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本性属阴,身体中本来寒气就重,云儿体内又有冰凰之毒,只怕就算解了毒,身体也会亏损严重,承受不起生育之苦了。
萧衍是害怕,自己会伤了她的心?
他又何尝不明白?他也相对萧衍说几句保证的话,但是他性情清冷,对着苏云尚能说出几句柔情蜜意的话,但这却是他无论如何不会当着萧衍的面说出来的,能这么表明态度,已经是极限了!
再说,他心里有数就行了,说总比不过做。
“现在怎么才能让她暖和起来?”床上的女子巴掌大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的手柔软而冰冷,让他的心无端泛起了痛楚。
上一次云儿试探他,说曾经嫁过人,不能生育的时候,他说不在意,虽然是因为知道云儿是试探他,但他的话却也有一多半是真的。如今,看着云儿毫无生气的躺在这里,他心中的恐慌是从来没有过的,似乎……只要她能活着,能好起来,什么都不重要了。
当然,他也知道子嗣对他的重要性,但是,如果不是云儿所生……他提不起一点兴趣!
“如果有千年金蟾兴许还可以帮她疏导一下体内寒气。”萧衍说完,又道,“我算卦还可以,治病解毒,就差的远了。若能找到薛神医,兴许会有一线希望!”刚才他说的话太重,虽然是实情,但也不能一竿子打死。
在云儿身上,总会有奇迹发生——这是师父说的。
“薛神医?”元晟眼眸一亮,“对!本王怎么忘了他了?当年母亲体内的寒毒,就是他给解掉的!”
“但是,薛神医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已经五年多了!”萧衍忍不住出言道,“还能找到吗?”
“找不找得到,总得试过!”
元晟当即传令下去,从暗部抽调出人手,江湖朝堂,广发英雄帖,明察暗访,寻找薛神医。
一时间江湖上沸沸扬扬,位于魔教总部的一处别院中,鹤发童颜的老者被气的吹胡子瞪眼,气质全无,正在阁楼上来回踱步,他的旁边是一名黑衣侍卫,俊朗硬挺,抱剑而立。
他来回走了几趟,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天,狠狠吸了一口气,转头对着阑干旁抱剑而立的男子怒吼道:“老子要给憋死了!”
“教主没有给你禁足!”男子声音平静冷淡。
“肃风,我说你小子不知道是怎么?”老者怒斥,“元晟全世界的通缉我呢!我出去不是自投罗网?”
显然,从二人的谈话看出,老者就是薛神医。
“那就不要嫌闷!”
“你……”薛神医说着,面色一凝,凑到了肃风跟前,“你说元晟他通缉我老头子干嘛?”
“你会什么?”
“治病呀!”
“那不就结了!”
“我说你,怎么这么没趣!”薛神医不悦的退后两步,倚在另一根阑干上,“教主这阵子忙什么了?”
“教主?”肃风雷打不动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活泛,“你问这个干什么?”
“教主那天回来,就闷闷不乐,脾气还大的吓人。怒伤肝,我这不是关心关心教主吗?”薛神医呵呵笑着敷衍道。
“教主……”肃风起身朝阁楼下走去。
“教主怎么了?”
肃风没有回答薛神医的问话,径直朝楼下走去,薛神医不悦的踢了阑干一脚:“人品人品……别以为老子不知道,这不是失恋了?受刺激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却说这边苏云还昏迷不醒,朝廷却又传令元晟觐见。
元晟令人对外宣称那天在护城河桥上遇到刺杀,身受重伤,拒不觐见,实则紧锣密鼓的开始布置迁回北地的一应事宜。
紫阳宫主和安定王各怀心思,但也知道那次的刺杀已经打草惊蛇,也不敢逼迫元晟太紧,生怕逼得太紧,适得其反。
紫阳宫主以准皇后的名义派了林医政和太医院两名太医过府给元晟诊治,却连元晟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打发了回来。紫阳宫主只生闷气,也不敢轻举妄动。
又过了两日,大军迁回北地的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只剩下等待一个契机了。这时候,先前被宣进宫去的六部尚书和内阁首辅忽然被放出宫来,宫里传出消息,仁宣帝彻底醒过来了,三日之后,便可上朝;安定王也出宫回了安定王府,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仁宣帝得病之前的平静,但是,这种平静之下,人们却隐隐感到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皇宫大内,甘露殿雨荷轩里。
仁宣帝眼歪嘴斜的倚在床上,兰宫人正一勺一勺的给他喂饭。紫阳宫主忽然带着人走了进来。兰宫人一惊,手中的陶瓷小勺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是仁宣帝重病之后,紫阳宫主第一次驾临雨荷轩。
“主子……”兰宫人连忙起身,对着紫阳宫主弯腰行礼。
但是,她却被紫阳宫主拦住了:“兰宫人身怀龙裔,不可多礼!”说着,她身后的一名宫女上前递上了一把干净的小勺,“兰宫人先给皇上喂饭吧!”
紫阳宫主在桌边坐下来,眼眸之间含着淡淡说不出意味的笑容看着兰宫人。
兰宫人闹不清楚紫阳宫主这是唱的哪出,但她现在不是慧淑公主的生母兰妃,而是一个小小的宫人。她只有接过宫女手中的小勺,躬身上前,给仁宣帝喂饭。
紫阳宫主看着兰宫人给仁宣帝喂饭,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日子以来,她虽然没有过来,但是仁宣帝的脉案她每天都看,脉案上早已经是中风的症状,所以仁宣帝眼歪口斜她早有预料,这且不说,但是她没想到仁宣帝吃个饭竟然也如此费力。兰宫人送到他口中的粥,被他吞一半吐一半,衣襟前铺着的手巾被他吐得淋淋漓漓,说不出的狼狈。
紫阳宫主心头一阵恶心,想要转开目光,但是,她受惑魂汤的控制,恶心也不是纯粹的恶心,心中那夹杂着复杂爱意的情感与恶心厌恶相交织,她的目光仿佛有什么吸引着一般,明明恼恨厌烦,却根本转不开去。
她只有看着仁宣帝将粥洒的到处都是,狼狈不堪。
她硬忍着心中的不适,等着兰宫人给仁宣帝喂完了饭,收拾了下去,才令人关了房门,起身来到了仁宣帝的床边。
此时,室内只剩下她和仁宣帝两人。
仁宣帝虽然口不能言,但是他的眼底一簇恼怒的亮光却是直射紫阳宫主。
他身体虽然成了这样,但是他脑筋还清楚的很。生病之前发生的事情,他记得一清二楚。
他不明白,他对紫阳宫主还不够好吗?从小就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她竟然这样对自己?
紫阳宫主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质问和愤恨:“皇上!你从小就告诉我,这个皇位是留给我的,你最爱的是我,为了我你可以放弃一切,甚至生命!但是,自从中秋夜宴上我受到别人术法的控制做出了不合时宜的举动,你就变了!”
“其实,在你的心中,皇位才是第一的吧!”
说完之后,紫阳宫主沉默了许久,才又道:“可是,我不比你的狠心。你现在这样,我一样会好好待你,因为,不管怎么样,我爱你!”紫阳宫主说出最后这三个字,胸臆之中两种复杂的感情相互冲击,汹涌澎湃。
一百二十九章 蚀骨噬心
更新时间:2012…11…15 16:29:01 本章字数:8104
紫阳宫主平复了一下心中翻涌的浪涛,再次看向口不能言的仁宣帝:“我不求别的,只要你许诺的东西,更何况你的身体已经不能上朝理政,也该是兑现的时候了。唛鎷灞癹晓”
“三日之后上朝,你发圣旨,宣布收江都王前世子赵武为义子,定下皇嗣传承!”
江都王朱文,赐国姓赵,赵武是他最宠爱的侧妃所生,很小的时候就被立为世子,但却年纪轻轻就去世了,这才接回了他早年王妃所出的大公子立为了世子。
她要名正言顺的继承帝位,就不能是现在的身份。她的邪功已经练到第五层,用男子的身份生活对她来说易如反掌。但是,皇室子嗣艰难,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掩耳盗铃,她左思右想便想起了江都王这个传闻已经去世的世子。
毕竟,江都王没有名正言顺的给这位世子发丧,这位先世子去世也只是人们口中传言。再一个,江都王一直远离京城,京中认识赵武的人很少,只要她将一切都安排好了,登上大位,指日可待。
她眼中露出一抹激动,看向仁宣帝:“我不会像你那样,等我登上皇位,也会专心专一的好好待你!”
仁宣帝目光悲愤狠厉,呼哧呼哧的喘着气,鼻涕口水流满了衣襟,眼歪嘴斜的更加厉害,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响,像是风箱一样,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紫阳宫主看了他一眼,朝外喊道:“兰宫人,好好伺候皇上!”
说完,便转身朝外走去。
紫阳宫主对仁宣帝的爱是来自惑魂汤的强制作用,若非惑魂汤,她此时对仁宣帝应该是厌恶多于爱恋,就像以前她一直避着仁宣帝一样。而,仁宣帝对紫阳宫主的爱,更是不值一提,他或许根本就没有爱过紫阳宫主这个人。他心中至死不渝的爱恋,都是虚构出来的,这种虚构出来的爱,长久以来欺骗了别人也欺骗了他自己,但当这种爱恋与他至高无上的权势发生冲突的时候,劣势就会凸显出来了。
苏云正是敏锐觉察了这一点,才能层层谋划,处处布局,只以一方惑乱心神的药剂,便将事情引导到了如此地步。
她就是要他们自己将他们极力掩盖的丑恶一面揭露出来,让他们反目成仇,让世人都看清楚他们的真面目。
前世,苏云跌落云峰之时,曾经苦笑自问,这世上还会有毫无所求,至死不渝的爱恋吗?
很显然,没有。至少,至今为止,她还没有发现!
仁宣帝为了他所谓挚爱的一个女儿置他另一个亲生女儿于死地,伤害了多少无辜的人?而如今,却又与他所谓的挚爱反目成仇。至于紫阳宫主,她获得的宠爱完全是因为另一个早已不存在的人,这种违背人伦的宠爱也未必是她希望的,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仁宣帝私欲的牺牲品。只是,她千不该万不该将手伸到她们母女身上来。
血债还要血偿——
苏云心内觉得畅快的同时又有浓烈的悲哀弥漫。
或许是因为看遍了世事的残忍冷酷,所以,现在的她,实在是一个太过现实的人。
“这是……雪域红莲?”焱王府苏云的寝室里,萧衍看着苏云手中的水晶小匣,低喊出声。
苏云倚在床头,眉目如画,乌发柔顺的披散下来,烛光照在上头,闪着莹润的光泽。她浅笑低头,如水的目光划过盒子里装着的红莲。红莲早已干枯,却完美的保存了绽放时候的最美姿态。
苏云轻轻道:“拿给仁宣帝!”
他仿佛没有听清,不敢置信的看着苏云问道:“你说什么?”雪域红莲,比千年雪莲还要难得的冰海莲花,她竟然要拿给活不了多久的仁宣帝?
“仁宣帝不能死,也不能如现在这样眼歪口斜的说不出话来!”苏云声音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要他活着,好好的活着!”报复一个人其实不是一刀要了他的命,而是让他亲手毁灭自己的一切,然后为他所谓的一切后悔痛苦!
仁宣帝还有事情没有做完,还没有看到他心中真正“挚爱”的东西毁灭,怎么可以就这样沉寂?
她不允许!
“可是……这对你的身体有好处!”萧衍自然清楚苏云心中的仇恨,但是这雪域红莲在她毒发的时候,对减轻她的痛苦会有莫大的帮助。
“不过是冷一些,比起当年我承受的蚀骨噬心算得了什么?毒发的时候,我能忍受!”苏云毫不在意的说着,将盒子塞在了萧衍手中。
她低低说道:“不要让元晟知道!”
萧衍心中一抹钝钝的疼痛升起,他抬头:“你确定要这么做?”
不过是冷一些?那种彻骨的冷,冷到筋脉发疼的感觉……
苏云眉眼微挑,尚显苍白的面容上一抹狂狷的自信闪过:“我做出的决定,从来不会后悔!”就算失去了术法,她也还是苏云,谈笑间运筹帷幄,从来不是单纯的术者可以操控的。
萧衍看了她半晌:“你真狠!”对自己,真的狠!
苏云忽然笑了,她的笑容在灯火下璀璨无双:“师兄,这还不是最狠!”最狠的时候,她将匕首插jing亲生母亲的胸口;最狠的时候,她自断了一只手臂;最狠的时候,她将云门亲手毁掉……
萧衍黯然,苏云又道:“我知道你会帮我!我失去修为的事情,暂时先不要让婆婆她们知道。云门重建,事情很多,我不想给她们添乱!”
萧衍漠然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早些休息!”
萧衍握着手中的水晶匣子出了听风院的大门,银河寂寥,星光惨淡,一轮弯月清冷的挂在天边,寒风飒飒吹动院子里的树枝,树枝缭绕挥舞着手臂在地上画出一张巨网。
他庸庸碌碌吊儿郎当,一笑泯恩仇的事情做过不少;他一直觉得人总是活在仇恨里会失去很多快乐,人生苦短,为了区区几年的仇恨伤神,着实不值得……他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恨和痛才能让苏云长成今天的模样!
或许是他太豁达,太乐观了吧!
“去哪里了?”
忽然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他蓦然回神,一抬头,竟然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回事,他已经站在了元晟的书房里。
元晟正在书桌后紧锣密鼓的处理昨日积攒下来的公文,一边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一边问道:“什么事?”
“没事!走错门了!”他说着,转身要出去,眼前一闪,元晟已经大步走上前来,挡在了他面前。
“手里拿的什么?”水晶匣子透明,元晟一眼就看到了里面那朵干枯却浓艳的花朵。
“没什么没什么……”萧衍下意识将那只匣子往身后藏。
“是她给你的?”元晟冰冷的目光仿佛要将人冻结。
萧衍知道自己瞒不过了,他思忖着,他是答应了小师妹不告诉元晟,这也的确不是他告诉元晟的,是他自己看到猜到的,这就是所谓的不可抗力,着实怨不着他,而小师妹的确是需要这朵血莲来分担痛苦。
他这么想着,将那只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