此坦白,有些吃惊,沉声道:“歌儿,你跟他……不会有结果的。”我心下酸涩,嘴上淡笑道:“会不会有结果,也是以后的事。我现在不想操心。”
他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盯着我道:“他马上要成亲了。”我顿时有些烦闷,起身气道:“我知道,用不着你再来提醒我一遍!”兀术紧跟着站起,从身后紧紧拉住我的胳膊。我伸手去打他,哼笑道:“你何尝不是妻妾成群?”
兀术闻得此言,咬牙切齿的说:“你若肯嫁,我就遣散所有的妻妾!”我挣开他的手,狠狠瞪他一眼,“你还真是薄情之人。那些妻妾跟了你这么多年,你为了我要把她们休掉……我若真嫁过去,还不成了这上京城里人人谩骂的狐媚胚子,我可承 受'TXT小说下载:。3uww。'不起!”
他有些气急败坏。叫嚷道:“你若不想迪古乃有事——”
我打断道:“你敢!你若为难他,我死也不会原谅你!”
“你就那么喜欢他?”兀术一脸阴鸷。
“他生,我生。他死,我死。”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的说。
兀术顿时血色尽失,眸光黯淡,嘴角轻抽,“我究竟哪点不如他?先是粘罕,如今又是他,为什么我总是——”
我嘘叹一声,放缓了声音说:“不是你不如他。相反,你比他们两人都要优秀,这是我的真心话。只是……缘分乃天定,半点不由人。男女之情,强求不得,你那么睿智,怎的就不能明白呢?”
他沉默不语,我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扯出一个微笑,“若你愿意,我们还可以像十一年前那样,自由纵马,大声笑谈,天地之间,无拘无束!”
…………………………………………………………
我在镜前转了一圈,不放心的问:“怎么样?这伤痕还明显吗?”
秀娥给我系好月白色的披风,摇头道:“沈王的药还是很有效的,再加上今日娘子刻意妆扮一番,细瞧之下也只是隐约可见。”
我“嗯”了一声,把那对蓝田玉镯找了出来,正往手腕里套,院外传来一声马嘶。花涟在外头道:“娘子好了吗?”我应声,脚步轻快的跑了出去。
迪古乃骑在马背上,见我出来了,双眸微微一亮。我脸上一红,望着他迷人的俊脸,心下又生出几丝落寞。
“好香。”迪古乃在我发间低诉,我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笑道:“是它的味道。”他把鼻子凑过嗅了嗅,问道:“是要送给我吗?”我笑着摇了摇头,欲塞进怀中,他却忽然张开嘴咬住香囊,撒娇道:“可我想要。”我拿头撞他,嗔道:“怎么越长大越像个孩子。”
他笑而不语,把香囊收进怀中,我问:“之前的还在吗?别拿了我的香囊回头又不知丢哪里去了。”迪古乃轻哼一声,转眼间那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就出现在我眼前。香味依旧,只是不比之前浓厚,毕竟过去两年了。
我又惊又喜道:“你难道日日搁在身上吗?”迪古乃紧紧抱住我,轻呢道:“是啊,每天都贴身佩戴着……还被将士们笑话过,说我一个大爷们身上总是有香味。”我嗤笑一声,仰头去亲他的脸,“总比一身的汗味要好,反正你是贴身戴着,旁人也不晓得。”
想了想,我继续道:“这两个你就放在枕旁,下回我再给你做一个香气幽微、不易被人闻出来的,戴在身上,只有我才闻得出来。”他笑问:“从前不是不耐烦这些刺绣活、怎么如今倒像是上瘾了?”
我伸手摸了摸马儿的鬃毛,回道:“这不花涟要成亲了,最近我们一直在忙着给她裁制嫁衣呢。”此话一出,我能感到身后的迪古乃有些僵硬,心下方觉不妥,便收了声,不再说话。
然而。
我悄声叹息,前日拓雅的话我还记得清楚……
之前偶尔也会听到传言,说迪古乃与宗干最近的关系有点僵。和他一起玩到大的几个宗室子弟,都会笑话他年纪老大了还不成亲,可是要把徒单桃萱等成老姑娘了。我一再逼问下,拓雅才老实的回答说:“辽王妃想让他们多多培养感情,便差人把徒单桃萱接进府里小住。迪古乃却总是借口公事繁忙,那小娘子来了半个月,竟还没和迪古乃吃上一顿饭……辽王妃自然是心�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