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的三尺渐渐扩大,黑暗如流水般退缩,终于无边无垠都变成了一无所有的虚空,而刚刚那仿佛要毁天灭地的黑暗,不过浓缩成了同样米珠般大小的一点漆黑!
那一点漆黑颤了颤,仿佛在召唤蓝草心指尖的珠光离去。珠光理也不理,兀自停留在蓝草心指尖不动。那一点黑似是无奈,只得飞过来跟珠光一起停留在蓝草心的指尖。
两枚光点同时一跳,一瞬间仿佛流动成太极阴阳双鱼的图案,却不等蓝草心捕捉清楚,一闪消失在白玉空间中,不见了!
蓝草心一眼看到黑白小鱼进入白玉戒指的瞬间,手中符引银光一弱就要消失,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赶紧拼命催动巫力冲入那两抹即将消散的银光之中……
之前已经有两枚符引莫名其妙在她手上消失了!这两枚再没了,她就真的再也回不了家了啊呀喂!
终南山上,老和尚刚刚气血逆流,伤势加重骤然危急,三十六人大部分突然失去了法器,也是阵法破败、慌乱一片!觉仁和觉慧急急护住老和尚心脉,端木悠也赶紧不吝私藏,用家传秘药喂给老和尚,帮助他吊住丹田一口真气。
慌乱中人心最是不稳,这次发生的事情尤其复杂纷繁,变故频发,许多原本不被人怀疑的问题一个个渐渐浮上了水面!
百年来,画境空间中每十年都能带出一批灵宝,天造地化,鬼斧神工,无不被各门各派封为传承至宝!一百年了,少林寺只听说那一串佛珠是当年与画轴一同留下的赠品,从没有从中取物,整个佛门之中也只有影响力稍逊于少林寺的普济寺有时会应邀参与一下大会,大家还都赞颂少林律己、无私,佛门对道门至诚相待。
可是如今整个华夏道门,大家已经越来越习惯和依赖的传承法器突然消失,一时间竟是找不到能够趁手的法器使用。道门首脑实力纷纷大降,普济寺也受到了影响,反倒是佛门尤其是少林寺从不依赖这些,相比之下渔翁得利,怎能不让人惊疑!
要知道百多年之前,正是以少林寺为首的佛家和天下道门斗得你死我活的高峰啊!
说起佛家和道家的争斗,在华夏真是由来已久。自从数千年前佛教传入华夏国土,就争斗不断。每隔几个朝代都要爆发到一个巅峰,不计其数的佛道两家弟子和高人死于相互之间的斗法,其间的怨仇毫不夸张地说,真是千年不解!
也正是因为有那样惨痛的教训,所以如今整个华夏玄学界一派祥和的氛围才分外地得到珍惜!
说起来,百多年前的那次斗法巅峰,转折得也是极为蹊跷!当时佛门大盛,对道教穷追猛打,为首最激进的正是少林寺的一位道法深湛的高僧,叫做元会大师。可是就在整个道教被打压得恨不能跟少林寺拼命的时候,元会大师突然急流勇退,道教才得以休养生息。后来过了没多久,军阀混战,少林寺遭受无妄之灾,一派军阀强行在少林寺入驻军队之后,另一派军阀怪责少林寺庇护,炮轰火烧,大火连续燃烧月余不灭,少林寺千里广厦几乎被军阀焚烧殆尽!
那是少林寺建寺以来最大的一次灭顶之灾,无数僧侣陨难。据说元会大师就是在那一次抵抗军阀的时候不幸圆寂的。
经过那件事之后,少林寺上下一片悲痛,从此再不参与任何争斗,只每十年一届世界玄门大会之前,会派出一位高僧护持这幅画境而来,虽然每次都有半数以上道门精英弟子死于期间,但也的确历练了弟子的心性和修为,更是为天下道门增加了一批一批的镇山之宝!
可是如今这一切怎么越看越像是一个筹谋极大的一个骗局?少林寺不出弟子去世界玄门大会出力,道门的精英弟子一多半死在空间历练里,活下来的还要死去一多半在世界玄门大会上!而唯一留下的这些灵宝,却最终一下子就全部消失了!
也有人想到至少普济寺是和道门一起遭殃的,当下就还有两个普济寺的弟子还困在画境之中。可是再转念一想,佛门各寺之间也同样存在争竞,当年元会大师那样激进的性子,谁说少林不是想顺手将普济寺也打压下去,让少林一家独尊?
而此刻,佛门唯一的三个人,老和尚伤情危重,觉仁和觉慧一前一后正专注渡功给他疗伤,一时间竟没有发觉场上道门中已经有疑忌的暗流在涌动,三十多人神色不一,彼此关系靠近的站在一起窃窃私语,老成持重的诸如终南子、正一师太之流也是一言不发神色凝重,所谓伏魔大阵此时已经完全杂乱无章。
老和尚手中的画卷脱手落在身旁,一时竟无人察觉。唯有场外始终目光不离画卷片刻的绝美男子眉头微皱,抬步走进阵中,蹲身去捡那画轴。
画轴的落地没人看见,衣小虫这么明显的举动却是大家都看到了。眼看他蹲身就要捡到那画轴,众人心中一跳,却是不约而同地集体保持了缄默。
大家并没有跟佛教撕破脸,到底凭着猜疑不好去动老和尚手中的画轴看看有没有古怪。这个时候,一直置身事外只关心蓝草心境况的衣小虫主动伸手,再合适不过。
衣小虫却并不知道这么多的仇怨纠结和暗流汹涌。他只关心蓝草心还在画中,画轴落地,他自然要过去捡起来。
四周忽然安静,衣小虫并不关心,他蹲下身去,伸手去触碰卷轴……
☆、第336章 惊天秘闻
修长的指尖就差一点点就要触碰到卷轴,卷轴突然一颤!
衣小虫脸上顿时涌上疯狂的希冀,众目睽睽之下,一直以来除了冷静之外没有更多表情的绝美俊颜上第一次有了浓烈的情绪表达!
所有人的心也同时在这一刻提起!画轴自行颤动,下一刻是不是要再次展开,有人要出来了?这一次,会是谁?会不会伤重?精神是否正常?
然而接下来的情况变化实在太快太突兀,只见所有人的眼睛蓦地瞪到最大!然后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再然后那一口气就憋在了胸腔里忘了出来!最后大家直接就傻了,噼里啪啦,下巴掉了一地!
画轴那一颤,不是打开,而是突然碎开了一圈银芒,仿佛立时就要崩溃!
然后脑神经都还来不及做出任何条件反射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道虚影的画轴“唰”地一声展开了!银芒的消散因为画轴的展开而迅速加速,几乎是在画轴完全打开的同时,整个画卷和画轴完全湮灭于无形!
所有人的眼睛蓦地瞪大到了极致,还来不及惊呼,一个老头子难以置信的声音仿佛在飞速靠近中响起:“啊!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可是此时,就是这样突兀的声音也没有吸引在场诸人半分注意力!因为所有人已经被紧接着的情景惊得齐齐倒吸冷气!
因为画卷里真的掉出人来了!
人是在画卷消失的那一瞬间掉出来的,第一眼看是一个米黄色贴身软衫、红色灯笼裤的长发身影,视觉神经还没传递到大脑,再看见的人已经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所有人那一口气就那么憋在了胸腔里!全出来了?全部?
在场都是何等样的修为,再一看清出来的人模样,下巴直接就掉了一地!
蓝草心、唐继云、那古拉、明慈、明悯五个人都在是没错!可是可是,两个规规矩矩光头袈裟的小和尚进去,怎么成了一个和尚和一个黑发黑衣的俊俏少年郎出来?这是肿么回事?难道说两个小和尚中有一个经不住空间磨难诱惑,在这短短的历练中,自行还俗了?
再说了,不是里面符引全出也只剩4枚了吗?这多出来的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可怜哪!这还是蓝草心没把凤小稚和龙墨兰也放出来,这要是再把她俩放出来,还不知道这群人被雷成什么样儿呢!
如果说这时候这三十多个人全都泥雕木塑地惊呆还是因为意外、震惊、困惑,那么接下来所有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就属于完完全全地长针眼,同时被雷给劈了!
说了这么啰嗦其实当时也就是电光火石地一刹那。所有人目不暇接、心思迷乱,只有一个人眼中只有一人,心中只有一念!
衣小虫正蹲下身子去捡画轴,突然之间画轴虚化、打开,那个娇嫩鲜艳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他心中萦绕不休的身影从空中突然出现,直直就那么掉了下来!
她是迎面朝他的,第一眼撞上的是彼此的视线。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神中是否也如她一般,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那明澈温柔如小鹿般的眼眸里,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爆发出了怎样排山倒海般的浓烈情感!
两道视线紧紧纠缠,一触之后再不分开,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此刻自然绽放的笑意有多么动人,只知道此刻她的脸上的幸福欢悦足以把他整个人融化!
旁人眼里只不过白驹过隙的一瞬间,在他和她的眼中却仿佛是充满欢悦的、漫长幸福的一生!
画卷本就刚刚离地不高,他张开双臂,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完全直起身躯,她已然从天而降直接撞入他的怀里!
然后很自然地,他被她当场扑倒在地!
偏偏,这两枚活宝还都没有现场直播的自觉,完全沉浸在突如其来美好如梦的两人世界里,就那么躺在地上紧紧地拥抱着,几乎喜极而泣!
蓝草心幸福地压着自家男人,闭着眼睛浓情轻语:“我想你!”
衣小虫满足地被自家女人压着,也惬意地眯了眼睛:“我也是!”
观众们都被雷翻了!一片咳嗽声中,一声怪叫从大家伙儿背后一路冲过来:“无名你个老秃瓢!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画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啊?竟然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天哪!竟然是悄无声息地!悄无声息地啊!天哪!”
包括蓝草心、衣小虫、出来的所有人、守阵的所有人在内,这才猛然醒神。蓝草心呀地惊叫一声,一骨碌拉着衣小虫爬起来,羞得满脸通红,却在衣小虫满脸笑意的注视下嘤咛一声还是把脸埋进了他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所有人再次一阵猛咳,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
却听一直在撑着身体由觉仁和觉慧渡功保命的老和尚弱弱地发出声音:“不必费神了!百年之约已至,无名有负所托,今日这条命,不救也罢!”
众人听得这话纷纷惊讶,倒是蓝草心已经听龙墨兰讲过一些,心头一动猜到了什么。
还不等她去关注那边,一张邪魅狂喜、跟衣小虫颇有几分相像的俊脸已经冒在了她的面前:“小蓝!”
白夭矫的欢喜是无需用言语来表述的。只看那双眼闪亮喜中含泪,却努力地咧着大嘴傻笑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到底有多激动了!
蓝草心毫不吝惜地也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白夭矫抱着蓝草心拍着她的脊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才放开:“真的担心死我了!我怕那个空间真的出什么岔子,还跑去把老古怪给抓来了!哪,你看,就是跟那个老和尚哭天抹泪唧唧歪歪的那个!”
此刻衣小虫已经不着痕迹地重又将蓝草心揽在怀里。蓝草心安心地背靠着他的半幅胸膛,压低声音惊奇地问白夭矫:“不是吧?难道说一百年前把画轴托给少林寺一个和尚的就是这个猥琐老头儿?而那个和尚就是这个叫无名的少林大师?天哪!那他们不是如今都一百多岁了?你又是怎么认识他们的?”
“我不认识那个无名和尚,只认识古怪。古怪是他的名字,他就姓古,自己起名叫古怪。他少年时候我救过他的命,那时候他还没这么猥琐,一感激就交出了他的灵引给我,任何时候我要有事找他都找得到。不过后来他为这个后悔死了!你的背包就是我让他给你做的。咦?你的背包呢?”
蓝草心对上白夭矫纯挚的眼睛,想起他当年胸口那血淋淋的伤口,心里莫名地忽然想哭:“小白,对不起!背包没有了!在空间里的时候,当时我必须用背包才能……”
“小蓝你不用解释了,其实背包没了我很高兴!”白夭矫马上明白了蓝草心的意思,急急地打断了蓝草心的话,“我把它送给你就是希望能帮到你啊!现在多好,背包没了,而你还在!如果是背包在而你不在,那才是我最不愿意见到的!它能在空间里给你帮助,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这边说话的功夫,那边众位道长也已经被雷得不行!老古怪形容猥琐、哭天抹泪的不说,竟然还是这位无名老和尚百年前的故人!而且听无名的意思,这画轴本来就是当年老古怪交给他暂时保管的!
那么如果这画不是少林而是这个古怪疯老头的,是不是意味着刚刚大家的猜测都错了?
“古施主!众位道家施主!觉仁、觉慧!老僧知道,从刚刚诸位手中灵宝尽失,一定便有诸多猜疑惊现于心,怕是多有疑心老僧和少林之处!老僧并不知道为何众位灵宝尽失,因此无从辩驳。而之后画卷还未及还给古施主,又突然湮灭于无形,老僧作为画卷的持有者,更是百口莫辩!”
老和尚长叹一声继续道,“老僧法号无名,今年痴长一百一十八岁,一生无愧于人,唯有画卷一事长萦心中,一生负累!今日老僧伤重难返,天下道门代表人物尽在此间,苦等了百年的古施主也终于出现,而古施主托付于老僧的画卷至宝却已毁于一旦,诸多道长也是灵宝尽失!虽然诸位未必誓要老僧给个说法,老僧却想要在弥留之际,将这一件于老僧、于先师、于少林、于天下道门都是极大隐秘的事,对天下道门、对老僧苦等了百年的古施主和盘托出,一吐为快!但求,老僧说完之后,众位看在先师和老僧一生愧疚,天下佛道两家弟子无辜,慎起佛道纷争之念!”
老和尚这话说得郑重,大家都安静下来听他说话。倒是老古怪猛地停止了鬼哭狼嚎,像是见鬼似地瞪着老和尚,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蓝草心也直到这时才注意到在场众人的异状和老和尚受伤的情况,遥遥仔细地观察了下老和尚的脸色,露出思索的神色。
无名老和尚再次叹息一声,慢慢地讲述起百年前的一段惊天秘辛!
“关于画卷的由来,本应是古施主更加清楚。因为画卷本是他门中祖传秘宝。但老僧所说的,却并不是指这个由来,而是这画卷,当初是如何来到了少林寺,小僧的手中。而这件事的初始,却要从先师——当年名噪一时、跟天下道门结下无数怨仇的少林寺元会大师说起……”
按照老和尚气息不匀、时断时续的讲述,百年前,老和尚的师父也就是当时的少林寺元会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