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陈衡闻言微微蹙眉:“就让她在冷宫呆着吧。”
于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轻轻推开了皇帝。
“怎么了?”皇帝见她有异样,立即凑了过去,想要保住她,却被她推开了。
“衡哥哥还说最疼的是我,最爱的是我,事到临头还偏心皇后,她害得我差点儿被那两个刺客吓得小产,若不是新来的卢太医医术高明,你又守着我,我指不定就撑不过来了呢,不行……我要处罚皇后,否则日后这宫里说的女人都和她学,那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于氏说到此低声抽泣起来,要多委屈就多委屈。
她知道,她没有被吓到,叫太医来开方子喝药不过是吓唬吓唬众人罢了,这一点皇帝虽然不知情,但是也明白她没有大碍,皇帝就是太关心,太在乎她了,才会罢朝照顾她的,她现在这么说的确是过分了,可若不如此,什么时候才能搬到皇后那个女人呢?她可是没耐心了,也不想再去费神了。
“你知道的,仅凭那两个刺客的供词,朕很难给她定下大罪,就将她困在冷宫吧,她不能出冷宫,也不能再害你了,别担心。”皇帝的确不喜欢皇后,对皇后不甚在意,甚至可以不闻不问,任由她自生自灭,可皇后毕竟是他的嫡妻,是他名门正娶的女
人,让他因为这个不太站得住脚的罪名去杀皇后,他实在是做不到,若真的这样做了,不知道天下老百姓会如何说他是个昏君,说他的宝贝冰儿是狐狸精呢,这是他万万不能看见的。
“宫里的女人对我恨之入骨,衡哥哥不是不知道,现在是皇后,日后就是她们害我了,衡哥哥既然不能保护我,何苦要专宠我,让我在宫内活的战战兢兢不说,宫外的人还说我是个祸国殃民、扰乱后宫的狐狸精,衡哥哥以为我想这样吗?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我当初就该自尽,你何必救我,何必救我?”于氏大哭大闹起来,甚至还拿身边的枕头去砸皇帝,在皇帝一脸错愕中站起身来,去屏风后面拿了一件单衣披在身上就打喊起来:“素和……素和,进来服侍本宫梳洗更衣。”
皇帝真的被那硬硬的枕头砸的有些发懵了,若是旁人,他早就怒火攻心一巴掌过去了可偏偏是她,自己心尖尖上的宝贝,自己疼到骨子里的女人,他舍不得骂,更舍不得打,只能自己受着。
揉了揉发红的额头,皇帝自己更衣起了身,看着梳妆台前正在梳发髻打扮的于氏,本想说些什么,却见她看也不看自己,一脸漠然的样子,让他心中很不好受。记忆中,无论是幼年时还是长大后,她都是温婉可人的小东西,特别是她成为自己的嫂子后,贤惠温柔,让自己一看到她就愣神
,可当自己真的和她在一起后,才知道她是个粘人的小东西,也就愈发喜爱了,现在呢?还是头一次遇到她不管不顾的生气发火,总觉得这样的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但自己偏偏狠心不起来,特别是看着她不搭理自己,小脸微微发白时,心中十分心疼,叹了口气道:“你好好歇着吧,朕傍晚再来。”他刚刚离去,于氏就笑了起来,一抹冷意在眼中闪现。
☆、第二百四十八章 驾临冷宫
事儿到了如今这份上,于氏当然会再加一把火的,否则不是白费心机了?
“娘娘,皇上走了。”素和见自家主子脸色不善,随即柔声说道。
“走吧,让他走,他舍不得皇后那个贱人,就别再来找本宫。”于氏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将手里的碧玉梳子猛的砸在了地上,因地上铺着长绒地毯,所以梳子没有破损,但却吓坏了素和,记忆中,主子一直是温婉和约的,很少生气,即便生气都只是说两句发泄发泄,从未动过手,今日大约是气坏了。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素和立即劝说道。
“既然他对那个女人余情未了,本宫就再加一把火,素和,本宫吩咐你的事儿安排好了吗?”于氏冷声问道。
“已经安排好了,只是娘娘……会不会太冒险了?”素和眼中满是踟蹰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本宫失败了一次,就不能再有第二次了,好了,下去准备一番,一会你陪本宫去一趟闲云宫。”于氏沉声吩咐道。
“是,娘娘。”素和应了一声,立即去准备了。
于氏看着素和那畏惧的样子,知道她有些怕自己,方才自己发了火,皇帝也是一脸错愕的样子,她知道,在他们眼中,自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温柔可人的宁双冰了。
可自己现在不已经是于氏了吗?从前的宁双冰已经死了,她不会再向从前那么蠢了,凡事曾经伤害过她的人折磨过她
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从前的她就是太宽容,太与世无争了,才会有那样凄惨的下场,既然老天给她机会再次翻身,她就一定要报复,一定不会放过那些对不起自己的人,除掉皇后不过是一个开始罢了。
轻轻从妆匣子里拿出了心仪的珠钗戴在头上,于氏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摸了摸自己高挺的肚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往外走去了。s。 》
素和正在吩咐奴才们准备轿子,见自家主子走了出来,立即迎了上去。
“娘娘,您怎么出来了,天热,您快进屋里歇着吧。”素和看了看头顶上的烈日,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便伸手玉扶着于氏。
“的确很热,要不了多久就该到午时了,罢了罢了,不去闲云宫了,冷宫那个地儿阴森森的,外头又热,中了暑气可不好,就在宫里歇着吧,傍晚太阳落山了,咱们再去闲云宫吧。”于是看着外头快到头顶的烈日,打起了退堂鼓,她有孕在身,身子重,还是凉快一些再去吧。
“是。”
素和闻言松了一口气,立即扶着于氏进屋了,天太热,她可不希望主子出去,主子这会改变主意是最好的了。
皇帝难得没有在朝乾宫用午膳,于氏虽然有些不习惯,但也没有多说什么,甚至比平时吃的还多了一些,没有皇帝在她面前恬躁,这不能吃,那不能用的,要舒服自在许多。
就在她快要吃完时,有个小宫女小心
翼翼进了屋,在素和耳边低语了几句,素和会意,迈着轻巧的步子随小宫女出去了,片刻之后又走了进来,轻轻福身后对于氏说道:“启禀娘娘,吏部侍郎和钦天鉴副史等几位大人的夫人通过内务府给娘娘送了一些东西进来,奴婢去看了一眼,除了十万两的银票,还有一些稀罕的物件,都是娘娘喜欢的,娘娘是要收下,还是还回去?”
于氏闻言脸上露出来讥讽的笑容:“怎么?知道皇上不高兴,不敢去皇上面前告状触霉头,才得知本宫身子无碍的消息,就想着来走本宫的门路了?”
“娘娘寿诞那日和永安王妃闹翻了,所有人都认为娘娘不喜欢永安王妃,如今他们和梁氏一门结下了梁子,当然要走娘娘的门路了。”素和柔声说道。
“说起来,永安王妃倒霉,皆因本宫安排的那两个刺客连累了她,不过本宫放出皇后要杀本宫的消息后,京中已经甚少有人再谈论她红杏出墙的事儿了,也算本宫替她解围了,本宫可不欠她的,正巧这事迟早得有个定论,既然他们送了礼,本宫就收下吧。”于氏淡淡的说道,似乎很不在意那些东西。
素和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性,立即吩咐小宫女们将那些东西收进库房锁了起来。
明皇贵妃梁絮儿得知那些人给于氏送礼,已经是午时以后了,她如今失了权势,消息也不似从前那般灵通了,能够打听到都
是不错的了。
她如今再也不像从前那样针对自己的妹妹了,得知这消息后很怕妹妹吃亏,立即让人想法子把消息送去了梁府。
事实上,在收到梁絮儿的密信时,陈夙早已从收到了宫中暗线传来的消息,早已通知梁芜菁了,可梁芜菁看着姐姐送来密信还是很感动。
姐姐如今已是自顾不暇了,还记得她这个妹妹,足可见得,她们姐妹又恢复到从前那般相亲相爱了。
“于氏那个女人心思歹毒,若她宣你进宫,你可得小心应付。”陈夙低声叮嘱道。
“王爷放心吧,她如今忙着对付皇后抢夺后位,没时间顾及别的,我会慢慢筹谋,绝对不会让她拿住把柄的。”梁芜菁倒是不担心。
“这几日我好好疗伤,等她召你进宫时,我也跟着去吧,不能叫你吃了亏。”陈夙一边说着,一边就坐起身来盘着腿,准备运功疗伤了。
梁芜菁本来很想说不必麻烦他冒险陪自己进宫的,他在旁人眼中就是个傻子,那些人戏耍他一次,她就伤心一次,难过一次,所以再也不想他受辱了,不过看他这么坚持,她心中也暖暖的,现在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就由着他去了。
午时过后,因天气炎热,大多数人都在家中午休,打瞌睡。
梁芜菁也不例外,见陈夙盘腿运功疗伤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躺下睡了。
而此刻,宫中最为偏僻的闲云宫中,几棵年老的古树上,蝉
鸣声不断,仿佛连蝉儿都热的难以入眠了。
说实在的,闲云宫虽然是冷宫,房子年久失修摇摇欲坠,宫内也到处破败不堪,但因为这几棵参天大树的笼罩,在树荫包裹下的几处破败宫室内十分凉爽,比放了冰块还凉快。
皇后亲自伸手推开了破烂的纸窗户,招了招手示意绘云不要再忙活了。
“时辰不早了,该午休一会了,你也别忙了,反正一时半会咱们出不去,也没有人来看我们,收拾那么好作甚?再则……这儿破烂成这样,再心灵手巧也布置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不要白忙活了,歇息。”皇后一边说着,一边躺到了塌上。
其实,所谓的床榻就是挨着墙用石头砌起来的炕头,但下面又不能烧火,是个被封死了的死炕头,幸亏现在是夏日,热了点却还能住人,冬日里只怕几日就要冻死人了。
这床榻上面只放了一张破旧的竹席,都漏了几个洞了,很脏不说,还会戳人躺上去硬的不像话,因为这塌上连稻草都没有一根,凉席下就是坑坑洼洼的炕头了。
被子自然是没有的,索性夏日里是不用被子的,皇后昨儿个睡了一夜,只睡着了一小会,而且因为太难睡,她今儿个起身后,身上好几处都淤青了。
不过……再难睡也得睡,昨儿个她们主仆二人几乎没有歇息,现在可困得紧了。
素和闻言轻轻颔首,看了看自家主子身上已经沾满灰尘
的中衣,有些鼻子发酸,想哭又不敢哭,只好瓮声瓮气道:“主子先睡,奴婢出去打一桶水回来,一会主子起身后,好擦洗身子。”
皇后知道绘云心里难过,为自己这个主子难过,也不再强迫她,自己躺到了床榻上,虽然难睡,但精神头很差的她也还是很快入眠了只是噩梦练练很快便浑身冷汗直冒,呓语不断。
皇帝在贴身大太监康禄的陪同下进来皇后所在的院子里时,就看到绘云一个人坐在屋前的烂石阶上掉眼泪,身边还放着一桶水。
大约是怕惊扰到皇后,绘云低声抽泣着,不敢发出大的声响来。
“咳咳……。”康禄见皇帝面色不大好,随即低咳一声,示意绘云赶紧接驾。
绘云被惊醒后立即跪在了地上,三乎万岁。
“起来吧,皇后在何处?”皇帝冷声问道。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在屋里歇息。”绘云低声回道。
“做出了此等天理不容的事儿,她还睡得着,还真是心狠。”皇帝冷哼一声,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康禄不要跟着,自己嫌弃破烂的布帘子走了进去。尽管皇帝还是皇子时就听过冷宫的大名了,但今日却是头一次进来,外头的破败景象已经让他觉得这儿实在是太差了,差到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破落的地儿,如今进来后,更觉得凄惨。这哪里还是皇宫,猪窝狗窝都比这儿强多了,他从前做皇子时溜出宫去外头,也没有
见过这样的地儿。
☆、第二百四十九章 宠过头
即便冷宫是皇帝不喜爱的嫔妃所在之处,可没有被废除的嫔妃,即便失宠了也是主子,也不该被如此作践啊,瞧瞧这里头这些摆设,连奴才都比不上了。
看了前厅,皇帝就觉得糟糕了,当他十分嫌恶的拿出扇子扒开内室那破烂不堪还脏兮兮的帘子进了内室时,震惊了。
这还是人住的地方吗?这是在宫中该出现的吗?瞧瞧那烂的不像话的妆台,瞧瞧那
已经长满铜锈的妆镜,瞧瞧那只剩下框架的屏风,何止一个“差”字了得。
最让皇帝气愤的是躺在床榻上的皇后。
塌上居然没有被子,皇后身着中衣躺在上头蜷缩成一团,原本应该洁白无瑕的中衣上面满是黄土灰,就连皇后脸上都有。
这哪里像他的皇后,这简直是乞丐窝里头要饭的乞丐。
皇帝心中一时五味杂全,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而此时,被噩梦萦绕的皇后突然醒了过来,一下子就坐起身来了,大概是动作太猛了,磕到了床上,忍不住惊呼了一声,下一刻就看到了站在床头的皇帝。
皇后有多久没有见到皇帝了?
算起来也不久,六月十三纯皇贵妃于氏的千秋寿诞上,她才见过他,但两人单独在一起碰面,只怕已是大半年之前了。
皇后真的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所以揉了揉眼睛后又躺了下去,嘴里还嘀咕道:“大白天的都出现幻觉了,看来我真是活不长了。”
不知道为什么,
皇帝听了后竟然觉得很难过,她怎么说都是自己的皇后,就算自己不爱她,从未正眼看过她,从未把她放在心上,可她也是自己的发妻,自己身为皇帝,她是皇后,就该一世富贵的,怎么就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了呢?
“皇后……。”皇帝轻轻唤了一声。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皇帝不死心,又接连叫了三声,皇后才又睁开眼睛,这一次,她只是呆愣了片刻后便知道自己不熟幻觉,这才起身行礼。
虽然她表面看着镇定,但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皇帝来这儿做什么?
他那么久不搭理自己,对自己的生死不闻不问,现在来见自己做什么?
责怪自己伤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