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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并一点点变成了震惊,看上去却有些狰狞。一个身影颤巍巍的正走上白灏道来,那一身幽蓝,虽已沾满血污,清亮的墨色长发也失去了以往的光彩,他手中一把蓝紫色的剑,一下接一下用力的杵在地面上,支撑着虚弱的身体,一步步挪上了白灏道。
当紫英走到玄琉面前时,虚弱的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上来了……你……可以……放了她吧……”
玄琉一脸愕然地微微点了点头,紫英释然般的出了口气,再也不支的身形一歪,倒在了地上。
玄琉还没有从震惊中醒悟过来,他低头望着奄奄一息的紫英。他竟然上来了……他竟然真的上来了……就算知道会死,他还是来了……就算已经弄成这个样子,他还是上来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竟然连陆吾都没能挡住他……
玄琉微叹一声:“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这么喜欢你……因为……你们两个……都是笨蛋……”玄琉的话中带着哭腔,那一刻,他有一种崩溃的感觉,他很想哭,真的很想哭……为自己,也为漠湮……
玄琉将紫英挪到白灏道的一处木屋中,准备为他疗伤。但当他真正面对着满身血污的紫英的时候,一时竟不知该从哪里下手才好,因为,紫英实在是伤的太重,太重了……浑身上下大大小小利器的划伤就算了,左腕被硬生生的折断,右锁骨骨折,就连肋骨,也断了好几根。右边的膝盖骨也受到了重创,玄琉不敢想象,他如何走上来的。外伤就罢了,内伤,也是有的吧……玄琉缓缓地将仙气输入紫英体内,试图护住他的心脉,才开始清理伤口,给他疗伤。
玄琉不知道,另一边,陆吾也并不好过。过半的土蝼均被紫英斩杀与剑下,而陆吾本身也受了重伤,左边的爪子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就连尾巴,也断掉了三根。到现在,它依旧躺在地上,惊讶地睁大着眼睛,不能够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它不明白,一个凡人怎么会伤它如此,而且那个凡人就算伤成那个样子,却依旧要走上山去,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它不明白。
忙了一个多时辰,玄琉才将紫英身上所有的伤口全都处理好,他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正准备离开,目光突然落在一柄断剑上,那剑只剩剑柄,掉落在紫英的手边。玄琉忽然间觉得,那把剑似乎很眼熟,当他看到剑柄上的那个“英”字,【炫】恍【书】然【网】大悟。落英……他一把抓起断剑,走了出去。
我虽然昏了过去,但在昏迷中,我始终能感觉到一种刺骨的冰冷,犹如掉入了千年冰窟中一般。突然间,胸口处传来的剧痛撕裂了眼前冰冷的黑暗,我疼得硬生生从昏迷中醒了过来。我忽然间睁大双眼,捂住胸口,大口的喘息着,却依旧不能缓解那疼痛,那疼痛似乎渗透在所有的血液中,所有血液流过的地方都那么痛……我用力的缩成一团,抱紧心脏的位置……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直到玄琉悲愤地推开了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还是会来!”玄琉眼中闪动着刺目的光芒,悲痛地冲我喊着。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痛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就算伤成这样还是会来!明知道会受伤,会死还是会来!为什么会这样!”玄琉说着,“咣当”一声,一柄断剑落在地上。
我望着那柄剑,似乎突然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时间变得静止,我突然感觉不到了那寒冷与疼痛,挣扎着站起来,捡起那柄断剑,抱在怀里,手指轻轻地掠过剑格上的那个“英”字。
“剑在人在,剑断人亡……”耳边隐约响起紫英那日说过的话。
“他……死了……?”我茫然的睁大着眼睛,低喃,像在问他,也像在问自己。
没有等他回答,我依旧自言自语一般的低喃:“所以我才会那么疼……紫英怎么会放开这把剑……怎么会……怎么会呢……”然后我像发疯一般地念叨着:“紫英他出事了……出事了……紫英他死了……他死了……死了……死掉了……”泪水控制不住地从眼眶滑落,悄无声息。
玄琉呆呆地望着跪倒在地上的紫落,看着她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那是他从来不曾见过的空洞与绝望,她哭了……是的,她哭了,泪水直直地掉落下来,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止一般。
她哭了,他的目的达到了,可是为什么,他一点也不开心呢?为什么,他的心仿佛破了一个窟窿,很空,很空,无论如何都堵不上……
“玄琉……”紫落突然叫着玄琉的名字,“你的目的达到了……你开心了?”
玄琉愣愣地看着她,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秒钟,他看到紫落突然笑了起来,恬淡如风。他觉得有些诡异,一阵失神,便看到紫落挥剑向她的胸膛刺了下去。
玄琉一惊,慌忙一手刀斩向紫落的脖颈处,顺势夺过她手中的剑,紫落的身体便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他想要去扶起她,触到她手腕的一瞬,他却突然缩回了手,怎么会……这么冷?再次搭上她的手腕,他发现,她怎会有与紫英一样的内伤?他才明白,原来,他与她的内伤,是那柄剑所致,因为那柄剑里有他们两个人的血……
“剑在人在……剑断人亡……”玄琉失神地望着眼前的少女,心中有着从没有过的后悔。
终于控制住了紫落的内伤,玄琉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少女,脚步虚浮地走到屋外。
夜色中,那一抹月白依旧有些扎眼,风灌满了他月白的长袍,吹乱了他墨色的长发,当他抬起脸来,那绝世的容颜上竟然满是泪痕。
“漠湮……这次我错了……真的错了……”玄琉颤抖着双肩,话语中带着哭腔,痛苦地闭上双眼,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我以为这样可以留住她……就算留不住她的心,留住她的人也好……可是我错了,彻头彻尾的错了……她是慕容紫落……天性里就不属于任何人的慕容紫落……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想我可以磨光她的棱角,所以我不惜付出任何代价……甚至用我三成的功力改变了星轨……私自更换了望舒的寄主,我一直以为这样子折磨她,总有一天可以磨光她的棱角……呐,漠湮,我做了和你一样的事啊……她终于崩溃了……我以为我赢了,可是,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呢……漠湮……你知道吗……她或许……再也不会笑了吧……可就算这样,她还是慕容紫落,她的棱角不曾被磨掉一丝一毫……她终于还是用她的行动证明了,她的心永远都还随着慕容紫英,不曾改变过……我也该死心了,该放她走了……可是,漠湮,我该怎么办才好……她再也不会原谅我了……再也不会了……漠湮,我该怎么办,才好……”玄琉啜泣着自言自语,却没有人回答他,那声音飘入夜色中,随着夜风飘远,格外的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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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写疗伤那段的时候我咋觉得玄琉那么像医生啊……
话说写最后一段时候写的我自己都差点崩了……
三十八 无望无言,太湖旧忆碎
玄琉查看紫英伤势回来之后,见到已然醒来的紫落,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可是,只一瞬,他便发觉眼前的少女有些不对劲,不禁小心地唤了她一声:“紫落……?”然而却没有听到回答。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边,又小心翼翼地叫了她一声,眼前的少女却依旧没有半点反应。玄琉此时才发现,眼前的少女,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前方,清亮的瞳仁没有往日的光亮,失去了焦距,空荡荡的。
“紫落……你怎么了……?”玄琉的心往下一沉,没有听到回答的他,不禁伸出双手,抓住紫落的肩膀,不住地摇晃着:“紫落……你怎么了……你说话啊……不管你怎么样,你说句话啊!”
可是无论他怎样叫,怎样晃,眼前的少女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只剩下一具空壳,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是没有焦距地望着前方。
“我求你,别这样……我错了,真的错了……你说句话好不好?”玄琉急得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慕容紫英他没死,你听到没有?紫英他没死,他还活着!”
终于,听到他说出的最后一句话,眼前的少女终于有了一些反应。她的身体陡然僵住,缓缓地抬起头来,双眼空洞的望着玄琉,低低地说道:“紫英……他还活着?”
看到紫落终于开口,玄琉才稍稍松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回答道:“他还活着。”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少女的脸上浮上一丝笑意,低声说道:“太好了……紫英他还活着……紫英他没事……”
玄琉望着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的紫落,心里百般不是滋味,许久,才开口说道:“我带你去见他好不好?我放你走……让他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却没想到,紫落马上惊慌失措地大喊着:“不要!我不要见到紫英!不要!”她一边叫着,一边往角落里退缩着。
玄琉望着反应如此剧烈的紫落,一时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也不能够靠近她。为了让她安静下来,掌中带了些许功力轻拍紫落肩头,不料这轻轻一拍,竟让紫落顿时吐出一口鲜血。玄琉一惊,慌忙搭上紫落的纤腕,却惊奇地发现,紫落的脉相中,竟然是空的,那曾经浑厚的真气与内力此时荡然无存。他才发现,从刚刚起,紫落的嗓子就可以说话了,也终于明白,眼前的少女自废了一身的武功,所以才会连他那只有蛮力的一掌都接不住。
“你……为什么这样做?”玄琉不解地问。
紫落也终于冷静了下来,平静地回答道:“这是我欠你的,所以我还给你,从今以后,我与你两清了,我再也不欠你什么了。”玄琉一脸愕然,没有答话,紫落继续说道:“我已经……没有资格站在紫英身边了……所以,我不要见到他,我不要他见到我现在的样子……这副身体已经脏了,紫英是不会喜欢的……”
“对不起……”许久,玄琉才低低地挤出了三个字。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这样的局面,都是他造成的,他还能说什么……他还能奢求她的原谅吗……?
“不要道歉……不要说对不起……”紫落站起身,摇摇头,悠悠地说:“帮我……照顾好紫英……你们……谁也不要来找我……”
“你要去哪儿?”玄琉望着已经走至门口的紫落,还是忍不住地叫住她,问道。
“我不知道……”紫落悠然地垂下眼帘,叹息般地说道。
“你现在武功尽废,还能去哪儿?哪里还是安全的?”玄琉问。
“难道你要我在这里呆上一辈子吗?”白衣的少女突然转头,目光凛冽地瞪着他。
玄琉一阵心虚,小声地说:“让我……送你下山吧……至少……比你自己走下山,要省力许多……”
想了想,紫落终于妥协,轻轻地点点头。
身侧狂风大作,再次睁开眼,眼前已是另一番景象。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抬头仰望灰色的城楼上那黑色的额匾,上面印着两个烫金大字:苏州。
苏州吗……呵呵,可是,这里,已经没有我呆下去的意义了。我转身,抱紧肩膀,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该去哪里……又能去哪里……我不知道……这里,终究不是我该来的地方……我从来就不属于这里,自然,这里也没有我可以容身的地方……如今,我连能去哪里,都不知道……
一路漫无目的跌跌撞撞的走着,身体里开始泛出丝丝寒意,望舒剑的寒毒又发作了吗……原来,菱纱曾经这么痛苦的啊……耳畔传来水波荡漾的声音,我抬起头,已是夕阳西下,原来,我已经走了这么久了吗?眼前是茂密的芦苇,白色的芦花随风摆动,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走到太湖了啊……
身体越来越冷,脚步越来越重,我渐渐的没有了力气,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如果,倒在这里,是没有人会发现的吧……真的好冷啊……从来不曾觉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人竟然这么难过……也罢,我累了……我不想再去理会这里的一切,不想再想起过去的那些事情……关于琼华的也好,紫英的也好,玄琉的也罢……我想离开这里……我想回去……我想回家……
忽然脚下一软,我眼前一黑,再也不省人事……
紫英微微睁开双眼,一缕刺目的光线照入瞳仁,他不由的再一次闭上了双眼。许久,终于适应了那耀眼的阳光,一眼对上身边一抹刺目的月白。
“醒了?”玄琉望见醒来的紫英,随口问了一句,不温不火。
“这是……”紫英有些吃力的半撑起上半身,问道。
“这里是白灏道。”玄琉望着一脸狐疑的紫英,解释着说,“你已经睡了好几天了。”一边端起一旁的药锅,随手抓过一只碗,徐徐热气顺着黑褐色的药汁升起。
“紫落呢?”紫英问。
玄琉的动作微微僵了一下,才回答:“走了。”
“走了?”紫英不解,“她去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玄琉将药锅放在一边。
“她……为什么要走……”余光督见一旁的落剑,紫英将剑横放在膝上,细细拭去剑上细微的灰尘。
玄琉将药递到紫英面前,说:“喝了药,我就告诉你。”
紫英微微抬眼,伸手接过药碗,仰头将那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再次抬起头来,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