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错默然不语,只觉得再大的仇恨这样做都太过分,只听见萧远山说道:“我小时候就生的俊美,就因为这个,我……”
他说着,竟然有些哽咽的样子,顾错背对着他,看不着他的表情,不过心里也诧异起来,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如此残忍的对待赵家和米家?俊美又怎么了?
萧远山的声音听着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沧桑之感,他接着说道:“我娘只是一个侍妾,我长大后奶奶告诉我,她生下我的时候去世了。大娘生了大妹,生产的时候做了病,再也不能生育了,对我倒也不错,可是她一直身体不好,到了我十岁那年,就去世了,不过半载,父亲就娶了继母,都道是有后娘就有后爹,此话一点也不假,等到继母生了弟弟妹妹,因为我是长子,她对我更加冷言冷语,幸好有奶奶在,她不敢对我怎么样,我十三岁考中秀才,十五岁中了举人,本来是件高兴的事儿,不成想拜见主考官的时候正是这姓米的,这个不要脸的竟然……竟然撵走了其他同窗,在书房就对我……”
顾错听着不明所以,米从典对他怎么样?萧远山他一个男人,难道米从典竟然会对他动手动脚?顾错吃惊之余,未免有些不相信这会是真的……
萧远山接着说道:“我好不容易从米家跑了出来,回家向父亲怒诉,想让父亲为我做主,他好歹也是个七品官,我一个举人,也是有功名在身,米从典虽说位高权重,难道我们还怕了这老贼吗?没想到这事儿被继母听见,她说没有证据,咱们萧家人微言轻,别告不倒人家自己还倒霉,我那时候年纪小,一想也是如此,就忍下了这口气,没想到等我离开,继母竟然撺掇父亲把我送给米从典,更没想到我爹他……他官迷心窍,找机会就去了布政使府上……不但同意把我送给这老贼,回来之后还恬不知耻的跟我说,和米从典交往,对我以后自身也有好处……”
顾错真没想到天下竟然会有这种荒唐事,这萧远山的爹爹也太无耻了,怪不得萧远山他不肯回家!只是当时萧远山已经是举人了,将来考个进士也不是没有可能,这大好的前途都被他那无耻的爹爹给毁了……
“我说什么也不答应,我爹他把关在屋子里,等着米从典派人来……大妹偷偷跑来看我,这才告诉我,她有一次偷听奶奶和大娘说话,知道我爹原本是个粮商,因为有一次米从典看到了我的亲娘,他跟我爹一提,我爹就把我的亲娘送给了米从典那老贼,米从典这才从中斡旋,帮着我爹捐了一个七品知县……我后来从家里逃出来,父亲派了三班衙役来到处抓我,我没有办法,换了女装,跑到济南府,想要找机会看看我娘,谁知道又遇到了那个赵家驹……那个色鬼以为我是女子,当街调戏我,指挥着恶奴要把我抢进府里,正好路遇我师父,他才人家救了我,见我骨骼清奇,就收我为徒,把我带上山,教我武艺……”
萧远山想起刚刚上山的往事,顾错则内心翻腾不已,自己是孤儿,却比这萧远山要幸福的多了……
萧远山声音沙哑,继续说道:“我一心想要报仇雪恨,埋头苦练了两年之后,小的所成,想着偷偷地到米从典家里去看看我娘,可是找了很久始终都找不到人,逼问他家的老管家才知道,我娘在进了米府的第二年就郁郁而终。我伤心欲绝,发誓要为我娘亲,也为我自己报仇雪恨,没想到这一晃就过了七年,我终于得偿所愿……”
第一百一十六章 回京
胤禩和胤祯挨了皇上的训斥,两个人从南书房出来,胤祯说道:“父皇这不是难为人嘛!明明当时那个护卫就自杀了,现在还能查出什么?”
八阿哥忙说道:“十四弟,不要混说,小心被人听见。我看就是因为错儿不见了,父皇心情不好罢了,咱们以后办差精细点就是。”
二人正说着,远远地看见四阿哥和曹罘绯酒推偷刈呃矗饺撕苡心醯囟允右谎郏辖粲先ィ值芗溉思瘢茴也向八阿哥和十四阿哥行了礼,胤禩问道:“四哥这可是才从山东回来?”
四阿哥点头道:“不错,父皇可好?”
“父皇安好。”胤祯看了看四阿哥,又看了看曹睿礁鋈硕济娲绯荆廖尴采陌⒏绮挥傻眯囊怀粒实溃骸按矶姑徽业铰穑俊�
四阿哥黯然摇头道:“没有……”
胤祯张了张嘴,终于什么也没说出口中,南书房门口值守的小太监一看四阿哥回来了,赶紧进去通报,不一会儿魏珠亲迎出来,说道:“皇上宣四阿哥、曹铌罴!�
八阿哥赶紧拉着十四阿哥跟四阿哥告辞走了,魏珠陪着四阿哥,边走边轻声说道:“皇上最近一直都不太高兴,刚才更是发作了一场。”
梨花坡,顾错晒着太阳,闻着淡淡的梨花香,听着屋子里传来的萧远山的诵读声:“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合散消息兮,安有常则?千变万化兮,未始有极,忽然为人兮,何足控拮;化为异物兮,又何足患!小智自私兮,贱彼贵我;达人大观兮,物无不可。贪夫殉财兮,烈士殉名。夸者死权兮……”
顾错心中感慨,她早把对萧远山的怨怼抛到九霄云外了,他虽然对皇上隐瞒了自己的状况,也利用了自己报仇,却真的救了自己的命……至于受到连累的那些人,顾错虽然心有不忍,可是毕竟一个人也不认识,而且死也死了,再说那是朝廷的律法有问题,也不能全怪到萧远山头上……
萧远山从小就知道自己身份低微,故而奋起读书,希望出人头地,哪知道中了举人也只能任凭命运的摆布。
天地就是那大熔炉,造化就是炉匠,万物都在大地间熔炼,就象翻腾的铜水一样,无法控制,或聚首、或离散、或消亡、或停滞,哪里有什么规则呢?就像自己的人生,不也是如此吗?千变万化,没有终结……昨天身为人上人,没什么可得意的,今天这样落魄,也没什么好哀叹的……
萧远山他潇洒,他疏狂,他脱略行迹,他愤世嫉俗,这就是顾错这些日子观察到的结果……
梨花凋谢了,顾错的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这些日子她在萧远山的陪伴下把梨花坡周围方圆二里都游了个遍,这才知道梨花坡三面是悬崖峭壁,一面却只通往山顶,而那山顶处云雾缭绕,这……这要怎么下山去?萧远山却不肯说。
自从萧远山讲了自己乖骞的命运,顾错终于知道他为什么性情这样与众不同了,被自己的亲人无情的抛弃,也难怪他被恨意扭曲了心灵。
其实顾错觉得米从典和赵家驹固然该死,但是这其中最可恶的人就是萧远山的爹爹,有一天她试探着问了一句,没想到萧远山恶狠狠地说:“等我奶奶去世了,看我怎么处置他们!”
看他凶狠的目光,顾错真担心萧远山也会把他自己的父亲给宰了!她又想起来皇上的嘱咐,要不,把他也给拐带到京城去?也不知道他的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估计也是怪人一个,要不何以教出这样的徒弟?
这一天,顾错慵懒的晒着太阳,半眯着眼睛,暖风拂面,她的思绪却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一会儿她又想起,不知道京里大家知道她的死讯会怎么样……可是这个萧远山硬是说她的伤口没愈合好,说什么也不送她下山,她自己又没有本事走,又该怎么办?
“喂,你又在想什么?”
看了看悄无声息的来到近前的萧远山,顾错答非所问:“今天中午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萧远山虽说脾气不太好,在顾错面前倒是没有再发作过,而且他做得一手好菜,也不知道是怎么学来的,尤其是他每天都喜欢穿着一身白衣,脸上带着邪魅的笑意,要不是闻着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油烟味,顾错真是不敢相信饭菜竟然是他亲自做的……
“是你最喜欢吃的叫花鸡……你真的确定要回京吗?我记得你说过你没有什么亲人了,何不在这里跟我做伴?”
顾错心说我的亲人多着呢,只是不能明说罢了,她摇头道:“我虽然没有亲人了,可是身边也有很多割舍不下的人啊!皇上和四阿哥对我都很好,我还有三个公主姐姐过些日子要出嫁,还有我表哥,他最疼我了……我还收养了三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就连身边侍候的小丫头,跟我相处的也像姊妹一样,还有我的小侄子,可惜他的耳朵聋了……再说了,这梨花坡固然像是世外桃源,可我从小到大被人侍候惯了,在这里什么都要亲力亲为,我不习惯这里的生活……”
萧远山眉头一簇“你不是说想要跟我学武吗?我现在就可以教你……”
顾错一听,顿时眉开眼笑,“你真的愿意教我了?我就学那能高来高去的功夫!这次遇险,要是我会武功的话,就不会受伤了。”顾错说着,心中又疑惑起来,前几天他还不肯教呢,今天怎么又同意了?顾错虽说心中疑问,却也不愿多问。
萧远山忙问:“那你是不是就不走了?”
顾错不明白他为什么总说让自己留下,难道他真的想要“以身相许”?这样漂亮的男人顾错可不敢要,跟他在一起,对自己的相貌都不自信了。
顾错笑道:“当然要走,你可以跟我一起进京啊!这样你就不用天天做饭了,你一个男人,再说了今后就是我师父,天天做饭给我吃,我这个做徒弟的怎么好意思?到了公主府就不怕了,身边有的是人侍候着,多好啊!”
萧远山神色一变“不行,我只是偷偷地教你几招,我不是你师父,你也不是我徒弟……你要是叫我师父,我可就不教了!”
顾错自然连连点头答应,她还不喜欢有这么年轻的师父呢!而且她还怕自己吃不了练武那个苦,毕竟她回京之后,身边保护自己的人多得是,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太低了,学会了武艺也许一辈子用不上呢,这次可是意外……
萧远山虽说不喜欢离开梨花坡,可是看见顾错这几日郁郁寡欢的,也实在没有办法,他倒是想看看那个曹畹降子惺裁春茫盟钅畈煌�
第二天萧远山就带着顾错飘然下山,顾错趴在他的背上,看着萧远山在悬崖峭壁上如蜻蜓点水般,一盏茶功夫就落到了地面,心里真是羡慕极了,真恨不能自己也马上就练会轻功。
来到山下,萧远山一声唿哨,旁边的林子里窜出一匹白马,二人同骑,一直到了城里,这才给顾错雇了一辆马车,两人晓行夜宿,不一日回到京城。
这时令人恰逢今晚,顾错看见落日余晖下的公主府大门家着黑纱,府里显然是在给她办丧事……
顾错哭笑不得,这一回可是差点死在外头,能活着回来就值得庆贺……
顾伯一看回来的竟然是顾错,吓了一跳,幸好现在天还没有全黑,要不然顾伯说不定会以为是顾错的鬼魂回来看看呢。
顾伯全然忘了礼仪,一溜烟儿的跑进府里,边跑边喊:“公主回来了,公主还活着!”难为他那么大年纪居然跑得那么快……
顾错笑着跟进府,只见府只见府内各个院子的门楣上还都挂着青纱,已经这么久了,难道现在还正给自己办丧事吗?顾错走进主院,却见这里正高搭灵棚,正愣神间,就见八斤迎了过来,后面跟着一群人,有喜儿、粟儿、锦书、木棉、海棠……
八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公主,真的是您回来了……”他身后黑压压跪倒一片,眼看着他们身上还都穿着孝服,顾错笑道:“我既然活着,你们还不把身上那劳什子都脱了?”
喜儿的泪珠一双一对儿的往下落“公主,你怎么这么瘦?这么长时间您怎么了?可是病了吗?还是受了伤?”
粟儿上来就拉着顾错的袖子,边抹着眼泪边说道:“四贝勒在山东到处都找不到公主,我们都以为……”
顾错忙说道:“喜儿,粟儿,我没关系的,先前的确是受了一点伤,不过现在已经大好了。锦书,这位萧远山萧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赶紧给萧公子安排一个院子,再安排好晚饭。”
八斤连忙吩咐人把灵棚都撤了,顾错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屋,只觉得恍如隔世……
第一百一十七章 居心叵测
顾错因为车马劳顿外加上心情舒畅,一觉睡到第二天日上三杆,就听见房门“乓”的一声被推开,顿时把顾错从睡梦中惊醒,迷蒙间抬眼一看,进来的居然是弘晖。
“姑姑!”弘晖几步跑上前,一把抱住顾错的头,哽咽道:“姑姑,侄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怎么才回来?”
弘晖说着泪如雨下,眼泪把顾错的脸都打湿了。
顾错捧住弘晖的小脸安慰道:“好孩子,姑姑现在好着呢!弘晖不要伤心……”话还没说上两句,就听见乌喇那拉氏在门外说道:“弘晖,你这孩子也太没规矩了!姑姑的卧室也敢随便乱闯!”
顾错忙说道:“四嫂,我醒了呢!快请进来说话。”
锦书、粟儿等丫鬤听见顾错的声音,捧水盆的,拿帕子的,拿皂角的,都鱼贯而入,服侍着顾错穿衣梳洗,四福晋还是一副端庄的模样,身后跟着冰梅和墨兰,这两个丫头跟顾错见过礼,就帮着整理床铺,锦书连忙把二人拉开“两位姐姐,这怎么敢劳驾你们。”
顾错请乌喇那拉氏坐了,四福晋拉过弘晖,拿手帕擦了擦弘晖的眼泪,说道:“错儿,你总算回来了,到底伤在哪里?现在可大好了?”
顾错笑道:“我胸口中了一箭,原本没什么,只不过袖箭上有毒,让我昏睡了两个来月……”
“哎呀!怪不得你这么瘦呢!这回可要好好补一补。四爷头些日子回来,说翻遍了整个山东也没找到你,我这心里简直就像油烹了一样,煎熬的不行,不过我总觉得你是个有福气,怎么也不相信你就这么说没就没了……昨晚上你派人报信,我一听说你回来了,就念了阿弥陀佛,你果然是有造化的。”
顾错一边任锦书给自己梳发,一边笑道:“四嫂,我若是真的有造化,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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