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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负责重罗王贴身安全的上将,景祝犁不得不想得比一心想要得到美人的重罗王多一些。
重罗王若有所思:“祝融女子,普遍崇拜强者,如此情深意重从一而终的,倒是少见……”突然像是想到什么愉悦的事情,重罗竟笑了一笑,道:“我祝融人,生性好战,绝不服输。那么花氏,难道会比最难攻克的堡垒还要难对付?爱卿,你太小看孤了。”
景祝犁于是不做声了。直到出了殿,他才如往常一般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重罗王看似不拘小节,性格直爽,其实却是最可怕的君主。景祝犁无论如何也不能忘记,当初重罗登上王位的时候,身后那累累的白骨。当初,少年君王那清澈到暴戾的面容,一刻也不曾在他心中 泯灭。
然而景祝犁没有想到的是,他本意是劝谏,却激起了重罗对花九夷的兴致。当晚,重罗王就任性地带着侍卫队出宫,前往驿站。
彼时花九夷刚刚入睡。她胸口的兵刃刚取出来,就陷入了长达三天的昏迷,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她就要这样长睡不起。然而幸好是苍天庇佑,她最终还是醒了过来。醒过来之后,她也没有哭闹,精神也还算好,对一切安排都百依百顺。却总给人一种自暴自弃的感觉。
自从进入祝融,她就再也不会梦见长风列缺,也没有梦见她的孩子们。好像她的世界已经全部死去了。她已经完全不在意她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月下罗帐暖,美人轻卧琉璃塌。青丝如墨,白衣似雪,她睡得这样安稳,好像一个一无所有,又一无所知的孩子。
重罗王站在帐外看了一会,心中的焦躁不知道为什么,就平静下来。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床边,掀开纱帐,看了一眼。
她简直像个孩子。
胸前微微起伏,让人知道她还活着。也让人知道,她已经是个曼妙的女人。
她突然动了动。重罗王立刻放下帐子,闪到一边的阴暗处。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即使他明明知道以她的伤势,根本什么也发现不了。即使她就算发现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但是她并没有醒。她只是稍微动了动,然后吐出一个字:“娘。”
第二卷:携手篇 第一百零九章:为得美人一笑
第一百零九章:为得美人一笑
养伤是一件枯燥而漫长的事情。然而花九夷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实在焦躁不安。她只恨不得这样的日子过得再慢一些,因为一种莫名的恐惧,也因为她内心的迷茫。
难道,真的要她入祝融宫掖,侍奉君王龙榻?
她做不到。长风列缺长期的调教,早已经在她脑海里扎了根。她几乎是本能地认为,即使是跟别的男子多说一句话,也是罪大恶极。何况是,要她去侍奉另一个男子,而且那男子还是帛书的死敌……
因为心中烦乱,她连很多幼稚的事情都做了。比如偷偷把药倒掉,比如故意弄裂伤口……可是她这些小孩子把戏,很快就被元宵发现了。元宵根本没有对她声疾色厉,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她的药重新煎过,却加了两倍的黄连。
然而花九夷却懂得了她的意思。
人生在世,根本就是生不由己。为了活着,连加了黄连的药也不得不喝。她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无论她怎么不情愿,终于,还是在她能下床走的时候,接到了宫里圣旨。
原本。以元宵的估计,花九夷的身体痊愈,至少还需要三个月的时间。祝融王要花九夷进宫,也应该是在她有能力伴驾之后。但是没想到,重罗王却这样心急,着实让诸人都始料未及。尤其是花九夷,她心神不宁到咬破了自己嘴唇都不自知。
元宵给她梳好了头,然后伸手下来,扶住了她的下颚,迫她松开紧咬的牙齿:“您不需要这么紧张。祝融王虽然残暴,但一向怜香惜玉。何况,祝融王仰慕您已久,一定会待您如珍宝一般。”
花九夷默不作声。
元宵又道:“您的身子尚未痊愈,就算进了宫,最多也只要伴驾就好。祝融王不会要您这么快就侍寝的。”
闻言,花九夷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但是一想到要进宫,她还是觉得慌张得不得了。进了宫之后,意味着她面临着命运的抉择。毕方王一定会想办法与她通气。到时候,真的要为了女儿而为他卖命?
至于什么蛊惑祝融王寻找新靠山之类的想法,根本就没在她心中出现过。虽然毕方一再提起,也有很多人说,祝融王必定会宠幸她。但是她心里想的却其实是,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搞不好祝融王连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
然而再忐忑不安,进宫还是不可避免。宫中迎接她的鸾驾很快就到了,花九夷捏捏手心,终于还是抬起手。在元宵的扶持下上了鸾驾。元宵等不能随她一起入宫。祝融对句芒的猜忌都是放在明面上的,甚至连她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出发前祝融的宫女亲自出来伺候她换上的宫衣。她其实很是不明白,既然这样猜忌,那还为什么要接收她?
后来她又想到,若是祝融王不要她,那么她只有被斩杀于城下以嘲弄句芒这一个可能。她不由得又出了一身冷汗。即使有以身去为丹夏挡刀子的勇气,但说不怕死,绝对是假的。能活着,即使连加了黄连的药也是要喝的,因为活着总好过像蝼蚁一样死在这里。
离祝融宫越近,她心里就越怕。因为元宵曾告诉过她,她入宫的时候,一定是要经过严密检查的。大抵就是秀女进宫的过程,之间的好几道程序,都是要脱光衣物,接受一群宫中嬷嬷的检查。她只要一想到,就心里发毛。
鸾驾终于停了下来。花九夷紧张之余却并没有完全人事不知,这里,好像不是王宫吧……
摇曳的纱帐外,分明是一副青山绿水的好景色,怎么会是传说中。赤石为基的熊熊祝融殿。她忍不住,稍稍倾过身子,想看一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熟料她的手才碰到轿帘,就看到一个影子闪到了轿前,她的手也迅速与一个灼热的东西相触碰了一下。然后一个人突然从外面探进头来。
重罗王望着害怕得缩到角落里的女子,不由得咧嘴一笑,然后把手伸了出去。
此人虽然在笑,却威压逼人,英俊的相貌像是一把令人无法忽视的熊熊烈火,几丈之外就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力。花九夷的心凉了半截,只能缩在角落里,壮着胆子明知故问道:“你是何人……”
重罗王眨眨眼,竟有些羞涩的意味,他道:“你说,我是什么人?来,跟我走。”
这绝对是生平第一次,花九夷吓得简直要哭出来,她只能越缩越里,战战兢兢地道:“我,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人……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那么,我是重罗。你可以跟我走么?”
终于,一只犹犹豫豫的小手,落入了那只如同强势的陷阱一般的大手。重罗笑了一声,一把把人拉出来,稳妥得抱住。这孩子甚至吓得连一声尖叫都没有发出来。他低头看了大气不敢出的人一眼,突然又笑了一笑:“你好软,也好香。”
花九夷愣住。
孰料下一瞬,重罗王又露出那种好像有些羞涩的表情来,他道:“你的意思是。我是重罗,所以你跟我走?别人都不可以?”
花九夷一下子羞红了脸,然后却马上又不知道想起什么,脸色变得煞白。
重罗低头看了她一眼,突然目中一暗。他道:“在孤的怀里,却想着别的男人,孤可是会生气的。”见花九夷脸色煞白地低下了头,他却又笑了,简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抱着她一边走一边道:“听说你从小生活在蓬莱岛,有百花之主的美誉。我料想,那种硬邦邦的宫殿你一定住不习惯。所以在你养伤的日子里,我便让人给你起了这么一座新府。你就住在这里,怎么样?”
花九夷抬起头,碧水幽幽之中一座青砖绿瓦的秀气府邸,立于眼前。这腼腆细致的风格,简直 与整个祝融都格格不入。花九夷看到这样的府邸,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好像那些惶惶不安终于重新找到了归宿一般。
重罗一直在仔细观察她的脸色,见她极为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甚至看这府邸看出了神,不由得也有些得意。他带着她大步跨过碧水上的木头小桥。早有宫人来替他们开了门。内院竟也是一副幽幽翠翠的情景,甚至还有鸟鸣瞅瞅。他带着花九夷穿过长廊,一边心情很好,却又略有微词:“为什么没有花?怎么都是些草草木木?”
花九夷忍不住道:“陛下,那是桂树,八月才会开花。”
重罗笑嘻嘻地看了她一眼,有些腼腆的样子,却一脚踢开一扇门把她带了进去,然后目的明显地走向床榻,把人轻轻放下。轻柔得几乎像是对一个小孩子。花九夷的身子一着床,就立刻往后挪了挪。胆战心惊地看着他。
重罗摸摸光溜溜的下巴,好像完全不在意那样,左看右看,好像想开口评价一下这个房间。谁知道说出来的话竟然却是:“你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已经生过两个孩子了。肌肤简直比处子还要美丽。”
“……”花九夷死死地捏着手,低下头,轻声道,“陛下谬赞。”
重罗一屁股坐在了她身边,早有侍女上来,在床边摆了一张小桌,上面是一套精致的茶具。然后侍女们就下去了,重罗王亲自给她倒了茶,这才道:“这怎么是谬赞呢。难道你身上的肌肤和手上脸上脖子上不一样?”
花九夷只得别开脸,道:“陛下,奴怎敢劳动您。”
重罗不赞成地摇摇头,道:“是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的?奴?若是我的女奴,怎么能爬到我的床上来。以后不许再自称为奴。”
花九夷无奈,从善如流地道:“是。”
重罗好像还有些不满意,但是最终也没多说什么,只笑嘻嘻地递过去一杯茶给她:“我小的时候,连女人的夜壶都提过。倒个茶什么的,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况香茶配美人,本就是道理。”
花九夷愣住。好半天才想起来去接过茶杯来。
重罗自己却不喝茶,坐在床边看她秀秀气气地把茶喝了,总也忍不住笑。她的样子,简直比喝毒药还要痛苦。不知道为什么就起了一些捉弄她的念头,就在她不知道要拿那个空茶杯怎么办的时候,他突然就伸出手,一把把她抱过来。嗯,果然是又香又软,手感真好~
花九夷吓得茶杯都掉在了床上,还好茶已经喝完。她几乎是立刻就弹起来,却被按住,只得战战兢兢地道:“陛下恕罪……”
重罗笑了一声,好像一点也不介意她视自己如蛇蝎,索性把被褥上那个杯子捡起来丢去一边。感觉到怀中人的紧绷,他只把头伸下去。埋在她脖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心满意足地道:“安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你还有伤在身呢。”
花九夷稍稍放松了一些,却还是不敢说话。
第二卷:携手篇 第一百一十章:贞
第一百一十章:贞
花九夷稍稍放松了一些。却还是不敢说话。
重罗果然很老实,只抱着她说话,也没有上下其手。只是也不知道是因为祝融人的体质就跟他们的气候一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身上的惊人热力还是令花九夷觉得很不安。
重罗道:“你叫花九夷?”
花九夷垂着头,低声答应了一声。
重罗又道:“九夷啊,这是花神之名。当年你在花氏的地位不一般吧?这个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花九夷轻声道:“是族长。我母亲是花氏圣女。”现在提起这些,就像一个久远的梦境一般,仿佛遥不可及。
重罗若有所思:“你母亲是圣女?那么,你可知道花氏的仇敌是何人?”
花九夷不说话。
重罗冷笑了一声,道:“看来,你是已经知道了。怎么,没想过要报仇吗?”
花九夷还是不说话,但是无意识抓着裙角的手已经开始发白。
重罗的语气却突然又柔和下来,怀抱也稍微松了一些,他道:“你做的很好。死了的人,怎么会比活着的人重要,你的女儿在句芒,为了保全活着人,自然只能先将死去的人放去一边。孤今日。便许你一个母女团聚。但是你要担负起你责任,为花氏满门报仇雪恨。”
花九夷不能理解,只惊讶地道:“陛下!陛下明明知道奴受制于人,被送到陛下身边是别有用心,陛下为何还……”
重罗低下头,把她的身子稍微转过来一些,目中深邃几不见底,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你会加害于孤么?”
花九夷愣住。
重罗却突然又笑了,道:“你当然不会。你的胆子,比兔子还小。要你加害于孤,毋宁要你自行了断。花氏,孤要把你留在身边。因为你是唯一的花氏血脉。”
花九夷浓密的睫毛不断地颤抖:“陛下……”
重罗伸出手,抵在了她的嘴唇上。看着女子像受惊那样缩成一团,却无比乖顺的样子,重罗也是一笑。他道:“我说过,不许你再自称为奴……若是你再记不住,我可要罚你了。”
花九夷立刻僵住。
重罗却没有真的做什么,只是又笑了几声,然后松开她站了起来,亲自出去吩咐下人来穿膳。他道:“陪我用午膳吧。我要在你这里小憩。”
花九夷低下头,爬下了床。
摆上桌的菜色,竟然都是句芒口味。花九夷心中一动的同时,又微微惊讶。重罗王,似乎很在意花氏来自句芒这件事。莫非他跟花氏一脉,先前有什么关联?所以,才不惜代价。要将她这个一身事端的女子,留在身边?又要许她母女相聚,让她专心为族人报仇……
这顿饭重罗王好像吃得很开心。而花九夷却只觉得食不知味,连自己吃了什么也不知道。到了侍女终于把饭菜撤下去,她只觉得腹部甚至都开始绞痛。
侍女铺好了一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