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挥铩�
孟妮可哗地打开抽屉,翻出一大把符咒,全数握在手里,站了起来。
一屋子的人,如临大敌。
秦明川自接掌懋华以来,前往刘家庄园的时候很少,和从前曹向南几乎隔一周就要来度个周末的频繁明显不同,但这次,他却是在一周内第二次来到刘家庄园。
刘先生照例在小客厅接待他,态度很平和,一点都没有女儿被拒婚的羞恼,在秦明川汇报了上次舞会的善后事宜之后,刘先生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那件事我已经交给你全权负责了,这种小事你自己拿主意就好,即使要告诉我一声,打个电话就可以,何必还亲自跑一趟。”
秦明川收起PDA,不卑不亢地说:“打电话不太恭敬,还是我亲自来一次,说得清楚。”
“小秦啊。”刘先生微微一笑,“你大可不必这么认真,再说一次,我不会因为某些外部因素,而插手干涉你的行事,杏子的确是个任性不懂事的姑娘,就算我是她爸爸,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所以你拒绝了提亲,也是人之常情,这一篇儿就此揭过去,咱们该怎么来怎么来,好不好?”
秦明川垂下眼睫,淡然地说:“小姐乃至情至性的女子,是我高攀不上。”
“好了,不谈这个话题了。”刘先生端起茶盅喝了口茶,“对了,上次舞会,我没有去,听一些老朋友说,岳小姐这次力挽狂澜,救了大家,呵呵,果然是后起之秀,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姑娘来头不小,一身修为也是极深,她在你手下工作了六年,你应该知道,她是哪个世家的弟子吧?”
秦明川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岳小姐隐藏得很好,过去六年,我从来没发现过她有修真的迹象,再说,她身为项目主管,和曹总也不是没有见面的机会,既然连曹总都没看出来,我更加察觉不到了。”
“呵呵,说的也是,不过,她离开公司之后,倒是已经不怕泄露自己的举止了,你也和她打过几次交道,总看得出一点她的师门来历吧?”
秦明川想了想:“三年前,她和陈家在俗世的代理公司,博纳基金的首席经理人夏英杰交往过四个多月,后来因为夏英杰调职去美国,就分手了,从去年年底,夏英杰回国,似乎两人又旧情复燃,被人看见,约会了几次,而且这次舞会上,她和陈家的陈初也走得很近,还一起离开,所以,据我推断,也许她是陈家附族之一的世家千金也未可知。”
刘先生笑着看向他:“那就好。”
秦明川镇定地和刘先生对视:“是的,她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此次杏子选婿,来了不少名门之后,但女儿只有一个,总有人要失望而归,幸好岳姑娘如此优秀,有几位单身的道友,对她心生爱慕,如果能成功,岂不也是佳话一段?”刘先生笑得意味深长,“就不知道那位姑娘的意思了?除了夏英杰之外,舞会那晚,顾家的少主,似乎才是和她金童玉女,共同进退的吧?”
秦明川的心狠狠地紧了一下,微笑着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现在城里的女孩子,但凡优秀一点的,身后跟着三五个追求者,也不算什么,只要都还是单身,彼此就有选择的权利。”
“唔……哈哈,我真是闲操心,自己女儿的终身大事还没决定,就想起别人家的姑娘来了。”刘先生摇头笑笑。
秦明川也礼貌地笑了笑,然后站起身来:“刘先生,没什么事的话,我告辞了。”
“别急嘛,我还有件事跟你说。”刘先生示意他坐下,笑眯眯地说,“小秦啊,最近一些道友们都吵闹着要和幽冥道开战,大家来自五湖四海,分明一盘散沙,这还出去打什么,自己窝里反就够了,必须要选个人出来,这里是我的地头,凭我的本心呢,是很不想管这些闲事的,但是作为地主,又不能不出面做个统筹,你看,你有没有兴趣,代替我
129、心魔
出面?”
他举起一只手抢先说:“不考虑什么道凡之分别,我只问你愿意不愿意。”
秦明川却也没有急着分辨自己不能胜任或者如何,静静坐在原地,皱眉沉思了一会儿,淡淡地笑了:“刘先生,恕我冒昧,这个问题,和刘小姐的婚事之间,不会有什么联系吧?”
刘先生微笑着看他:“哦,此话怎讲?”
“比如说,我接下这个担子,从此就不接近刘小姐一步,或者我接下这个担子,就等于默认了婚事……这种的。”秦明川再度站起身来,“抱歉,刘先生,我认为婚姻是个人的私事,不能,也不应该和任何外部条件挂钩,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观点,也只能代表我自己。”
刘先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秦明川坦然地站着,和他对视,过了一会儿,刘先生忽然笑了:“这脾气也像极了小曹……哈哈,放心吧!这两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不是那种非要拿自己女儿的婚姻谋取利益的人,她愿意嫁就嫁,不愿意嫁就不嫁,都这样了,我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
秦明川礼貌地保持沉默,然后微微欠身:“我告辞了,刘先生。”
“去吧,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我会的。”
130
130、破魔
隔着一楼阳光房的玻璃落地长窗,刘杏子在黑暗中呆呆地看向外面,看着秦明川走出主宅,再也没有贪近走那条花间小径,而是沿着通向停车场的正路,大步离开。
她伸出手,按在玻璃上,贪婪地想触及那个高大沉稳的背影,但指尖的冰冷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
黑暗中她的眸子闪闪发亮,一眨不眨地看着,直到秦明川的背影消失。
意兴阑珊地离开没开灯的阳光房,她沿着走廊漫无目的地走着,一切都和童年时一样,大到似乎总有房间她没有去过的家,紧闭房门几乎见不到的父亲,还有偶尔可见但对什么都掩口不言的下人,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走着,一抬头,发现招待客人的小厅里还亮着灯光,这才想起来那位‘终南前山’的王姓修真,似乎又来了。
想了想,她走过去,站在客厅门口被里面的灯光照亮的一小块区域里,不高不低地招呼了一声:“王先生。”
王‘道爷’坐在沙发上,正翻着一本画册,看到她,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起身,马尾头今天也梳得溜光,单手行了个稽礼:“无上太乙天尊,刘小姐一向可好?”
刘杏子淡淡地笑着:“王先生果然毅力非凡,都这么晚了,还流连不去。”
“若这点心志都没有,何谈修道。”
“可是王先生,这么久了,我好像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刘杏子款款走入,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难怪难怪,那一日众多修真精英都在小姐面前盘桓不去,我这等皮黑塌鼻之人,都自惭形秽,不敢上前哩!区区姓王,单字名俭,表字存真……来来来,刘小姐,我看你宽额方颐,眉英目秀,必是有寿有福的命,不如我再给你看看掌纹?”
“王先生。”刘杏子平静地看着他,“你既然会看面相掌纹,怎么竟然算不出来,我绝对不可能和你有姻缘之份?”
王俭并不尴尬,嘿嘿一笑:“姻缘虽是天定,但要说到能判断到具体哪个人身上,只怕周家的老当家也没有这个修为,既然说到这个,还是梅花六爻比较灵验,虽然我对那个很不拿手,但小姐要是想算,我这就来卜上一卦,看小姐的姻缘究竟在何方。”
“够了。”刘杏子声音并不大,“王先生,你以后不必再来了,我是绝不可能嫁给你的,就算我嫁不了他,我也不会嫁给你!”
说完,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瞪着王俭说:“修真……修真是什么?就是灭人伦!你们连人性都没了,还奢谈什么成仙!”
王俭吃了一惊,也站起来:“刘小姐,何出此言?”
刘杏子冷冷地笑着,指了指他:“我是刘家的女儿,却资质平平,为了怕被族里人议论,说我若修真,就是拿灵药堆也堆出一个元婴期来了,我爸爸就没动过让我修真的念头,他不担心没有继承人,爷爷是三百多岁才有了他的,就算打个折,两百岁之前,他也不着急……我十八岁的时候,爸爸和妈妈离婚了,五年后,爸爸再婚,是啊,我有个妹妹,今年才三岁,为什么她不住在这个宅子里?因为她生下来,也被发现没有修真潜质……于是我爸爸又离婚了……我以为他一直就会这样下去,反复结婚,生子,直到生下一个能够继承刘家家主位置的孩子。”
她笑着,又指了指自己:“计划不如变化快,现在轮到我了,王先生,你只看到做刘家女婿的风光,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就是一个来配种的工具,你的存在,只是让我能生下够优秀到继承刘家的下一代,不是你也没问题,是任何人都可以!哈哈,知道了这一点,你还愿意每天在这里等着吗?你看他们,那些人比你聪明,他们不会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王俭肃然道:“刘小姐,天地本无情,万物如蝼蚁,不要觉得人类有智慧就高人一等,其实悟道之后,看世间百态,谁又不是置身棋盘中的一个棋子呢?世如铜炉,无论人也好,道也好,不过都是炉中之料而已,就算如你所愿,脱离刘家,难道你就能过上随心所欲彻底自由的生活?你想做什么做不成,和你不想做什么却不得不去做,岂不是一个道理?除非刘小姐这一辈子能神通到心想事成,不然何必抱怨?人,只要活着,总是被什么所约束,总是要背上自己的责任的,无人例外。”
刘杏子呆呆地看着他,半天,才点了点头:“王俭是吧?给我滚出去。”
“青莲,起床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岳青莲呼地一声跳起来,大口地喘着气,下意识地说:“吓死我了!我刚才梦见我又回到了高三,居然在课堂上睡觉了!”
“嘻嘻,是不是你还梦见老师正拿粉笔头丢你?”从下铺露出来一张甜美可爱的小圆脸,脸上带着讨喜的梨涡,“都快大学毕业了还做这种梦,你真是小孩子!”
“老三,不要说我!老大昨天还跟我说梦见坐在高考考场上,瞪着卷子,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呢。”岳青莲打着哈欠从上铺一跃而下,揉揉眼睛往放洗脸盆的架子边走,却被姚如欣一把拉住,“小傻瓜,去哪里?新娘化妆室在这边!”
“什……什么新娘化妆室?”岳青莲大吃一惊,她明明记得姚如欣是毕业之后才嫁给李睿的啊!
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却已经不在大学宿舍,而是在一间满布鲜花,满眼红色华丽得有些腻的房间里,扎着头发表情认真的化妆师正拿着粉刷在自己脸上连涂带抹,旁边聚着宿舍的几个同学,叽叽喳喳地说着一些让她迷惑的话“小六真是傻人有傻福,一毕业就把自己给嫁出去了。”“我刚才看见新郎了,真是大帅哥,听说还是建筑师?前途无量!”“是青莲爸爸老同学的儿子嘛,这叫知根知底。”“唉,我上周那个面试又没拿到OFFER!早知道跟你一起考研了。”“考研有什么用,你没听过那个笑话……”“真想出国去看看……”
她忽然觉得很气闷,说了一句:“我出去透口气。”就拉起长长的裙摆站了起来。
似乎是姐妹们在后面叫她的名字,她却只是越来越烦躁,拖着裙摆在长廊上走得飞快,这不应该是梦境……因为如此真实,连蕾丝在手心轻微的毛糙感都清清楚楚。
这是在哪里?是另一个梦吗?
前方出现了一道门,她奋力地推开,却被眼前的光线给一时耀花了眼,站在原地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听见音乐声响起,接着,她看到了自己的双亲……
“你这孩子,怎么紧张成这个样子?”母亲微笑着,低下头,轻轻替自己整好裙摆,“从今天起你就是大人了,你有自己的生活,要对自己负责,明白吗?”
“咳,说这个干什么呢?来,青莲。”父亲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笑着,很自然地向自己示意,“也不知道是谁定的规矩,婚礼上要爸爸挽着新娘的手走到新郎面前,我真怕等会走到跟前,就忍不住揍那臭小子一顿。”
母亲白了父亲一眼:“女婿也是你选的,这时候又说这种话。”
说着细心地替女儿拉好半截手套,轻轻地向前面推了推:“去吧。”
“妈……”岳青莲茫然地回头,求助地低叫一声,她根本弄不清今天是什么情况,结婚?自己?
“来。”父亲温暖的大手牵住她冰冷的手指,挽在臂膀里,眼前忽然铺开一条猩红的地毯,旁边是衣冠楚楚的宾客,纷纷笑着侧向中间,饶有兴趣地看着即将走过的新娘,室内光线明亮,也不知道是灯光还是阳光,总之眼前一片灿烂耀眼,她努力睁大眼睛,却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在地毯的尽头,有一个穿着礼服的高大背影。
如此陌生。
一阵恐惧袭来,她猛然从父亲臂弯中抽回了自己的手,力持冷静地摇头:“不!我不要嫁!不是在今天!”
父亲母亲惊讶的脸在自己面前交替,宾客们开始交头接耳,岳青莲却一直盯着远处地毯尽头的那个人影。
他没有回头。
甚至吝啬给自己一个正面。
“不!不!我不要结婚!”岳青莲情绪激动起来,转身拖着裙摆,踉跄着向后面的房门扑去,跑得太急了,砰地摔了一跤,重重地跌在地上。
“你没事吧?”面前有人向她伸出一只手,岳青莲茫然地抬头,看见了秦明川的脸,她惶恐地四顾,发现自己抱着的一叠文件夹散落在地,高跟鞋的细跟脱落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