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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冉已经恢复了和蔼的表情,摆摆手让齐桓坐下,转过脸笑嘻嘻地问余歌:“小姑娘,你是哪个专业的,叫什么名字?”
“我叫余歌,法学院大二学生,齐教官队里二班的副班长。”
“小齐以后就在离你们两站地远的陆军学院上课,有什么事找他,不要难为情!齐桓!”孟冉转过头,脸一拉老长,速度之快简直媲美四川的变脸。
齐桓立刻下意识地坐直。
“以后余歌她们寝室的事就是你的事,不许推三阻四!”
☆、Chapter 06(2)
“明白!”
齐桓大声回答,声震房梁。店里四座皆惊,服务员伸着脖子向这边张望。
乔锦、历楠、秦雪梅一同低下头,看着桌子装没看见……“没事,没事!”余歌脚下踢了踢历楠,很不好意思地安慰齐桓,“还没祝贺齐教官,恭喜恭喜!”
“你们喝什么,我请!”高达再开口,虽然脸黑着,但是已经没那么难看了。
历楠揉了揉肚子,“我们刚吃饱……”
乔锦和秦雪梅几乎异口同声:“晚上饿了!”
高达和孟冉对视了一眼,笑出来,指着齐桓,“今天晚上,你负责把这几个姑奶奶喂饱。如果有一点抱怨,回头你!”
齐桓不敢再大声说话,只能尴尬地频频点头。
高达和孟冉还有事,先行离开。
余歌正想放齐桓走,被乔锦拉住,“正好三缺一,齐教官凑个手吧!”
秦雪梅和历楠都是自小耳濡目染,乔锦是家学渊源,但余歌从来不玩牌,每每让乔锦痛心疾首。碰见齐桓,她脑子一转就想出这么个主意,有的玩儿有的吃,何乐不为?
忽略余歌,三个人要玩扑克。齐桓看了看余歌,余歌瞪了一眼那三个败类,坐在齐桓身边,“你会吗?”
齐桓点头,还有点不敢看余歌。
“开始了开始了!一翻一瞪眼,谁也不许赖!”乔锦两眼放光,咋咋呼呼,“我一个堂兄在部队,他说部队里玩儿牌超绝,齐桓,今儿别客气,让我见识见识哈!”
齐桓淡淡一笑,余歌想起四个字:霸气外露。
俗话说,玩牌看人品。什么人出什么牌,那真是一点错没有的。
历楠天性散淡,赌性也是四人中最弱的,但是输得最少的也是她。一看牌面不好,或者其他人都在状态,哪怕手里是同花顺的底子,她都敢弃牌。用秦雪梅的话说,只要历楠跟了下来,就说明她的牌面绝对是稳操胜券——不赢不好意思的那种!
乔锦很不理解这种“看得开”,在历楠扔了第三个顺子后,嘟嘟囔囔地念叨:“你要是把喜欢萧逸的劲头拿出千分之一到押牌上,都不至于这么没有挑战性!”
余歌掐了她一把,乔锦才悻悻地闭嘴。齐桓抬头看了一眼余歌,余歌很敏感地看过来,目光刹那相逢,面生酡红,亮丽得让齐桓那台精密运转的军事大脑瞬间当机,清空五秒。
只是一闪眼的工夫,很多事已经不一样了。
余歌继续观战,参战的其他三人,一个赛一个狠。
乔锦被严重警告不许出老千,但是这牌是她从小的玩具,她甚至自夸能从别人瞳仁里的反光看出你手里的牌是多少!吓得秦雪梅、历楠四处调整灯光或者把牌举得高高的,直到余歌提醒她俩,别忘了盯着乔锦出老千,两人才醒悟上当了!乔锦趁机向二人灌输江湖道理:所谓老千,就是防不胜防,不仅在技巧,更在心机语言动作,乃至不经意的一个表情。说完这句话,她看了一下三人。历楠当场撒手,把自己手里的同花顺弃了。
秦雪梅喜欢冒险,只要“差不多”,就敢全押。可是四人当中,她这三板斧也就能吓唬吓唬历楠,其余两人根本不为所动。但是她这一搅局,牌面明显复杂起来,那两人也不得不多费一番踌躇。
齐桓一声不吭,输多赢少,但是只要赢就能骗得三个女生哭爹叫娘地把兜兜里的钱全奉上。所以到了最后清点战果,他反而赢了一些!
乔锦说齐桓是高手,因为呆若木鸡乃是斗鸡的最高境界,不过没经过训练,走的都是野路子。齐桓只是笑笑,表情很淡,好像陪着淘气妹妹玩儿的大哥哥,有耐心没热情。
余歌看得出来,他的心思不在这里。
最后的大赢家还是乔锦,但齐桓坚持请大家吃饭,客客气气的态度,几乎连朋友这层关系都要疏淡。
临走的时候,历楠随口问齐桓:“齐桓,你要余歌帮你带个话吗?给赵幽萍。”
余歌立刻接了一句:“有话交代一下,我们都可以带到。”
历楠和秦雪梅对视了一眼,余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了?瞥了一眼余歌,平时板正端方的脸上似乎笼着一层淡淡的流光,有股说不出的妩媚。
齐桓的表情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缝,摇了摇头,“不了,谢谢。”
☆、Chapter 06(3)
送走齐桓,四个女孩子站在路边都没动。历楠抬头,忽然看到一片灿烂的星空,有些诧异,“你们看,有星星!”
余歌跟着去看,“除了这东西还算得上永恒,这世上还有什么能保持不变呢?”
秦雪梅说:“我可以用相机记录下来。”
乔锦则诧异地问她们:“永恒有什么用?”
如果没有永恒,我们的爱情出路在哪里?
历楠以为自己那幅字也就值二百块钱了,没想到竟然一路高歌,直奔省里的二等奖。据说本来是特等奖的,就因为是半幅,给了个二等奖。当然,这已经相当不错了。要知道,参赛的是全省范围内各单位的所谓“青年”。比起机关单位那些没事练字儿的主,历楠能获奖基本靠走运和天赋。
那天,食堂门前的黑板报以醒目的红纸金字夸张地宣布了这件事。唐劲特地等在教室门口,一下课即拽着历楠去宣传栏前“观赏”,兴奋得好像她得的是诺贝尔奖啥的。
“唉,早知道是你的,就等你写完了再交。”唐劲大声地感叹,引来许多目光,“如果不是没有写完,就能拿到一等奖了。”
“是她写的?”旁边有人窃窃私语,“长得不错嘛。”
唐劲瞪了那人一眼,历楠脸红红地从人群中钻出来。
唐劲追过来邀功,“交上去的时候,萧逸先拿回寝室的。他根本看不懂你写的,要不是我提醒他该卷起来不要对折,这家伙说不定就压出死角了!”
历楠下意识地反驳:“对折也没关系,裱的时候可以除掉。”
唐劲吧嗒一下嘴巴,“看你,我还没说他呢,你就这么护着!你们女生啊,就是小心眼。”
历楠有点不好意思,“我就事论事,跟他没关系。”[·]
历楠扫了一眼唐劲,那似笑非笑的模样好像自己暗示了他什么。历楠想了想,无非是说跟萧逸无关而已。平心而论,的确是无关。可唐劲那开心的样子——真让人脸红啊!
唐劲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对了,晚上的表彰大会,你记得梳梳头,别弄得颓废得跟从二舍出来似的!”
二舍是男生寝室,最老最旧的一栋楼,以脏乱差闻名全校。
历楠茫然地看着他,“什么表彰大会?”
唐劲眨眨眼,“顾华之没通知你吗?萧逸特别强调要你出面领奖的!”看着历楠慢慢变僵的表情,唐劲皱起眉头,“顾华之没通知你吗?”
历楠想了想,“好像问过我今天晚上有没有空开会,但没说开什么会。我以为没什么大不了,就说有事不能去了。”
“你怎么这么粗心?你又不是学生干部,平白无故开什么会!显然有事啊!”
“以前跟着雪梅总去学生会,他们有事开会什么的也叫我。所以不奇怪。”
“这样啊!那我以后开会也叫上你好了。”
“干吗?”
“记录吧。我开会正缺个记录员呢!把领导的话写下来,弄个档案啥的。”
“去去去,芝麻绿豆大的小官还弄个记录员,自己找根笔就好了!有多大的事要留档存底啊!”
两人说说笑笑,谁也没再提刚才的事儿。
临走的时候,唐劲有意无意地说:“最近传得挺凶的,说你喜欢萧逸,老是在私底下攻击顾华之。这次比赛稿件女生那边本来应该统一交给顾华之的,只有你是直接送到萧逸那里。”
“那是乔锦做的。她去男生寝室打牌时正好带着我的字,有个男生说字挺好的,然后提到比赛什么的,乔锦随手就给他让他代为上交。”历楠不由自主地解释,神情还有些着急。
唐劲两手一摊,“传言嘛,肯定不是你这样的。我是无所谓了,反正你跟萧逸没关系。”
不知怎的,历楠觉得重点在最后一句,便辗转反侧了一晚上。
颁奖大会在学校大礼堂召开。
文艺表演已经开始,声光电弄得煞是精致。黑漆漆的屋子里,只有舞台部分灯火通明。乌压压的人群像凡间红尘土粒,仰望天上宫阙。红光满面的领导和学生干部在宫阙里走来走去,男的斯文潇洒矜持稳重,女的妩媚俊秀眉目分明,个个嘴角含笑,人人眉分八采。
这次获得省里奖励的除了历楠,还有五六个其他学院的同学,校长非常重视,要把这几人树成典型,以配合即将到来的211检查。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大家有些措手不及。两周内把一场普通的文艺表演搞成大型励志颁奖典礼,实在是考验人的活儿。但是顾华之做到了。
☆、Chapter 07(1)
顾华之穿着白色缀金丝的蕾丝公主裙,露出白皙优美的小腿肚,优雅从容地在万众瞩目之下谈笑风生,有条不紊地主持着晚会。
乔锦凑过来低声不怀好意地说:“你看,前排都是男生哦。我打赌如果能买票,他们肯定一人买四张票。”
余歌奇怪地问:“要那么多干吗?”
乔锦说:“可以躺下来看。”她比画了一下,“从下往上看。喏,那么短的裙子,好看极了!”
“去,你那脑子想点好的行不!”
三个人窃窃私语,会场的大灯突然打开,表演告一段落,又开始颁奖了。
书法的,宣布名单的是副校长,历楠的名字第一个蹦出来。雄壮的音乐响起来,余歌伸长了脖子看着上台领奖的地方。乔锦看了看历楠,历楠和余歌一样也伸着脖子看。
其他人自然也关注,但是他们并不知道历楠不打算上去。
从念出名字,到上台领奖,中间没有多少空白——顾华之从从容容地走了上去,大大方方地把奖状和奖杯接了下来。
余歌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乔锦轻轻地骂了一声脏字。
历楠只盯着坐在前排的萧逸的侧脸,远远的一个朦胧的侧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音乐停止,顾华之举了举手中的奖杯,站在麦克前,清脆的声音响起来:“今天历楠同学有事不能来,委托文艺宣传部代她领奖,我很荣幸,能有这个机会谢谢校领导对学生会文艺宣传工作的关心……”
“关她屁事!”乔锦低低骂了一句。
历楠忽然站起来。
乔锦和余歌吓了一跳,“历楠?你干吗——”
话音未落,历楠已经走到前排,从容地登上舞台。观众席起了一片骚动。
顾华之停下讲演,惊愕地看着历楠快步走上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历楠看了看顾华之,又看看她手里的奖,转身站到麦克前。礼堂里大灯都打开了,可以看清楚坐在前排的萧逸的脸,一脸的诧异,但绝不是惊喜。远处可以看到人们在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有人还伸出手指比比划划地指点着。
历楠深吸了一口气:“我叫历楠,那幅字是我写的,写了一半。获奖是件好事,它让我有机会请寝室同学吃饭。没有她们把我写的东西送去参展,就不可能有这次获奖的机会。”历楠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我从没想过获奖,但是,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我也不会强求,更不会用欺骗或者其他的手段巧取豪夺。名誉之所以为人珍惜景仰,就在于它的光明正大。那些窃取来的,与其说是名誉,不如说是耻辱!有人说这是权术,是适者生存,是结果决定一切;我却要说,那是良心让狗吃了的人放出来的屁!”
最后一句粗俗至极,但是历楠说得很平静。即使那个脏字,也咬得字正腔圆,好像一个毫无任何额外含义的物质名词。会场里的气氛因为这句脏话略有骚动,从乔锦那个方向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两三下之后安静下来。
历楠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顾华之,灯光之下,她的颧骨格外的红,不知道是不是腮红打多了。
历楠继续说:“我爸妈一直告诉我,做人要诚实,撒谎会被天打雷劈。这个世界有很多无奈的事,这个学校有很多聪明的学生,这个大会有很多辉煌的荣誉,但是做人——要诚实。也许我还年轻,所以,我还相信品德——应该高于就业或者评语。”
历楠没理顾华之,径直走下主席台,拉开厚厚的大门,扬长而去。
初冬的风细细的好像一根冰凉的铁丝贴在肉上。
历楠长长地吁了口气,回头看了看在夜色里变得有些虚无的会场圆顶,放慢了脚步。裹紧身上的大衣,历楠忽然笑了,扑哧一声随即戛然而止。她小心地看看周围,万籁俱寂,只有干枯的树叶在沙拉拉地作响。历楠仰起头,冲着朗月疏星哈哈哈地大笑三声,仿佛释放出一股郁结之气,然后一连串的笑声便不受控制地冲了出来。
身后响起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淹没在历楠张狂的笑声里。直到一只大手伸过来猛地抓住她的胳膊,历楠才茫然地回头。
泪眼朦胧中,唐劲恼怒的脸在眼前放大,跟着一起放大的是他的吼声:“你在干什么?为了萧逸值得吗?!”
历楠愣愣地看着他,像是看一个陌生人,表情僵硬的脸上,两行泪水不受控制地流泻而下。唐劲的怒火就这么忽地灭了。
“他们在干吗?”
冬青木丛里,乔锦奇怪地问。
秦雪梅诲人不倦:“吃醋。”
“啊?吃啥醋?”
☆、Chapter 07(2)
“楠楠吃顾华之的醋,唐劲吃萧逸的醋。”
“顾华之惹楠楠了?”乔锦勃然大怒,“我修理那小妮子去!”
“你给我老实待着!”余歌猛地拽住往外窜的乔锦,“顾华之甚至不知道有楠楠这号情敌。”
“最近知道了。”秦雪梅忽然补充,“赵幽萍告诉她的。”
余歌拽着乔锦的手猛地一僵,喃喃地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