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有那么重么?”夏尽凉忍不住问。
苏流离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有,并且很重。”
夏尽凉转过头,然后在车子上找着什么,然后在车的后面座位的上方找到一袋零食,她抓起塑料袋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开始吃零食。
苏流离看了她一眼,然后便发动了车子,半路上,手机忽然响起——
“好,我知道了。”他突然猛踩油门,眼中那怒火足以燃烧一切,面色,却那么的苍白,车窗的风扬起他的碎发,他紧皱的眉头若隐若现,手背的青筋足以暴露他此刻有多么的生气……
夏尽凉担忧的看着他,拿薯片的手渐渐的停下,她不再看他,坐正了身。
车子在别墅前停下——
“你先进去,我去公司一趟。”她刚刚下车,他的车子就已经疾驰出去了,她最敏感的第六感告诉她,一定是公司出什么事,她从当年跟苏流离去英国的管家口中得知,他们刚刚去了英国,夫人和老板就被枪杀了,苏少爷一直都是他爷爷在养他,就在那年他正式接手了爸爸妈妈的那份公司,那是爸爸妈妈的整个心血,甚至比他的生命都重要。
夏尽凉走进别墅,寻找着吴慧英的身影。
她穿过走廊,耳朵,却被议论声吸引了——
“我看啊!这次少爷的公司绝对撑不下去了。”
“我也觉得,对手是宿伊公司哎!少爷绝对撑不下去。”
“对啊!宿伊公司太大了,少爷根本就斗不过嘛!”
宿伊公司,宿伊公司……
夏尽凉的掌心传来钻心的痛,宿伊澈,又是你,又是你……
夏尽凉穿了一双鞋子,便跑出别墅,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宿伊澈永远不会知道,那件公司,对苏流离来说,有多重要,他永远都不知道。
当车子停在宿伊公司楼前的时候,夏尽凉扔下一百元钱就跑进宿伊公司。
为什么每当自己可以将他放下的时候,他又偏偏的闯出来,为什么每次生活变得安静的时候,就有一个人硬是要来打乱这平静,到底为什么?
这一次,她弄清了,她可以放下千落,她可以放下宿伊澈,她就是放不下苏流离,即使他曾经抛弃她离开了三年,但那是因为为了她的幸福才抛弃她的,这并不是一个为自己找的一个冠冕堂皇借口,这是真的,他怕自己回不来,因此才对她这样说的。
她再次进入宿伊公司的时候,再没有保安拦她,那些人的目光依旧像是看什么一样的看着她。
宿伊澈办公室的门开着,似乎知道她要来一样。
她冲进办公室,一片宁静,只听得见少年沉稳的呼吸声,夏尽凉望向单人沙发上的他,头皮发麻,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往头顶冲着——
他的嘴角轻轻的扬着微笑,干净的似乎连碰都不敢碰,这是第一次,他笑了,并且笑的那么干净,像是五六岁的孩子,受到了老师的表扬,并且拿到了老师奖励的糖果一样,宁静的,无法比喻了……
他修长而白皙的手指,轻轻的捏着一张纸,夏尽凉悄悄地走过去,眼睛望向这张纸,心房却狠狠的疼起来,心房的疼痛牵引的似乎全身都疼了,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字迹,清秀而细腻一笔一划都那么清楚——
她可以回来了。
夏尽凉想拿下那张纸,他的眼睛马上就睁开了,收敛了笑容,并且不动声色的将那张纸放到了自己的背后,醒来的他,依旧是那个和南极背靠背的宿伊澈。
“苏流离的公司,是不是你动得手脚?”夏尽凉尴尬的收回手,然后问他。
“是我。”他回答的那么干脆利落,然后站起身。
他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进裤兜,“你可以不相信我有收购他公司的能力,但是,如果你依旧在那个地方不愿回来的话,我会向你证实你的不相信。”他说的那么清楚,声音里只有冰冷,只有冰冷……
夏尽凉的手指紧紧的攥着,“你的条件……是什么?”她强压下心中的不适,问他。
他轻轻的一个转身,漆黑的眸子望向她,她的全身突然一阵无力。
“跟我一起去荷兰。”
夏尽凉只觉得全世界,只剩下他的这一句话……
Chapter 59
夏尽凉如愿的离开了,只是,是跟宿伊澈一起。
飞机外的天空,蓝的很干净,让人不敢去触碰,夏尽凉就那样呆呆的望着窗外,眼神,毫无焦距……
那么明亮的蓝天,明亮的像是眼泪一样,像是谁的眼泪?
——苏流离。
这个名字又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像是挥之不去一样,刻在了眼睛里,全部都是他,满满的都是他……
当飞机在陌生的国度停下的时候,夏尽凉的心,都冷透了。
她走下宿伊澈的私人飞机,望着陌生的一切,手脚突然一阵冰凉……
荷兰——
这个陌生的国度,全是花的国度,独独没有自己想要的那份东西。
飞机是在别墅的院子里停下的,别墅的花园,都是小雏菊,白色的小雏菊,到处都是小雏菊的气息,那种气息和原来别墅一样夏尽凉每呼吸一下,心就痛一下……
他站在她的身后,冷着面庞,手轻悄悄的拉上她的手,将她拉进别墅。
“尽凉……”吴慧英轻轻的叫了一声,她望着呆愣的夏尽凉,轻轻的笑了笑。
夏尽凉突然一阵欣喜,姑妈来了,姑妈还在……
“姑妈。”她轻轻的走过去,将吴慧英拥进自己的怀里,轻轻的闭上眼,因为眼睛太痛了,也太酸了。
宿伊澈就站那样在她们的身后,不说话,他的目光,始终都望着夏尽凉,漆黑的眼眸里,复杂的东西越来越多……
“夏小姐,你们是要先吃饭还是……”管家站在夏尽凉的身后,轻轻的说道。
还是以前别墅的那个管家,没有变。
“没事,姑妈的房间在哪里?”夏尽凉睁开眼睛,对着管家露出一个微笑。
“哦,我带你们去。”管家走在前面带路。
夏尽凉回头看了宿伊澈一眼,然后推着吴慧英的轮椅也跟着管家走了,身影消失在了走廊的地方。
等安置好吴慧英之后,夏尽凉轻轻的吐出一口气,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便沿着原路返回。
走廊很多,房间很多,几乎都是一样的,她凭着记忆走回刚刚进别墅的地方,宿伊澈在沙发上坐着,桌子上放着一杯咖啡,似乎听到她的脚步声,他微微的回过头。
夏尽凉觉得,他回过头看她的时候像是隔了一亿光年那么的久远。
他站起身,手指从裤兜中伸出,然后将银色的手链递到了她的面前,银色手链的扣子被扣着,反射着微弱的光,刺痛了夏尽凉的眼睛。
她接过手链,看了一眼,完好无损。
“少爷,小姐,吃饭了。”管家微微的鞠了一个躬,打破了这份沉默。
他率先迈开步子,夏尽凉看着他修长的背影微微的发愣。
他就是那样,总是不说话,以至于让别人都看不到他的好。
夏尽凉跟着他的脚步,走到了餐桌边,桌子上的食物还是中式的,管家不是说过,他爱吃牛排的吗?
他迟迟的不动筷,不断的喝着桌角的咖啡。
夏尽凉吃了几口,看了看他的手里的咖啡,然后轻轻的从他的手里拿过。
“吃饭时喝咖啡不好。”她对他说道。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起筷子……
他吃的很快,吃了很少的一点点就走开了,夏尽凉看着他满满的一碗饭,微微的皱了皱眉头。
夏尽凉很快的吃完饭,她看了看大厅的钟表,快到下午了,在这里,她反倒不知道干什么了,只有站在院子里,对着天空发呆。
还是湛蓝色的天空,没有一朵云,一朵也没有。
她坐在院子的椅子上,就静静的仰望着,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和煦的阳光打在身上,暖暖的,由于荷兰由于临近海洋,以及受北大西洋湾流的影响,属于温带海洋性气候。因此日温差和年温差都不大,都是暖暖的。
似乎有叮当的声音响起,她睁眼一看,他正扯着她的袖子。
她顺势起来,被他拉近了黑色的轿车里。
“去哪里?”她问他,目光看向了窗外。
“水坝广场。”他吐出四个字,便将头偏向一旁。
她不说话,望向窗外,看着流动的风景和笑脸盈盈的外国人,衣兜里的银色十字架似乎发出了轻轻的叮当响声……
不知道车开了多久,夏尽凉的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一旁的宿伊澈。
碎发将他的眼睛半掩着,双目紧闭,那一直紧皱的眉头在此刻,却舒展开了,他睡得那么不安,棱角分明的脸依旧能让夏尽凉窒息。
夏尽凉突然想起那天纸上那清秀的字迹——她可以回来了。
做了这么多,她回来了,他还依旧放不下心,睡得那么的不安。
她衣兜里的手机,忽然一阵震动,她轻轻的掏出,是一条短信息,给她信息的居然是四月。
她打开信息,是一张照片,照片上四月笑得很真挚,千落干净的面庞,在她的左侧,也轻轻的微笑。
照片下是一句话,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夏尽凉,他回来了。”
夏尽凉合上手机,轻轻的微笑,他们终于幸福了,那么她也安心了,天空似乎变得格外的蓝,阳光格外的温暖……
车子刚刚停下,宿伊澈的眼睛就睁开了,似乎还带着一丝的朦胧,睁开第一眼,就从侧面看到夏尽凉微扬的嘴角,浑身一颤……
水坝广场的人很多,四周都是建筑物,广场中总是飘着咖啡的响起,搞怪的街头艺人在广场的中央扭来扭去,不知道在干什么,观光的旅游客似乎很多,就算人很多,那些鸟儿有的还是会降落到地上,嘴触碰着地面,似乎在找吃的。
相机咔嚓咔嚓的声音到处响着,阳光打在夏尽凉和宿伊澈的身上,似乎成了一层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的手拉在了一起,广场上人的目光望着绝美的他和不沾尘埃的她,微微的低叹着……
夏尽凉看着四周的建筑物,和宿伊的别墅差不多,搞怪的艺人还会走过来逗弄她,她微微的笑着,然后看宿伊澈一眼,他正看地上的鸟儿,然后从管家的手里接过鸟食,轻轻的往地上洒了一些,别处的鸟儿也都过来,他轻轻的蹲下身,往地上撒着鸟食。
夏尽凉看了看着他,再看了看他脚下的鸟儿,然后从他的手里拿了些鸟食,在另一边的地上撒着……
他们的脚边都围了一群鸟儿……
Chapter 60
关于回不回来,一切谁说的清……
四月看着舞台上的千落,沉重的嘴角终于轻轻的扬起,她那么努力,他终于回来了……
他的眼睛微闭着,那悠扬的小提琴曲从他的手中传出,舞台上的他,那么优雅,那么迷人,太干净了……
她知道,或许他现在还不能真正的放下夏尽凉,或许,他真的可以为了那个夏尽凉在床上昏睡了一年,那年的演出,他不顾一切的救了夏尽凉,而夏尽凉,确实残忍的选择了不告而别,他整整在病床上躺了一年,一年,多么漫长的一个字眼,他耀眼的金色头发被剃去,长出那亚麻色的头发,她也整整在他的病床边坐了一年,她坚信,他一定会醒来……
但是,当他醒来的第一眼,轻轻吐出三个字——“夏尽凉”。
即使他醒来最先看到的是她,可他吐出的却是“夏尽凉”。
那个陡然让她疼痛的撕心裂肺的字眼。
三年前,她在酒吧里,第一次看到了他,那么干净的他,干净到,让人不敢碰触……
走出酒吧的她,在那条凌乱的街上,被那些肮脏的男人拉住,是他救了她,那个在绝望的边缘上把她拉了回来。
那时的她,高傲的是仰着头的公主。
为了他,她离家出走,他在哪家酒吧打工,她就在哪家酒吧喝酒,每次每次,都是他走,都是她追。
终于有一天,她不再是那个高傲的仰着头的公主,她成了一个弯下腰的普通女孩。
她从来都没觉得,“我喜欢你”这四个有那么的难说,当那天在桥上,她对他说了以后,她才真正意识到,那句要用心说出的话,用心了,反而说不出了。
他答应了。
她似乎觉得全世界都太美好,那天天空飘着小雨,她却觉得天气很好,那首《四月,纯白色》的歌词,就是她在那个时候完成的,她的词,他的曲。
从此,她不再是陌爱,她是四月,那个纯白色的四月。
一如他苍白而几乎透明的脸色……
他因为她,被街头的小混混打,那一次,她第一次觉得无比的害怕,而就在那个时候,夏尽凉出现了,那个女孩的眼底,总带着一抹忧伤,跟千落的,一摸一样,一摸一样……
是她救了他们,她也很干净,是真的干净,向千落一样的干净……
她清楚的看见千落看她的眼神,那种眼神,是从来没有看过她的,她忽然觉得一盆冰水从头灌到脚,冰冷的让她打颤。
学校里,她又看见她了,成曼曼高高在上的似乎训斥她,她忽然觉得一阵气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长久以来朋友的欠缺吧,那个救了她和千落的女生……
她的那份危险,越来越明显,她总是会在意那女孩眼里的那一抹忧伤,看看里面夹杂的都是什么东西,可她往往一无所获……
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女孩在厕所被成曼曼她们欺负,然后千落将她拉走……
她眼睁睁的看着千落给那个女孩讲诉苹果树的故事,那属于他们的秘密……
她眼睁睁的看着舞台上千落快速的过去将女孩压在自己身下,不顾一切……
这些,心思敏感的她,怎么能不发觉,怎么能不发觉?
那个女孩,算不算他们之间的第三者?
一切的平静,都打破了,就连小萱,眼睛也红肿了……
都是因为——那个所谓的夏尽凉。
她却偏偏干净的让人碰不得,那飘逸的长发,苍白并且有些蜡黄的脸色,消瘦的身材,穿上白色裙子的她,是天使,让人碰不得的天使……
她眼底的那抹忧伤依旧在,似是隔了很久很久,积攒了许多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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