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是哪里来的?”她激动地问,拿着那份报告单的手都在发抖。
皇甫曜看了她一眼,却没回答。
聂兰的肺仿佛要被气炸了一般,动手将它全部撕碎,然后开了车窗,碎纸与雪花般在暗夜中飘散,也有几个碎屑随着灌进来的风吹进来,落在仪表台上,落在他们脚边。
皇甫曜的视线一直直视前方,山道并不平坦,前灯照出的灯光随着车子的移动晃动。只到找到一片较为平坦的地方,才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皇甫曜转过头问:“妈,是真的吗?”
聂兰听了猛然转起头来,瞪着儿子的眸色猩红,不是仇恨,而是恐惧。而皇甫曜仍用询问的眸子回望着她,那样执着的,只想要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这个时节的山间雾气较重,从车窗钻进来的山风尖利的刮着他们的脸颊。两人互望着久久不语,车窗外只有车风回响。
皇甫曜知道,这么多年来母亲是孤独的,不管她表面多么坚强,举止如何优雅,心里爱着那个不曾回头、甚至执着着一个死了多年的男人,她……很苦。
至少他一直是这样理解的,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聂兰会有这样一段过去。
聂兰在儿子的眸色下闭上眼睛,脸上的妆早就花了,那样子不止狼狈,更有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她问:“曜儿,你是不是也相信报纸上说的,以为妈妈是那样的女人?”
皇甫曜摇头,他目光望向外面。
聂兰对皇甫涵的感情固执他一直看在眼里,其实如果那件事是真的,他反而看得比谁都开,毕竟母亲这一生过得孤单。如果除了皇甫涵,她也曾爱过其它的男人,得到过另一个男人的呵护,他反倒觉得欣慰。
而他在意的是,那张DNA报告单是真的吗?他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他怨了那么久的皇甫涵,一直觉得被不公平对待的父亲,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生爸爸?他看到聂兰撕碎报告单的反应,突然变得迷茫。
聂兰吸了吸鼻子,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些事,大概也该让儿子知道。
皇甫曜转过头,拿了烟盒抽了支烟点上。他知道聂兰肯定是要解释这件事,所以等待母亲说下去。
聂兰也没看他,而是望向窗外黑糊糊的夜色。开始讲述:“那年,我和皇甫涵是家里人介绍认识的。那天的天气很好,我从外面回来,看到别墅的喷池边站了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笔挺西装,身姿英挺,仰头吐着烟圈。那是第一次见到皇甫涵,后来才知道他就是父亲给我介绍的对象。”
“与所有的相亲一样,我们聊了一个下午。我发现他是个很矜贵、优雅的男人,谈吐也风趣幽默,见多识广。所以当你外公问我意见的时候,我就在家长期许的目光中点了头。我想第一次见面我就喜欢上了他,他是那么令人着迷的男人,而意外的是他对我也很满意。”
窗外的风吹得皇甫曜指间的烟灰乱飞,他将两边的车窗升起来。聂兰的头则贴着车窗,仿佛已经陷入很久的那段回忆。
她说:“我们正式交往后,他带我出海钓鱼,亲自烤鱼给我吃。在西餐弹琴给我听,会请我看电影。因为家族的关糸,我们就那样顺里成章的结了婚。”
那大概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接下来聂兰的眸子开始渐渐暗淡,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可是结婚之后才发现,他真的是太忙了。皇甫集团虽然成立的几年,可是他的野心很大,所以每天有处理不完的事。不但每天都在天上飞来飞去,而且经常回到家里还要加班。”
“而我每天在家里无所事事,他又没时间陪我,渐渐便觉得没意思起来,特别想念以前的感觉。我为此和他闹过几次,他开始敷衍地哄我几句。每天却照样除了出差就是应酬,晚上回来的时间都会超过凌晨,而且天天带着酒味和女人香水味。我觉得这样的日子没法过下去了,便天天和他闹,两人几乎天天打架,后来他干脆不回家。”
“老宅里只有我和皇甫御,他是长辈,我没有婆婆,我总不好天天向他抱怨,就这样忍着。也曾经收敛了脾气给皇甫涵打电话,让他回来,保证不会再闹。开始他回来过几天,后来却越来越少,既便回来也不过夜便走,我却没有办法。直到有一天有人告诉我,他在外面养了个女人。”
“我当时是不信的,可是想到他这么多天不回来,到底在做什么。便有一天在他下班时跟踪了他,居然真的发现他与那个姓韩的女人同居。我当时不敢相信,我很冲动,也很气气,冲上去便破口大骂,然后打了那个姓韩的女人。”
“而他,居然反手甩了我一巴掌,让我滚。我从小到大没受过这样的委屈,然后跑回家去向皇甫御告状。我以为他会哄我的,可是没想到他第二天回来就说要和我离婚。我当然不同意,和他大吵了一架就回了娘家。”
“当时的聂家可不是今天这个样子,我又是家里的小公主,你外公外婆肯定是不依的。皇甫御迫于聂家的势力,逼着皇甫涵给我道歉,又将我接了回去。”
“自那以后,他每天晚上都会按时回家,但是却从来不碰我,一个人躲在书房里。我放下身段去请他,他也推说很忙。就这样冷却了一段时间,后来有一天,不知怎么他对我的态度软化了一些。虽然仍然碰我,但是我们睡在一起时,我抱着他的时候他也不再像以前一样甩开我。我那时心里窃喜,以为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于是我满怀期待,中午偶尔会去给他送饭。他也没有再拒绝。不久后的一天,他派人给我送来件礼服,说晚上让我陪他去参加一个晚宴。”
“我那天特别高兴,特意换了他送来的礼服,化了好长时间的妆等他来接我,我觉得我们快要找回以前的日子感觉了,没人能理解我当时的感受。”
“他陪我一起跳舞,他满脸笑容的与别人介绍我是他太太。我吃蛋糕时唇角沾了东西,他也会小心的用拇指帮我抹掉。那晚我喝了很多酒,因为太开心了,我想要醉,我有预感,我们之间在那晚之后会有新的转变。”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下来,眼中幸福的色彩黯下去,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复杂。
皇甫曜从来没有听过聂兰讲过她和皇甫涵的故事,他看着母亲的反应,便知道她口中这个晚上肯定发生了难以预料的事情。
聂兰重复:“那天我是真的醉了,醉得有些神志不清。我忘了皇甫涵是怎么走掉的,我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等我睁开的时候他就已经不见了。我当时的心好慌,我怕错过这样一个机会,于是我很着急的到处找他,到处找,抓到人便问。”
“然后有人指着宴会厅的门口说,皇甫总裁不就在那里吗?我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真的看到皇甫涵站在那里。于是我很着急很着急的跑过去,我深恐下一秒他就放开我走掉。我真的喝多了,脚下的高跟鞋崴了一下,幸好是他接住了我,他没有走掉。”她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却更痛苦起来。
“我记得我当时紧紧抓着袖子,嘴里一直念着你别走,别离开我。他用很温柔的声音说,好。后来的事我便忘了,我记得自己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而且是在酒店的客房……”那天的酒店房间里,赤身**的她身边还躺着另一个男人。
“你知道吗?我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我以为是皇甫涵,但是清醒之后我才发现并不是。”她的语气里充满悔恨,身子都在发抖。
“我忘了自己怎么走出酒店的,好像还打了那个男人一巴掌。我怕这件事被皇甫涵发现,便找了个地方换了衣服,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家,我以为这一切可以瞒过去的。但是三天后,皇甫涵便迫不及待的找我摊牌,拿出我和那个男人出入酒店的证据。那时候我才知道,这一切原来都是他设计好的,只是为了和我离婚。”
“我当时虽然心灰意冷,但是我不甘心,心里充满了恨,可是我对他仍舍不得放手。我提到我们以前的情份,让他给我一段时间的考虑。于是他心软了,我便这样暂时搬回了娘家。自那以后我天天郁郁寡欢,整天躲在屋子里。你外公和舅舅只当皇甫涵又欺负我,便在暗中向他使压,于是他的公司开始变得不顺利。”
“一个月以后,在我还为自己的未来茫然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自己怀孕了。”她看着皇甫曜,无疑那个孩子不是别人,正是他。
“后来呢?”皇甫曜将后背倚入座椅,指间的星火映在他的脸上,只是在昏暗的车厢里依旧模糊不清。
“后来,家里人都以为这个孩子是皇甫涵的,连皇甫御也这么认为。皇甫涵的公司又被你外公打压得厉害,一度快经营不下去了。皇甫涵便在被皇甫御的使压下,同意将我接回去。”
“可是我知道,这个孩子不是皇甫涵的,皇甫涵也知道,所以他迟早会说出来。于是我让你外公找到了那个姓韩的女人,然后向皇甫御提出要皇甫集团百分之四十八的股份。皇甫御不知道实情,自然是同意的,我没想到皇甫涵居然也同意了。他说他会永远保守你身世的秘密,也可以把皇甫集团让给我,却只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让我默认姓韩的那女人的存在。”
为了那个姓韩的女人,他居然连公司都不要了,愿意替别人养孩子,可见皇甫涵有多恨。
“后来你出生了,姓韩的也生了那对野种。我们一直过着貌合神离,不,彻底决裂的日子。”皇甫涵在外带姓韩的女人出去,从来都不避讳,而她却占着皇甫夫人的空名,自己守在皇甫老宅里。
她守着皇甫夫人的头衔,她守着皇甫老宅,并不是单单只是为了爱,而是恨。她要占着这些,让姓韩的女背负小三的名声在外。她要让他的儿子名正言顺的继承皇甫集团,而皇甫涵的亲生儿子,却只能被人当成私生子。
“皇甫涵是守信诺的人,这些年果然没有对外提起过皇甫玦的事。后来,皇甫涵与那姓韩的女人死在了山上,我以为这件事会永远成为秘密。”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还是被挖了出来。
“皇甫涵的死……”皇甫曜看着聂兰,想问是不是母亲造成的。
聂兰摇头,他是曾经恨不得杀了他,但是她始终不曾下去手。
“那么那个皇甫玦呢?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问。
皇甫玦,这个名字在这刻对他来说将会不一样,因为带着血缘。或者因为从小不曾享受过父爱,带了那么丝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期待。
然而聂兰却摇头,仿佛是累了,并不愿意提这个在她生命中只出现过一次,却改变了她一生的男人。她说:“那一晚之后,我与他再没有交际,只后来在报纸上看到,说死了。”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两人都不说话。聂兰似乎是累了,头抵在车窗上没有再动。
短短几句话,讲述的却是她大半辈子。
皇甫曜将烟蒂熄灭,脱了自己的外套盖在聂兰身上,然后将车继续开下山去。回到市区景海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钟。他将聂兰抱下车,兰嫂从里面迎进来,后面却跟着顾静恬。
皇甫曜直接将聂兰抱上二楼主卧,然后给她盖上被子。兰嫂湿了毛巾递给他,皇甫曜替聂兰擦了擦脸,卸去残妆后,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兰嫂出去,皇甫曜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见聂兰仍没有动静,便要离开。
“曜儿。”聂兰睁开眼睛,虽然红肿却没有一丝睡意。她问:“你会厌恶我这样的母亲吗?”
皇甫曜从小有多羡慕别的孩子,有多渴望父亲的怀抱,她不是不知道。都怪自己……
皇甫曜唇角勾起惯常的笑,说:“怎么会?妈,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如果她当初引为大耻,在他还未成型时便打掉。不与皇甫涵纠缠,而是选择另一条路,也许就没有今天皇甫曜的存在。
聂兰闭上眼睛,说:“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妈妈再也不阻止。”她已经没有力气过问。
皇甫曜看着这样的母亲,其实胸口还在因为听到的那个故事郁堵,抬步向门外走去。
他出了房间,吩咐兰嫂:“一会儿做点吃的端上去。”
“是。”兰嫂赶紧应着。
皇甫曜便大步往外走,顾静恬着急地追了两步,喊:“大少。”
皇甫曜却没理她,头都没回,便将车开出去。
银灰色的柯尼赛格在穿越夜色,驶向最繁华的市区。
彼时的乔可遇哄了晨晨睡下,却由于今天的新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正在这时,床头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上面显示一个曜,让她心里一阵狂跳。
“曜?”她左手捂着胸口,小心翼翼地叫。
“你好,请问你是这位先生的女朋友吗?”那头传来陌生的男声。
“我是,你是哪里?”乔可遇心惊,着急地问。
皇甫曜是什么人?他的手机怎么可能随便让别人拿到?乔可遇不由担心起来。
“我们这里是雾都,这位先生醉了,请您过来接他一下好吗?”那头始终保持着礼貌。
“好,麻烦你说一下地址,我马上就过去。”乔可遇挂了电话,掀开被子下床,找了件风衣披上,便急急忙忙地出门。
因为着急,步子有些慌乱,反而惊动了隔壁的乔佳宁,她打开门问:“可遇,这么晚了去哪?”
“哦,我有点急事,姐你帮我照顾晨晨一下,我很快回来的。”说着,人已经出了家门。
“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乔佳宁嘀咕。
“不用担心她,后面有人跟着的。”楼少东伸出手臂勾住她的腰。
乔佳宁回头,鼻头正撞在他光裸的肩上,目光下移,差点尖叫出来。这个不要脸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脱了个精光。
楼少东及时捂住她的嘴,笑着说:“又不没见过,至于这么大反应吗?”说着唇由后吻住她的耳垂。
“走开,我还要去看晨晨呢?”乔佳宁却趁他不备,大力地推开她,开门去了隔壁房间。
“乔佳宁!”后面楼少东的声音气急败坏,想要追出去,才发现自己什么也没穿而止住步子。
乔可遇那边出了公寓,看看表时间已经是十一点钟,外面的出租车都见少了,她焦急地在路口等了很久才过来一辆。
拉开车门,说:“去雾都。”
那司机听了,不由侧目特意地瞄了她一眼。
乔可遇不明所以,但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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