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子不语- 第2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后窗外,陵洛屈身窃听,听得章家姐姐的话知道已被察觉,既然已听到自己想要的,当下直起身子微微颔首当做感谢,一纵身又消失在花间树梢,隐隐一道身影仿佛是往大牢方向去了。
  陵洛虽然无义但也不是无情,留了孟平在府内养伤,穆莳依为了承此大情也就毫无怨言的在大牢蹲着了。不知道现代的监狱水平如何,古代的可真不咋地,大石板当床,烂麦秸当被褥,穆莳依怎么看怎么像猪圈,可是这是来坐牢的又不是来度假的,她也没敢埋怨,只是赔了一万个笑脸求到一条长凳,她四脚悬空的趴在这条长登上,严密监视着四条凳子腿有任何可疑生物爬上来。
  室内渐渐暗下来的时候,她真的看见了几只大摇大摆的老鼠,赶走了无数只妄图染指这条长凳的昆虫,从头顶的一根发丝到脚底的一个细胞,全身戒备,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忙得不可开交,精神这样高负荷,要是再出来条光溜溜,冷冰冰的东西,她一定会叫的让全城一起戒备。
  所幸坏境并没有恶劣到如此,穆莳依提心吊胆到打过二更时已经昏昏欲睡,不到三更已经睡的沉沉。皎洁的月光从铁窗倾洒进来,在满是麦秸的地上划出几道歪歪扭扭的阴影,突然,一个大黑影投射在地上,穆莳依此刻若是睁开眼一定会吓得跳起来,可是她正和周公纠缠的不耐烦,眉头紧锁旁顾不暇。
  一声轻微的声响后,地上几道歪歪斜斜的阴影不见了,那个大黑影像一道真正的影子从高高的窗外轻滑如猫一般踏落地上,月光在他寒如渊冰的双眼中镀上一层冷光。
  穆莳依正梦见老鼠捉猫追的不亦乐乎,忽然被人一把拎起来,嘴巴猛的被一只大手自后面捂住,她给突然吓醒浑身刷的激起一层冷汗,脑子还没清醒过来,已让人狠狠按在墙上,手脚被制丝毫不能动弹,紧贴着她后背的温热结实身体压的她脊椎疼。一个冷的刺骨的声音在她耳边缓缓说道:“别出声,我带你走。”
  穆莳依无数次幻想在世界末日或者火山喷发,地球爆炸,反正是大灾难大危险时刻,一个英武有力的英雄从天而降紧紧的搂着自己说:“别害怕,我带你走!”那时,即使是火山灰也会变成粉红色,然后……可是,绝对不是这样的,虽然谁也不会有他搂的紧,骨头都要压断了,也没人会比他更让她大吃一惊,可是,绝对不能是他——小华!
  穆莳依不能动弹无法表示同不同意,小华,抱歉,姑且这样称呼,小华等了片刻感觉穆莳依全身肌肉有所放松,依然捂住她的嘴,将她缓缓转过身来。穆莳依看着面前这张好像从黑暗里铸出来的脸,脑子里竟然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这样的人怎么身体还会是热的呢?
  小华显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看她傻愣愣的试着放开了手。穆莳依怕刺激住他,连呼吸也小心翼翼,两人默默无语对峙半天,穆莳依尽量轻声问道:“你想带我去哪儿?”
  小华伸手,她急忙又加一句:“我哪儿也不去!”小华伸出的手立刻斜并为刀,那充满质感和力量的张力让穆莳依悔之不迭,那两句话明显是说反了,事实证明走俗套,偶尔也不可为。
  这人端的是干净利落,穆莳依还没来得及补救就被一刀劈晕,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小华毫不手软的将她从窗户扔出去,自己跟着纵身一窜,在她还没落地前堪堪接住,稳稳放在地上,再装好窗户,将穆莳依扛在肩上四下一打量,脚尖一蹬消失在茫茫黑夜。
  此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不过是乌云遮月的瞬息时间,仿佛风过无痕,神不知鬼不觉。然而墙角忽然飘出一个纤细的身影,仿佛是被风卷起的一片花瓣,倏然就随着黑影消失不见,不枉人说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纵是神鬼不觉,却有捕风者在此静候。

  夜隐

  小华奔出几里地在一条银光闪闪的小溪边将穆莳依随手扔到地上,嘴里一声唿哨,黑暗里远远响起嗒嗒的马蹄,一匹墨黑大马瞬息而至,如它的主人一样冷静,昂首不语。
  小华一手拎起穆莳依后襟将她掷上马背,正要翻身上马,忽然手在马背上一支,身体绷成一条弓,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倒立旋转,脑后射出一道激光和破空而来的月华银匹叮的相撞,落马时已转过身来,和来人渊渟岳峙。
  月色倾泻,两道冷光倏然划出又回到各自主人手中,小华冷冷注视着来人。身材纤细,纵使一身宽大玄衣也难遮妙曼,玲珑的芙蓉面上只露一双闪闪星目。他脚尖微移,全身肌肉紧绷,手中力量蓄势待发,自己虽未见过这个女人出手,但是她深藏的功夫也不可轻视。
  四周一片虫鸣蛙噪,溪水潺潺,两人耳边却丝毫不闻,只有对方呼吸绵长,忽然一片云遮月,漆黑的溪边顿时划起几道银色月光,叮当之声不绝,将这恬静幽黑夜色割的粉碎。彩云施施然飘过,交错的人影霎时分离,仍是原来姿势,然而各自不平稳的呼吸却显露出一场凶险迅猛的恶战。
  一个急于脱身,一个拼力拦阻,都是以快打快的手法,顷刻间不下滚滚百招,这会就看谁先调息过来,先发制人。两人均是全神戒备时,马上的穆莳依缓缓醒转,许是不'炫'舒'书'服'网',扭动了一下,马步微颠,她呯的摔下马来,登时清醒过来。
  小华趁来人分神一步退回穆莳依身边,伸手将她拎起掐着后颈携在身边,穆莳依呼呼喘气,却不敢动弹,这才看见对面还有一人,初时一愕,立刻发觉是谁,她认识的人中武功高强又行为隐蔽的女人数来数去也只有一个。
  这女人正是章家嫂嫂,她武功虽高却没有多少的江湖经验,打架或许可以,解救人质却完全乱了手脚,一慌神,全身凛利锋利的威慑气息立刻散了去,小华手一松抓住穆莳依的衣领就要将她扔上马去。穆莳依眼看着一个英气纵横的女战神瞬间泄了霸气变成凡夫俗子,心里那个滴血,简直是劈啪作响,小华一抓她的领子她无计可施,突然转身十分别扭的搂住身边的冷血。
  小华突然受此“袭击”,条件反射般一刀刺了下去,幸得穆莳依已搂住他腰身,那一刀没有刺中要害,却还是狠狠插入肩胛。穆莳依痛的要昏过去,她混迹军营中也未曾受过这样重的伤,今日鲁莽竟然现时报,小华这才发现她并没有伤人意,匕首一拔,一滴热血溅到脸上,穆莳依伸手推他,反而给握住了手臂,痛彻骨髓的伤口汩汩的冒着鲜血,连伸手去捂住也不能,我贫血啊,穆莳依悲的想要仰天做鹤鸣。
  章家嫂嫂不知趁机奔袭,却知道要亦步亦趋,但凡小华动动,她一定要移步,小华的杀气越聚越浓,穆莳依突然道:“你的主人要你来带我走还是杀我?”
  “带你走。”
  “要是你空手而回,会死吗?”
  小华不明所以,冷冷瞥她一眼道:“不会。”
  “可是再等下去,你和我就都要死了。”穆莳依有气无力。
  小华闻言显出戾气,手上的银芒渐渐吐露光华,似乎要背水一搏。阴暗中忽然爆出一声长笑:“穆兄可真是不配合,竟然怂恿人犯逃逸。”
  小华眼中登时锋芒大作,穆莳依的手臂快要给他捏断了,还是得故作轻松的道:“在下小命虽不值几个钱,但是自己还是爱惜的紧,不过是希望陵铁衣早点来搭救而已,岂敢有纵罪之心。”
  心中却害怕这小华学人家死士,不知变通,势不力敌也犟死不走,最后和自己来个天地同寿,那这回的计策可大大的不划算了,当下拼命的给那两人使眼色,不要逼迫太紧,适当调节。
  原来这是这三人暗地的计谋,那日章云苏明显有所隐瞒,陵洛潜在她窗下听了,知道孟平果然是有醒转,想穆莳依对他的呵护,怎会让昏迷中的孟平离身并受下如此重伤?原本他是怀疑孟平神智异常,无法压制凶性而杀人,听了章云苏的话却又改变主意,一个能如此保护兄长的人怎会将兄长置于这样处境?遂与穆莳依打了商量,若她能引的那歹人出来,让他亲眼见了是小华,就可以洗清罪嫌,可是孟平的嫌疑还要待查。
  穆莳依与他讨价还价半天,最后委委屈屈的同意了,谁叫她解释不清孟平为何受伤,而陵洛的坚持却是因为章云苏的隐瞒,作为一个铁衣,他在知道全部隐情前不能轻易放弃疑点。所以,他又去找了章云苏的嫂嫂。
  那日长城上的半句话他还惦念至今,谁知章云苏的嫂嫂惊鸿一瞥的那个人影却不是孟平也不是穆莳依,正是小华。于是陵洛将计就计,自己在府衙内室稳稳歇了,露出个头脸给人看清楚,孟平的房间却守了四个带刀捕役外加一个隐形高手——章云苏假扮的章家嫂嫂在房内牢牢监守,仅有的两个高手都远离,小华便安心潜去大牢劫狱。
  若是他杀人灭口,那穆莳依就背定同犯的罪名,可是只要他将穆莳依安全带出大牢,穆莳依就可以卸了一半嫌疑,再等到章家嫂嫂尾随拦截,他还执意要带人走,那穆莳依受胁迫的供词就基本成立了。
  这个计划很简单,可是附加条件却不少,小华的举动如果有一点意味不明,那穆莳依就还得背着黑锅,幸好小华确实是一个敬业而且专业的杀手,毫不留情,坚定不移,顽强抵抗。不过现下穆莳依只希望他坚决抵抗时能松松手,放自己这个碍事的一边去。
  陵洛两人慢慢逼近,穆莳依却发觉身后紧绷的身躯放松了些,心中不由大是警惕,再次对那二人大使眼色,可惜那会使的眼色两人还没融会贯通,还以为这个是重发,反而加紧了包围。
  待到两人有一丈远时,小华的左手忽然一垂,袖中一物悄然落地,他竟然从脚下起渐渐隐去,眨眼间已遁入黑暗,再无行迹,穆莳依只觉得手上钳制忽松,一扭头顿时目瞪口呆,再听得一声马嘶,早已远远停着的黑马一跃纵入茫茫夜色,消失无踪。
  陵洛两人眉头紧锁,面色凝重,面面相觑后竟不去追赶,扶了穆莳依便回去了。穆莳依还沉浸在那一幕凭空消失的震撼中,见两人好似平常的神色更是不能理解,难道他们看到的跟自己看到的又不一样?
  他他他了半天也没问出来,章家嫂嫂善解人意温言道:“不必惊慌,他不是什么山精野怪,不过是用了些高明手段。”说完才发觉语气不对,不自觉的拿出了对云苏说话的口吻,一时有些羞赧,偷眼看了穆莳依,所幸他并不计较,许是没有察觉。
  “什么手段?隐身术吗?可是这么先进的……”穆莳依急问,这么先进的技术,现代人也不见得可以,难道是三十一世纪穿过来的人做的?那是不是也可以把自己传送回去?
  对于穆莳依反常的热情,陵洛微微侧目:“区区障眼法,敢与仙家隐身术相提并论?!只是没想到他竟是夜隐楼的人……穆兄你到底是什么宝贝疙瘩,夜隐楼下了这样的本来捉你?啧啧,小弟是对穆兄越来越感兴趣了。”
  “不敢不敢,只是,夜隐楼?名字挺好听。” 穆莳依打哈哈,只是,四只亮闪闪的小灯泡这么照着……
  “我也不知道啊,我身无所长,怀无宝璧,难道是夜隐楼的女楼主看上我了,所以……”哈哈,干嘛这么盯着我,我好歹也是玉树临风仪表堂堂……
  “那是看中我身怀异禀,想招揽我?”穆莳依脸不变色心不跳的说了个大实话,一般在这样的情况下,真作假时真亦假,章家姐姐的剪水秋眸果然转移掉了,陵洛却生了兴趣:“那你有什么异禀?”
  穆莳依面色微怔,笑道:“所谓异禀就是除了特定的那人,别人都察觉不出的,否则还叫什么异禀。”
  “哦?那这个别人可包括你自己?”陵洛紧追不舍。
  “平时我可能也在别人之列,可是现在我绝对是那特定之人。”穆莳依嘴角扬起奇怪的笑意:“因为,我马上就要晕倒了……”话音刚落,两人还来不及反应她已经扑通栽倒,陵洛一把扶起她才发现她左袖筒已经湿透,立刻施展轻功赶回府衙去了。
  过度失血,面色已经不妙,在昏黄灯烛下穆莳依的面如金纸,让人心惊。陵洛刚动手扯开她的襟带,她却嘤的一声醒了,皱着眉半天才将眼神聚在一起,十分吃力而坚定的道:“不用那么麻烦,将袖子剪开,再不止住血我就真的成烈士了。”
  陵洛虽不明白这和烈士有何关系,但是后果他很清楚,也不见如何用力撕拉一声一条血糊糊的手臂就露了出来。
  章家嫂嫂替她端来一盆清水就告退回避了,这三更半夜的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撕拉声在寂静的房中更显突兀,穆莳依的心也为之颤了一颤,幸好她伤的虽很吓人实则不重,否则在领口缀的断针也不起作用了。
  这是一个高危多灾时代,为了防止因各种意外昏迷而被人识破身份,穆莳依对自己下了狠手,这里的衣服都是解带然后宽衣,没有解扣那一程序,她索性在领口缀一截断针,除了她自己再无人知道她的衣服脱之前有这一道卡,衣服拉扯之间若是能醒便立刻醒了,若是不醒,也只好认栽。这样的工序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可言,所以偶尔跌撞歪斜伤住自己,也只是些不得不的代价了。
  清理完伤口已是四更天,两人都有些困意,陵洛十分仗义的半躺着倚在床脚作为照顾,穆莳依讷讷半天,衣服也不换,又披了件外袍,歪一边似睡非睡,渐渐的扛不住听陵洛鼻息沉沉也睡去了。天光朦胧间,沉睡着的陵洛忽然睁开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穆莳依,墨瞳似井。

  寂寞沙洲冷

  一觉睡的极不安稳,肩胛上的痛仿佛在梦里也不能忘,化成几张模糊而熟悉的脸在脑海里悲悲切切的来来去去,穆莳依伸出手去,忽的如风卷,那些面孔一下子全化作点点碎光,消于空无。好像大片灿烂灼目亮光猛的泼到眼睫,穆莳依激灵灵的乍醒,眼中一片白茫茫,好久才恢复过来,喉咙涩的生疼,动一动肩胛处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阵发黑,忍不住呻吟出来。
  也不闻脚步声,再睁开眼,章云苏站在面前,穆莳依看着她的神色心里感到一阵暖,像一只小猫一样绵声道:“苏苏,我渴。”
  章云苏�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