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摩默大师肃容抬起一直手掌在身侧竖起,示意他不要开口,蹙着眉头深思地又左左右右地搭了半天,始终没有说话。到了最后,他不但双手搭上了觉空大师双腕不算,最后的最后竟然亲手扶起觉空大师盘坐端正,自己盘膝坐在他的身后,一双手掌凝重地缓缓放在了觉空大师的背心。
“缘法至!不可违!印度、华夏两队,速速为我等护法!”
两队队员都听得惊住了,但也迅疾围在了两位领队身边,十分默契地华夏队朝内,印度队朝外,为两位法师护法。
此时倒是只有衣小虫抱着蓝草心、继豆背着任夔,带着党正、吴湛、玉飞扬等几个随行人员默默地走到了远处,在一边沉默地凝望着。继豆等人还时不时担忧地看过来一眼,衣小虫却始终是那副模样,只平静中带着几分温柔地凝注着怀中人儿恬静的睡颜,时不时伸出玉雕成一般的手指,动作极其轻柔地为她拂去沙漠的风得乱舞到她的脸上的几根秀发。
时间在静默之中缓缓流逝,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护法的众人略微诧异地抬头看天,这才什么时辰啊,怎么天就要黑了?
这一看大家才吓了一跳!只见之前大家都没注意到的那些流云正在飞速地向着头顶会聚!远处的四方,日光依旧明亮,只有这一处的头顶云已经黑了,乌压压地遮挡了日光!
不知何时起,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就起了满天流云。仔细想想,仿佛是大家第一次还是第二次对阵川腾秀和的时候?只记得那时候流云好像出现之后就一直静静地在远天上浮着,既不再汇聚,也不肯消散,始终那么奇奇怪怪地浮在天上。
如今,却是风云变色了!
大家正在惊讶,不知道是不是沙漠上又要起什么龙卷风之类,就听阿摩默大师突然一声沉喝:“散去!千米之内,勿留人烟!”
华夏和印度的弟子一时都愣了,纷纷担忧不解地看着阿摩默大师。华夏弟子自然是担心将觉空大师就这么丢在阿摩默大师手上是否妥当,而印度僧侣们则显然并不担心他们阿摩默领队与觉空大师在一起,但如果华夏队伍不走,他们也不太放心将阿摩默大师留在“群敌环伺”的环境里。
大家都还在犹豫纠结,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斩钉截铁的暴喝:“快跑!”
华夏诸人听得这一声暴喝,完全是下意识地反应,想都不想全速就开跑了!一群人呼拉拉地朝着突然抱着娇妻站起身下令的某人全速前进,印度僧侣们反应也不是盖的,跟着华夏诸人的后脚跟就闪了,倒是不避讳对方介不介意,一窝蜂地跟华夏诸人跑在了一处!
说是跑,其实御器的御器,缩地的缩地,有的人被拽着飞,大家伙儿那速度恐怕比起子弹出膛也不遑多让!
他们开跑,衣小虫抱着蓝草心、继豆背着任夔也掉头就跑,只跑到距离两个老和尚足有一公里开外才停步回身,迎向迎面撒脚丫拼命奔来的众人。
衣小虫也不等大家喘口气,目光死死盯住大家奔离的那个地方的天空:“你们看!”
华夏和印度两队的队员气喘吁吁地回身看去,眼珠子差点掉了一地!
雷云!那是雷云吧?一定是传说中高人渡劫才会有的雷云对吧啊啊啊?
“这是……这是要渡劫?”明悯只觉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可是师伯的修为明明……明明还差渡劫有一段啊!再说师伯之前也是受伤而不是修炼,怎么会就渡劫了?难不成……是阿摩默大师要渡劫?”
印度僧侣中一个年轻的和尚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我师父死去又重生之后就渡过了第一次初体雷劫,十年前又渡过了小乘雷劫,早已迈入渡劫境中期了!现下这雷云我看气势也就一般,跟我师父第一次渡过的初体雷劫差不多,应该是你们华夏的那位法师迈入渡劫期引来的雷劫——是他的初体雷劫吧!”
离开华夏之前,大家都得知了很多原来不甚了了的修行知识,此时倒是都知道这关于雷劫的初步知识。据说佛道两家的雷劫殊途同归,到了渡劫境,雷劫都是分三重。只是叫的名字不同。道家从低到高叫人雷、地雷、天雷,佛家叫初体雷劫、小乘雷劫、大乘雷劫。
按照佛家的说法,从合体期高阶修行圆满,得遇机缘引动初体雷劫,能承受得住淬炼出渡劫之体的才能成功迈入渡劫境初阶。初阶修行圆满,引动小乘雷劫,渡得过去就进入渡劫境中阶。中阶又修行圆满,引动大乘雷劫,渡得过去,则迈入下一道门槛,正式进入成佛之前最后的修行——大乘境!进入大乘境的修行人已经不是普通的佛陀,而是半人半佛的存在,只等佛性修满,则自在成佛!
道家的说法与之大同小异,依次历经人雷、地雷、天雷之后,渡劫期结束,从炼神返虚境界进入羽化成仙之前的最后一个阶段——炼虚合道。慢慢累积力量,直到圆满。届时即使不刻意修炼,体内依然会逐渐积攒一定的仙灵之气,等仙灵之气聚满,就是想留在人间都留不住,会自动白日飞升,进入天界,从此后除横死外肉身不灭。
之前所见的川腾秀和就是渡过了两道雷劫的渡劫境中阶修行者,如果不是用了现代剧毒,就算是炮弹也轰不破他的肉身。但是即使是见过了这样可怕的敌人,亲眼见到人渡劫,对在场的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第一次!
虽然在阿摩默法师的那个徒弟来看这初体雷劫不怎么样,可是放在其他人眼中可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电光隐隐的巨大黑云,当那道水桶般粗的电光“喀拉拉”从黑云中间凶猛地直劈下来时,不少人失声惊叫起来!
那样粗、那样烈的雷电啊!比起平时雷雨季节的天雷强了何止百倍!两位法师肉体凡胎,如何能够受而不死?
仿佛知道大家的忧心,尤其是明悯那担心得脸蛋发白、身子僵直、心脏都要跳出来的样子,阿摩默法师的徒弟好心拍拍他的肩膀:“别担心!我师父在一边护着,你师伯不会有事的!我师父已经经历过小乘雷劫,护你师伯渡过初体雷劫不算太难!”
明悯颤抖着嘴唇扭脸看过来:“真的?”
阿摩默法师的徒弟差点被明悯的样子给逗笑了,越看明悯单纯真挚的模样越合他的眼缘,不由眼中含了几分亲切温声安慰道:“真的!你就放心吧!”
果不其然,初体雷劫一共三道,雷劫过后,一行人急急奔回,阿摩默法师疲倦欣慰地笑着朝大家点头示意,华夏诸人一边道谢一边急急奔过去,觉空大师虽然是浑身焦黑,体内内息却是磅礴悠长、整个人的生机勃然未及收敛,所有人都感觉得到!
明悯喜极而泣,水汪汪的大眼睛汪着晶莹的泪意深深向阿摩默大师行礼:“多谢法师!助我师伯渡劫,使他老人家因祸得福、遇难成祥!”
阿摩默大师摆摆手侧过身避了他这一礼,看了焦糊糊四仰八叉躺着没什么声息的觉空大师一眼,咳嗽了两声,神情有些古怪:“万般皆是缘!是功是过,也是难说……今后再遇,指望诸位记得老衲乃是一片好意,也就罢了!”说罢竟然广袖一拂,就那么带着僧侣们离开了!
华夏诸人面面相觑,什么叫是功是过还难说?什么叫以后见面记得他是好意就罢了?这阿摩默大师打的这到底是什么偈语?
大家都想不明白,目光不知怎么的就都转向了此时才蹙着眉抱着蓝草心缓缓走来的衣小虫。从始至终,大家都一直是一惊接着一惊,连继豆也像是懵然无知的,只有衣小虫一直平平静静的,好像发生的所有这些事他都没有一点意外。
天雷都能预料到?这也太不可能了吧?
还有一个疑问:大家从领队双双重伤没人罩着到领队大人实力大进,这怎么说都是目下最大的好事啊,这家伙一副皱眉不快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玉飞扬最是不愿意忍着,轩眉一挑,开口问道:“衣小虫,你怎么这副表情?觉空大师渡劫了,你不开心?”
衣小虫的目光淡淡地从他脸上一扫,没立刻回答他,而是嫌弃地……令人不可置信但是千真万确是嫌弃地……看了黑炭头一样四仰八叉躺着的觉空大师一眼,红唇一张,说了句让人狂汗不止的话!
“该渡劫的时候他不渡,我家蓝儿刚刚安了胎要睡一会儿,被他几道破雷赶得跑来跑去睡不踏实,有他这么做长辈的?”
众人狂晕以及无语中!明悯茫然又纠结地看看自家可怜的师伯又看看自己心尖尖上的姑娘:“这个……我师伯……我师伯他也总不能是故意的……”雷劫的引发应该是不可控的吧?虽然他也不舍得蓝草心受罪,但,这个貌似怪不得师伯。
衣小虫坐下,曲起一条腿将蓝草心的上半身微微抱起靠在自己怀里,另一条腿伸直垫在蓝草心身下让她躺得更舒服些,行云流水、旁若无人地做完了这些,这才斜睨了明悯一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没错,他不是故意的!他只不过是贪恋人间舍不得早走,所以常年压制着修为,不肯早早渡劫罢了!”
该死的臭和尚!他要是早早渡了劫提升了实力,队伍里至于死这么多人,他家蓝儿至于受这么多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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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争执
之前还没有从华夏出发的时候,蓝草心就跟他讲过这个疑惑。华夏玄学界的诸位高僧大能,诸如觉仁、终南子、正一师太、鬼谷子等人,包括不是天才她爹任曦,都止步于渡劫之前的合体期高阶,多年不能前进一步,但实力也都在伯仲之间。蓝草心修行巫力,其效能远在寻常法力之上,以她天巫高等低阶的修为,虽然硬生生差了几个阶次,但如果放手一搏,已经能够与这些高僧大能有一拼之力,因此,对他们的修为也都略有所感。但觉空,却明显不同。
都说觉空跟大家一样也属于合体期高阶,可她就是感觉不出觉空的修为。这一次世界玄门大会的情形十分诡异险恶,华夏玄学协会却选择了这样一个老顽童式的不着调的老和尚来做领队,给出的理由就是他的修为最高。
可是如果真是大家都是合体期高阶,这最高也不能高出多少,完全没必要让整个队伍冒着领队不靠谱的险!
衣小虫的巫力修为和蓝草心持平,只不过偏重的方式不同。蓝草心提出这个疑惑之后,他仔细观察过,的确如此,便也觉得奇怪。这件事不是小事,虽然玄门协会没说,他们却不打算不问。问别人不一定知道,知道了也不一定讲,最后是私下拜见了普济寺掌门觉仁大师直言相问,觉仁大师才告诉了他们实情。
自古天下玄修,能成大成就者,要么是根骨奇佳,要么是心性特别。这个特别,包括坚韧、执着、阴毒、嗜杀等种种偏执和完全心无挂碍、或者单纯质朴。而觉空大师,正是这么一个根骨极佳、自小修炼,而又心性单纯质朴的人。
当年前任方丈也就是觉仁等人的师父还在世的时候,就曾多次深深感叹,说他们师兄弟之中,如果说最终能有人在修炼一途上成就佛象,恐怕就要数觉空这个心性如璞玉一般的大弟子了。
后来,觉空果然不负师父当初的预言,觉仁还刚刚摸到合体期高阶的门槛时,他就懵懵懂懂地达到了合体期高阶修行的大圆满。
说起那时的情形,觉仁也是唏嘘无奈:“大师兄的修行自来与我等师兄弟们的辛苦不同,天真纯朴,最是心无挂碍!那日正是师父祭日,老衲和大师兄、三师弟为师父做法事,大师兄在一边哭。哭着哭着,雷云渐至……”
衣小虫和蓝草心当时听了也觉得无语!听说过闭关中不知岁月,一朝修行圆满引动雷劫的,也听说过吸收了天材异宝达到圆满而引动雷劫的,还真没听说过哭一哭就能哭满了修为引动雷劫的!
“大师兄孩子心性,修为虽高却是怕痛怕死怕寂寞,猝不及防之下被初体雷劫劈了第一道,浑身剧痛吓得不轻,无论如何也不再听老衲和觉慧的劝阻,竟是当即毫不可惜地散去了许多修为,硬生生将旁人想都想不来的初体雷劫给让过去了!”
觉仁大师苦笑道:“从此后大师兄便学了乖,越发不着意修行,唯恐雷劫又至!但世事往往如此,他越是不在意修行,修为越是涨得快。于是大师兄三不五时便要自散修为,有一次就是因为嫌总是散来散去太麻烦,刚好遇上觉慧门下明慈、明悯两兄弟锻体,大师兄也不跟老衲和觉慧商量,偷偷跑去插了一手,就给那俩根骨原就上佳的孩子洗了髓!”
“大师兄那次修为骤降了两阶还多,自己却是欢喜得很!觉慧师弟找上门去抱怨,他自觉理亏,可怜兮兮的样子,觉慧也是无奈。就这么着,大师兄反反复复地散功,根基深厚到老衲早已不能窥探其究竟,但他就是不渡劫,老衲虽是掌门,但也是无可奈何!”
难怪明慈明悯十八岁就能达到那样的境界,整个队伍最小的就是他们,修为却半点不比旁人差。不过这是好事啊,觉慧大师为什么反而上门去找觉空大师的麻烦呢?蓝草心好奇地询问。
觉仁大师一言深蕴禅机:“世上事,缘起缘灭,因果不爽!今日大师兄好心助之,焉知他日两个孩子不会因为这份非辛苦得来的好处而遭遇一应灾劫?若是一路辛苦修行而得,尚可一步步经历、一点点化解。例如人之登山,从山脚学着攀援,该摔的在山脚和半山都摔了,到山顶时身心已然稳固。而若是被人直接送到半山,一步踏错跌下来,却未必承受得起!”
一席话说得蓝草心和衣小虫都深有同感。两人对视一眼,蓝草心可不就是那一步一摔、日日艰难走到今日的?而衣小虫也是从小历尽灾劫,有生的年月里大半在血海中度过,先吃遍了因为巫蛊血脉给他带来的丧父、离母、在天龙会孤苦十余年的苦,一朝遇上蓝草心。才迅速成就了如今的巫武境界。
就是这样,中间还又经历了一次次修为的起落,和险死还生的危局。
临走之时,觉仁大师送到门前,两人携手而出,衣小虫忽然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觉仁大师问:“觉空大师的修为,如今是不是又满了?”
觉仁大师合十双掌垂眸坦然:“不但满了,而且骨血经脉已经开始佛化,散功亦无处可散了!”
也就是说,觉空大师看着是合体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