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打的前往海选现场,路过古玩城,出租车不过才花了五分钟,宋慎这才不动声色地问司机:“古玩城这么近呀!”
“第一次来吧?其实,古玩城离你上车的地方不过一站路,到达你的目的地也不过两站路。”司机开着车,操着豫省的腔调,话里透着热情。
宋慎下车时,付了起步价,这才有些感慨,每一个地方总会有害群之马,也会有好人,但就只那一小撮害群之马给别人的印象最为深刻,由此也形成了整个群体给外界留下不好的印象。
宋慎到达海选现场时,不过上午九点左右,海选现场已经有了不少的人,大家排着队,一个个上前请海选的专家鉴定,队伍较长,许多人就三五成群围在一起交流收藏经验,或是抱着宝贝聊起自己的故事。
宋慎无意去探听,随目扫视四周,观察着大家带过来的各种古玩,有些东西,一眼便可看出那是假货,也有些要花费力气鉴定的赝品,只有极少数才有些价值,但是价值多是不高的。
宋慎注意到前面只有两位专家在鉴定,但是一般而言,古玩鉴定至少要分成瓷器、书画、珠宝玉石、金石杂项等几项,许多鉴定专家穷尽一生不过专精一种,很少有人能够全面精通,尽管也许会有涉猎,但是总会有专精的那项。
当然,宋慎是例外,不过电视台这样安排,总有人家的道理,暂且就这样解释吧。宋慎想了想,没有去多考虑。
时间虽说很早,队伍前进得却是很慢,宋慎心中疑惑,错开身子,稍离了队伍朝前看去。许久,他才发现问题来,专家似乎都是业务“不精通”的,许多一眼假的古玩,其实可以很快断定的,专家们却是要花费不少的时间,又是看又是摸,还要拿着放大镜尽显专业技能,甚至有时候还要敲一敲听声音。
他稍有疑惑,但是转眼见到拿着赝品离开的藏友都是一副心悦诚服的样子,他这才稍有释疑,专家们那是做给藏友们看的。持宝人有的本来就是对自己的藏品忐忑不安的,也有对藏品信心百倍的,无论哪一种,大家都不会轻易接受自己珍藏许久的古玩就是个赝品的消息,专家们正是通过这样的仔细鉴定的姿态来告诉众人,你看,我对你的藏品很用心,我是在用心的鉴定的,如果你的藏品是赝品,那可不能怪我!
这样的姿态无形中会给许多人一种信任的情感,当然,也有些古玩是真品,得到确认的消息会有些兴奋地做出各种姿势,有典型的赝品,或是价值高昂的珍品,专家会当即签发一张邀请函,大约便是参加节目录制的邀请了,当然,这种人是不会事先得知自家古玩真假的。为了追求节目的可看性、真实性,这算是节目组的小花招的,尽管在持宝人看来并无必要,但是也只能勉强接受安排了。
当然,海选现场也会有交易的,有些人对自家古玩并没有多少信心,来了现场也不太愿意面对现实,这时候有人问了一句,或是商谈几句,劝慰一番,做一番惜售姿态抬高价格,也就半推半就地卖出去了,宋慎很是怀疑才那位持宝人的真实性,这边离古玩城又近,有老板拿了赝品来卖也是极有可能的。
当然,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买东西的人就是古玩城的老板,他仗着自己的一些鉴定水平,专门来这里捡漏也是极有可能的。不过,这与宋慎无关,尽管已经有好几拨人来到宋慎身侧,想要求购了,但他坚决的拒绝了。
其实,最可乐的是最先来的那人,他却不是求购的,他行为举止稍显鬼祟,靠近了宋慎,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嗨,哥们要鉴定书吗?”
“什么鉴定书?”
见到宋慎回话,对方立马来了兴致,“豫省文物鉴定中心的鉴定书,保真的!”
“保真?可我手里这个瓷罐似乎值不了鉴定费?”
“不用,你这青花瓷罐,我看着像是元代的,你稍花费一点,到时候我请专家帮着点不就得了?”那人侧着身子,觑着宋慎表情纠结,趁热打铁道:“写鉴定书可是要担着责任的,花一点钱那可是一本万利的好事情呀!”
宋慎稍稍迟疑:“还是别办了,这证件太金贵。”他心里通亮的紧,这样的一张纸谁都可以些,哪里用得着单责任,因为有些所谓的专家本身就没名气,何况鉴定书名义上还是鉴定中心开出的。
做这种事的人,总会多几分耐心,见到事主来了兴致,也不怕多分工夫,自然要解释得清楚一些,“不用太多,一张纸才三五百,比起你的瓷罐价值要低多了,要是能够卖出去,那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呀!”
宋慎笑了笑,揶揄道:“哦?那你这生意就不是一本万利了?”
“兄弟说笑了,我算什么生意,不过赚两个辛苦钱罢了。专家总不是那么好请的,几百块也不多,谁都能付得起,就看你有没有胆量捞一笔了!”那人不断怂恿着,话里话外充满了蛊惑。
宋慎做出思考的姿态,半响摇头道:“我还是在这边等等看吧,这边鉴定免费,我还是想要看一看我这传家宝贝究竟如何?”
“兄弟,你听我一句劝,这节目有什么好上的?你别看那些个专家说得好听,也许给你估价几十万,也许你那瓷器也就值个十几万也说不定,他们夸大的太多。”那人不依不饶,苦苦劝道。
这件事宋慎倒是清楚,他昨晚在酒店用电脑看了一期的节目,了解了大致流程,大约看出在估价环节是存在一定问题的,因为专家组给出的价格是用香港佳士得这一类大拍卖行的拍卖价格,而且总是取拍卖会同类古玩的最高价来作为估价依据,这样就容易造成了价格的虚高,当然,这也是所有鉴宝类节目的通病,所有专家也都成了古玩价格上升的推动者。
宋慎还是摇头,不死心道:“我还是看看吧。不过,你那个出具鉴定书的机构档次差了点啊?”
那人听到宋慎拒绝,本是转身欲离开,但是听了宋慎后半句,又朝兜里掏出一张鉴定书来,说道:“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出具,这可行了吧!”
宋慎仔细瞧了瞧,果真是,这部门可是不一般,比起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来,什么收藏家协会、故宫鉴定专家团之类的都弱爆了,瞧一瞧这部门的性质就知道了。
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是国家文物局为文物保护管理工作而设立的文物鉴定咨询机构。由国家文物局聘请文物、博物馆及相关行业著名专家学者组成。其主要职责是:根据国家文物管理工作需要,对文化遗产的历史、艺术、科学价值和等级进行鉴定和评价,为文物征集、保护、管理和执行有关文物保护法规提供依据。
人家的工作可都是国家层面,看一看人家的权利,拥有不受任何单位或个人干涉,以**身份充分表达自己意见的权利;承担文物司法鉴定时,可要求相关部门采取保密措施。单是这两条,那人的说法就有问题,人家这样的层次,哪里会靠着出具鉴定证书来骗钱?
第267章 假扮持宝人的趣事(二
宋慎最终还是拒绝了为自己的真瓷器开一张假鉴定书的荒唐事,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的专家是不能以此种身份开具鉴定书的,这是他们组织章程,未经国家文物局许可,不得以本会委员身份执行文物鉴定任务;不得以本会委员名义开具鉴定证书,与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无关的个人行为,须自行承担责任。
纯以外行的眼光来看,也许这种鉴定证书比瓷器本身就是真品要有可信性的多,但是宋慎却是不必再去多花费什么了,因为他的瓷器本身就是个精品,至少入了那“珍宝台”是毫无问题的。
接下来,又有几人前来问询洽谈关于卖出瓷罐的事情,宋慎都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没再花费时间去与那些人虚与委蛇,但是有些事情是躲不过去的,总有些事情不尽如人愿地找上门来。
三番两次的拒绝了上门洽谈,又有人反反复复地跑过来找宋慎商洽,宋慎的瓷罐也足以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毕竟在场许多即使水准差点也算是半个内行人,见到宋慎的瓷罐虽说只是稍有猜测,但是不停地有人问价就不得不使人怀疑了,这瓷罐有很大可能就是个真品!
身侧的大妈就以为宋慎是个大行家,拿着自己的宝贝瞅着宋慎小声道:“大兄弟,你一看就是个行家,你来帮我看看我这个是不是真的?”
宋慎看到对方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的严实,到了这时候都没有露出半点缝隙来,自然知道人家手里头的当真就是传家宝了,比不得自己并不当回事的态度,对于这样认真的人宋慎当然不敢含糊,摆手道:“您可千万别寒碜我了,我也就是个外行,这罐子是我父亲的,他今天有事没来。”
大妈颇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宋慎,似乎并不愿相信,一边扒拉开箱子,一边道:“你也别谦虚了,就是帮着看一看,我不会当真的!”
“当真?就只是看一看?”宋慎心里嘀咕,既然不当真,那还叫我看什么?
“对,就看看!”大妈从被单、褥子包裹中拿出了传家宝贝,很是期待的看向了宋慎。
这时候,宋慎也不好扫了兴致,只得示意对方放下了手中器物,这才细细观看起来。
大妈所带器物是一件剔红八方盘,盘子直径约有三十多公分,盘上雕有水波游鱼的纹饰,剔红盘子颜色艳红。盘子上并无款识,也无只言片语说明创作者身份。不过,宋慎仔细看了看,就不禁皱起眉头。
剔红是雕漆的品种之一,又称“雕红漆”或“红雕漆”,技法成熟于宋元,发展于明清。有书中这样记载道:“剔红,即雕红漆也……宋元之制,藏锋清楚,隐起圆滑,纤细精致。其法常以木灰、金属为胎,在胎脊上层层氂红漆,少则**十层,多达一二百层,至相当厚度,待半干时描上画稿,然后再雕刻花纹。”
简单来说,那就是剔红是用朱红漆涂在器物上,一层又一层,有的漆器要涂上数十层,更有精致的要涂上一二百层朱漆,这样精致的活计,费时费工,还要等朱漆晾干,在上面刻花。有些时候,通过刻花纹饰的切口大致可以估算出所涂朱漆的层数,但是并不准确,但也足以藉此判断漆器的价值了。
大妈家的漆器,颜色艳红,看得出,这并不是朱漆历经岁月流逝沉淀下来的带着黑色的红,也不是植物漆天然的红色,更像是现代的化学漆。
漆器起源很早,至少在庄子出生前就有了,因为他就曾经做过主管漆器的国家公务员,及至民国时期的漆器一直使用的都是植物漆,大妈的漆器怕是悲剧了。
“您这漆器看着真是精巧!”宋慎赞叹道。
“那可不就是嘛,这是我妈陪嫁的嫁妆,有不少年头了。”大妈满面喜色,满是憧憬。
宋慎略微整理了思绪,想要开口,不过见到大妈如此痴迷,他倒是不好再去做恶人了,“那您觉得这是什么年代的?”
“我可不就是不知道嘛,这不是来找专家帮着掌掌眼的吗?”大妈有些不满道,她倒是觉得宋慎话太多,不想给鉴定就直说,问这么多看什么?难道你还以为自己在做节目?
“您这漆器涂抹的层数有点少了。”宋慎斟酌了语言道。
“涂抹的层数太少?”宋慎尽管说得很浅显,但是大妈并不理解,“涂那么多层干什么?”
“这剔红是漆器的一种,朱漆涂得越厚,雕刻花纹才越好,工艺也就越精湛。”
“你这人真是什么都不知,这漆涂得太厚干什么?只要雕工好,漆器也一样好!”大妈颇有些不以为然地朝着宋慎道,说着,一把揣过漆器,又里三层外三层包裹起来。
宋慎苦笑一声,满是无奈,这样的事情无论怎样做都是不得人心的,但他又不想昧着良心称赞,委婉提出来,却是被大妈鄙视了,还真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不过,转眼宋慎就不再把这件事情放到心头了,因为前方队伍加快了不少,转头一看才发现多出了一位专家,也有工作人员统计大家所带的物件,分配队伍了,似乎专家们要根据自己擅长的领域鉴定了,这倒是令人更加安心。
宋慎与前面的大妈一同被分到了第三组,也就是那个新来的专家一组,这倒是叫宋慎啧啧称奇,毕竟漆器与瓷器还是差了不少的,而且他也注意到另外两边的队伍看起来似乎也是鱼龙混杂,并没有把鉴定的品类分得很清楚,似乎每一队都有瓷器字画混杂。
大约又过去了二十多分钟,终于是轮到了宋慎。让宋慎颇有些惊奇的是先前那个大妈,她的漆器竟也是拿到了入场券,难道门槛如此低?
这倒是叫大妈好生鄙夷的朝着宋慎瞅了一眼,嘴角一撇,很是不屑。
宋慎这时候顾不上多想,把瓷罐放到鉴定的平台上,客气了几句,想要回头想一想刚才到底发生了何事,没想到那边鉴定师已经说话了:“您这瓷器不太符合我们上台的要求,您请回吧!”
宋慎稍稍一愣,回过神来,“那您可以不可以帮着具体断断代呢?”
宋慎可是清楚得很,这瓷器可是明代嘉靖青花瓷中的精品瓷,如何上不了台?
“在价值上稍稍差了点。”鉴定师回道。
宋慎觑眼看到那边两个专家都是在台前摆放了姓名,唯有这位是无名无姓的,而刚才从瓷罐放下到对方回应,不过短短十多秒钟,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就能断定这瓷器不是真品?宋慎自己倒是能够做到,但却是需要异能之助,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真东西!
“这位老师贵姓?怎么没在节目上见到您呢?”宋慎接着问道。
“免贵姓王,我是节目组请来的外场专家,专门进行海选现场的鉴定工作的。”王专家回道。
“哦,那您可不可以具体说一说我这瓷器?”宋慎似是信服了的样子,但是话里话外还是充满质疑。
王专家稍稍顿了顿,“这位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工作时间有限,欢迎您下次再来参与我们的节目,还是先请下一位吧!”
宋慎一下子明白过来,对方推脱之辞如此明显,显然这是有预谋的,但自己人生地不熟的,谁会暗算自己?
“哦?既然这样说,那您的意思是不是说我这明代嘉靖青花缠枝花卉罐是赝品?”宋慎此时,陡然认识到对方到了此时都没有说一句与罐子有关的话,一切都只是在用言辞给自己造成假象,事情做得极其圆滑周全。
王专家没有想到宋慎会反将一军,稍微一愣,点头道:“东西就是假的,请不要无理取闹!”
“哦?王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