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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一次次地下意识地要暴起,却总在最初的颤动时就被那奇怪的让他眼睛忽然想发热发酸的奇怪温软感觉莫名地安抚。
想暴起,想杀人,又不想暴起,不想动。好挣扎好痛苦的感觉!还是爆吧!杀!杀!眼前活着的东西都该撕成碎片,抹杀,毁灭!
眼神中已经升腾起血腥的光芒,眼前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却忽然有水光盈盈滚动,小脸上满是委屈难过的神情,让他心中血腥的世界一颤。
这双眼睛、这张脸的主人,这个给他奇怪感觉的人,她的声音本来是他听着很舒服的,带着遥远的说不清的亲近的清凌凌的声音。此刻却委屈地让他不由自主地心里好一阵揪疼。
他听到她说:“爸爸,我是小哪吒,我是你的小哪吒啊!那时候我刚出生,才那么小一点点,你是不是抱着我从好远好远的地方一路回终南山来?一直哭,一直哭,你是不是嫌我烦,就把我丢在了山下好远的那个小树林里?爸爸,你已经丢下我好多好多天了,你不能再丢下我不管!我长大了,你该把我领回去了!我想爸爸了,我要跟爸爸你在一起!”
任曦的身体突然一阵颤抖,眼神开始涣散,急速地变幻着痛苦、疯狂、暴怒、嗜血,和无尽的悲哀!混乱!混乱!混乱!
小哪吒……哭泣的婴儿……小树林……丢下……
全身气息暴走!
终南子和任夔已经紧张得一左一右紧贴住任曦,双手只隔寸许的距离,虚制在任曦的琵琶骨和脉门上,浑身的劲力都蓄势待发。
父女相认是绝大的惊喜,可是蓝丫头这也太急躁冒进了!万一出个事可怎么是好!
而衣小虫一条腿此时已经半插入了蓝草心和任曦之间,整个人仿佛已经化作一面厚重的盾牌,一把已经出鞘一半的利剑。
他心疼紧张蓝草心的心胜过终南子和任夔百倍,可此刻他只有拼尽全力护她周全的一个念头,心中完全没有对蓝草心的一丝责备。
他懂她。懂她对父爱的渴望,懂她衡量所有之后的抉择。
如果她想要的太难,必须付出大风险,他不会因为风险就不许。不许自己的女人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算是什么好男人?
真正宠女人的男人,只需要一声不吭地站在自己的女人身旁,让她在任何时候,只要需要,就有可以依靠的肩膀。
任曦混乱的眼神陡然爆发出痛苦纠结的凶光,仿佛身后有眼睛似地想都不想身子一缩一抖,双手猛地从蓝草心手中抽出来,同时宽阔的双肩快如闪电地撞开了终南子和任夔的虚虚钳制,却没有对任何人攻击,而是腾空纵跃起来,抱着脑袋纵声嘶吼!
任曦的突然爆发让即使早有防范的终南子和任夔都措手不及地被撞开了一瞬。好在任曦这次发病竟然并没有第一时间发出攻击。两人立刻打算随之跃起。然而让他们再一次意想不到的是,另一个更快的影子在几乎在任曦跳起的下一瞬已经跟着飞快地跃起!
蓝草心抬脚点在衣小虫伸在面前的膝盖上,手臂在他稳如山岳的右肩上一撑,身子一跃而起,在任曦狂乱地发出痛苦嘶吼的同时指尖掐起复杂的手诀稳稳地击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嘶吼声戛然而止,任曦身子一软,从半空中跌落!
端木明瑞嗖地从院子门口露出身形的时候,任夔刚好纵身而起抱住任曦,而蓝草心早已落入一身冷汗的衣小虫怀里。
终南子一副老身板差点被蓝草心吓得道心不稳,指着蓝草心指尖直抖:“胡闹!”
熏了香的干净小屋。昏睡中的任曦躺在一尘不染的铺着蓝布床单的木床上。终南子、蓝草心已经分别都看过任曦目前的情况,现在是从没见过疯癫后的任曦的端木明瑞正在给任曦把脉。
端木明瑞收手,眉梢高挑:“如果单以病理而论,我诊脉的结果与终南子掌门和蓝师妹无异。不过要是以奇门遁甲来讲……请恕我直言不讳,蓝师妹,你趁着任曦师伯神识混乱、血脉沸腾的那一刻拍的那枚灵印,不但不像是压制他混乱的神识,仿佛还有些适得其反啊!”
蓝草心不回答,微微嘟着嘴小心翼翼地瞧着终南子。终南子瞧她那一份委屈装十分的小样儿,没好气地吹胡子瞪眼:“做都做了,现在知道看我脸色?反正现在他是你爹,怎么处置他你最有资格说话,我一个不中用的老头子,不必理我!”
任夔和端木明瑞脸皮一阵抽搐。这这这……这是仙风道骨、八风不动的终南子本人没错吧?
蓝草心小嘴嘟得更高了:“人家有把握的,不会有危险。”
任夔清咳一声,故意嗔怪地道:“你这丫头!明知道你师公更多的是担心你!那灵印你也敢不打招呼就对大……你爹出手?你知不知道你爹的修为有多逆天?他那会儿又正癫狂,万一你法力差他太多被反噬了,可让我和你师公如何是好?还撅嘴,还不赶紧给师公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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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魂魄受损
蓝草心当然知道师公其实是怕她鲁莽伤到自己,撒娇撒痴也不过彻底缓解大家刚才紧张的情绪。任夔都出来说话了,她自然赶紧就坡下驴,腆着脸嘿嘿凑到终南子跟前抱住他一只胳膊晃啊晃:“我家疯老爹是师公养大的,如今疯老爹成了我亲爸,我就是师公唯一的亲孙女了哦!师公,我的好爷爷,你才不舍得打我骂我怪罪我的对吧?对吧对吧对吧?”
终南子真想好好教训这个胆大妄为的丫头一顿,让她以后再也不敢不顾后果一意孤行做出这样危险的事。那灵印的手法还是终南子教给蓝草心的,是点拨她印法有正反的时候给她做的示例。那道灵印的原身是道家的普通灵印,作用就是压制情绪过于激动的人的混乱神识,以免过激之下伤人伤己。终南子以它为例,教给蓝草心逆转灵印的手法,这种手法极少用到,但必要时可以用来攻击,强度足够时可以让人瞬间不能承受导致昏迷。
蓝草心施展这道灵印时终南子就在跟前,看得清清楚楚,她不但逆转了灵印,而且似乎还在印法中增加了一些极其灵巧的类似封印的符文。任曦突然晕倒,应该不是承受不了灵印对原本就极度混乱的神识的刺激,而是在突然之间被那隐藏的隐藏的符文因势利导,意识骤然钻入了他自己最不愿意涉及的意念,因为自己脑海中深深的抗拒而潜意识地自动选择了肉体的昏迷。
可是人老了喜爱孙子孙女是通病,就算是他也不例外。难得真有了一个孙女,还是之前就最疼爱的徒孙,瞧着她那张吃定他舍不得收拾她的那张嬉笑的脸,终南子这心里啊,还真是软到一塌糊涂!
最后也只得没什么气势地斥骂她两句:“再敢这么胆大妄为不顾危险,看我不揍你!”
蓝草心抱着终南子的胳膊不撒手,脸上嘿嘿嘿地笑:“师公,没有危险啦。我修炼的可是您的特殊法门。”调皮地冲终南子挤挤眼睛,“来的路上我就琢磨好了,要是真到我想的那一步,有刺激老爸发狂的机会,我就一定要试试您教给我的那灵印。您刚才把脉也看出来了,我的灵印可是奏效了哦!老爸人虽然昏迷着,意识可是还在神识深处冲撞着呢!师公,您也知道要想医治老爸的疯病,必须找到真正让他发疯的症结。可是这个症结我们都不知道,这个世上可能也没人再知道,只能让他自己想起来。我这法子可是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呢,您不夸我也就罢了,怎么还埋怨我!”
终南子哭笑不得地敲了一下蓝草心的脑门:“你个不识好歹的臭丫头!自己胆大妄为还怨师公埋怨你?我有没有再三给你说过对人用灵印要谨防反噬!尤其是面对修为比你高的人,用灵印那就是找死!你知道你爸修为到什么地步了吗?问都不问一声,就大着胆子出手!别看他疯着,可比你师父和师叔修为深厚不止一点半点!他的修为早已经达到炼神返虚的第二境界合体期,跟师公同阶!已经你个肥胆子的丫头,炼气化神的境界就敢往他头上拍灵印!要不是你修炼法门特殊,任曦本心内又不肯对你出手,就你这点修为,这会儿准已经让你爸天灵冲出的狂气反噬了!”
哇咔咔!原来疯子老爹的道行这么牛啊!再到听得最后一句,蓝草心眼睛刷地一下亮了:“啊!师公,你也认为老爸神识深处本心还在的是不是?”
终南子一副无语的表情,任夔在一旁笑道:“那是自然的。要不是大师兄本心仍在,我和师父这20年怎么能一次次把大师兄从疯癫发作中唤回?不过说实在的,蓝丫头,我看你这次堵得虽然危险,效果倒是极佳。以前还真看不出,原来大师兄心里最挂记的不是终南不是师父和我,最挂记的是你!”
终南子哼道:“废话!自从那小子谎称出外历练,其实一直和清波丫头在一起,咱们这些人在他心里已经是靠边站!后来他那一身血渍斑斑地回来,人虽是疯了,蓝丫头却是毫发无伤地落在德村之外,可见蓝丫头在他心中已经更比心魔更重!”
终南子语气虽然不善,但话语却是一语中的。如今大家都已经渐渐明白,蓝草心刚才看似冒险,其实是在赌,她赌的就是在任曦的心中,当年丢下的那个小婴儿比让他疯狂的那个心魔更重!
蓝草心刺激任曦的神智,在告诉他女儿的消息的同时用灵符进一步逼着他去碰触那个被他自己潜意识地深深隐藏的病灶。这件事不能急,得慢慢来。灵印的力量在任夔自身强大力量的吞噬和反抗下很快就会消失,但今天的尝试显然已经收到了所能期待的最好的结果。从任曦昏迷中依然紧皱的眉头看来,神识的确向着那个方向做出了探索和触碰,而且即使忽略灵印的作用,仅从之前的表现看,任曦的确被蓝草心和她所说的话明显地影响着情绪,并且即使发狂也没有对她做出任何攻击。
这在以往的二十年,简直不可想象!
端木明瑞并不多话地认真听了众人的话,不避嫌地又问了灵印的具体情况,终南子也不以为忤,让蓝草心给他也给大家解释清楚她在灵印中动的小手脚。然后端木明瑞又仔细地问了几个问题,然后郑重地向终南子禀明了自己幼时的那段经历,请求终南子让他用家传秘法从魂魄方面再探一探任曦的情况,希望对大家治疗任曦有所帮助。
蓝草心并不清楚端木家有什么秘法,终南子却很是惊喜,但惊喜之后又郑重地道:“明瑞啊,要说答应,我岂能不答应?但是有一件事,我得先告诉你知道。其实当年任曦疯癫而回,我就曾求过端木家主,让他帮曦儿看看。端木家家传秘术可查探魂魄精微,神识之伤看得准了,兴许曦儿的病症还有救。可惜当时正一真人认定曦儿走火入魔害了清波的性命,早已传过话来,如果终南山求助,不许出手,否则就跟端木家划地绝交。你端木家跟正一真人本是表亲,跟终南来往却少,自然不好拗着正一。这事儿也就作罢了。如今你也是端木家嫡子传人,是否先请示过你爷爷的意见,再做决断?”
众人都是第一次听说这段曲折,端木明瑞也是有些惊讶。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决定。反而让他对终南子的坦荡恳切更加敬重。现在是他为了报恩主动请求为任曦施展秘术,如果终南子不说这段过往,只需要点头同意,这事儿必然不会有任何波折。可是他却将这段往事坦然相告。这份坦荡,不是道心通达的高人不能达到。
端木明瑞上前一步,恭敬地向终南子行礼:“明瑞敬佩终南子掌门心怀坦荡。但依明瑞之见,万事自有其因果。明瑞自从学会家门秘法,既然从未听闻爷爷说过禁止为终南派的任曦师伯施术,那便并没有不能施术之因。而与此同时明瑞却欠着任曦师伯的救命之恩,若说顾念前事,这才是明瑞应该顾念的因果。依明瑞对爷爷的了解,即使是今日爷爷在这里,也不会阻止明瑞报恩。”
终南子脸上终于露出笑意,上前亲自扶了端木明瑞直起身子:“果然是个好孩子!既然如此,但老道也不再隐瞒。其实当年虽然你爷爷顾忌正一真人没有出手,却曾私下传了话来,说他虽然不出手,但今后若有机缘,他门下有子弟习成家传秘术愿意为曦儿察看,他绝不阻拦。谁想任曦竟跟你真有如此机缘,你又肯诚心为他施术。如此看来,当真是天意!”
端木明瑞这才恍然,当下对终南子的敬意更深一层。而蓝草心等人对端木家主的看法也随之升高。端木家有那样明理的家主,又有端木明瑞这样的嫡子,难怪这个家族隐世多年还一直被整个玄门敬重。
当下端木明瑞请众人在屋外护法,自己独自在屋内对任曦施展起了家族秘法。终南子带着任夔、蓝草心和衣小虫在屋外静静守候,只觉四周的天地气息完全感觉不到变化,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看来端木家的这种探寻魂魄之密的术法,竟完全不与周围世界的气机相通。
过了很久之后,屋里才传出端木明瑞疲惫的声音:“好了,大家可以进来了。”
大家立刻推门进去,乍一看见任曦床边蒲团上盘坐着的端木明瑞,都被他脸上的灰败之色吃了一惊!
蓝草心最先急问道:“你还好吧?”
端木明瑞苍白疲惫的脸上泛出一丝笑容:“不着急问结果,先问施术人好不好,蓝师妹,你这份胸怀心性,果然不愧是终南子掌门不是亲孙的亲孙。放心,我没事。”
看着端木明瑞说完这几句话仿佛都用尽了他如今剩余不多的力气,任夔连忙赶上前去掏出一颗极好的丹药喂到他的嘴里。端木明瑞也不矫情推辞,含化了丹药又闭目调息了一会儿,脸色恢复一点才睁开眼睛,叹息了一声道:“正如所料,任曦师伯魂魄大损,恐难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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