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紫烟怔了怔,才说:“是听说过,不过我倒是不大相信。人与人之间,时间久了,才能磨出点你知我知的味道,才能知道对方的性子,才会懂得对方更对。这一见钟情,却叫人感觉不大真实。”
“这你倒是与我像一块儿去了。”
二人相视一笑。
春寒陡峭,却是绿叶破出,满眼皆是藤蔓般点点爬满的生机。彼时,时为二月二十八,良时吉日,宜婚嫁。钟沁将医术温习一遍便奔至紫烟的屋子,一路有桃花点缀于枝头,粉色的花骨朵甚为好看,偶尔飘来一阵清香,顿时叫人觉得心情舒适。
钟沁进紫烟院落时,月夜正从西侧而来,想来也是做帮手的。楼中女子不多,也就这么几个。钟沁朝她一笑,两人一道进了紫烟的屋子。
屋内屋外的窗上门上皆贴了喜字,大红的色泽甚为鲜艳。新娘子已换上大红喜袍,正襟危坐于梳妆台前,一梳头的丫头抿嘴而笑,手上的梳子一道道落在女子发间,又轻又快。
钟沁走近一步,笑道:“真是漂亮呢。”
紫烟上了妆,眉目如画,两腮微红,小巧的脸上透着淡淡的红晕。
“新娘子之婚宴里最惹人的角色,自然也是最漂亮的。”那梳头的丫鬟替紫烟插上珠花,钟沁看一眼桌上一大顶镶着珠子的头冠,两侧缀着金色的链子,钟沁又是一大颗珍珠,不由赞叹道:“这头冠真漂亮,这么多珠花,可得要上不少钱吧。”
紫烟不敢大动,只好斜斜眼:“我见你每每谈起钱财,面色都十分馋涎,要不是这几日见多了,还当真怀疑你是不是那个番阳…。。来着么”
钟沁讪讪一笑,心里头嘟囔着,她实在是觉得无论在古代还是在现代钱这个东西,总归能解决很多问题。
“紫烟姑娘,这是我送你们的新婚礼物,小小一片心意,且望姑娘手下。”一侧的月夜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盒子,盒子极为精致,仔细瞧时,还能见着外头嵌着一把金子做的小锁,钟沁一时间想起了买椟还珠这个成语。
紫烟微微转了转,笑道:“多谢月姑娘。”
钟沁见着月夜送了东西,自己却甚的也未曾准备,一时不好意思:“那个,我的礼物,往后再给你补上,如何?”现代人大多是送红包,她想着在这个时代,她要是送金子银子什么的,总归是有些出格了些。搞不好,又被唠叨成了财迷。
紫烟笑一笑,道:“随你。”
那丫头已然替紫烟绾好了发,又将那头冠替她带上。钟沁忍不住嘴里啧啧,柳眉轻弯,两靥如花,肤如凝脂,真叫人忍不住上去掐一把。钟沁又看一眼月夜,心里不止一遍想着这古代的男人当真有福气么。
圆桌上摆满了盘子,围成一圈,月夜将其中一盘子上的苹果拿起,走过去递与紫烟,微微笑:“紫烟姑娘,好生拿着。愿你能往后一切安好。”她面目诚恳,动了几分情意。大概都是女人,都是知道陷入其中的滋味委实不好受。只望这一日的欢喜,能永远伴随。即便是淡然如风,只要一生相牵,便好。
钟沁走近那圆桌,上头摆了几个碟子点心,还有一串木头做的佛珠,她自然是不懂其中的含义,忍不住看一眼月夜,月夜微微点头,她便将盘中的佛珠拿起来,走至紫烟跟前,笑道:“人都说修佛者乃静心,我倒觉得,除却这个以外,有佛在心中,便能退一步。退一步海阔天空,往后的磕磕碰碰,谁都免不了,若是你我皆平心而待,便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她顿一顿,又说:“我也不知道在你们这里这串佛珠是什么意思,不过,若是你愿意,也不妨剩出一半接纳我的方才的意思。”
她将佛珠套在紫烟脖子上,女子盈盈一笑,缓缓道:“缘分来之不,今日之喜,紫烟定会珍惜,多谢两位祝福。”
时辰未到,媒婆已然自新郎官处方转着回来,说起来,楼中这码亲事,倒也不想他处那般避讳,没有婚前几日男女不可相见的规矩。
见着满脸胭脂的红娘,钟沁一时间忍不住想大概三月里的花都开了,花香都没有红娘这胭脂的味道来的重。
那红娘一甩手绢,哎呀呀一声:“我就说,这暮夜公子一表人才,风流倜傥,他娶的人定然也是倾国倾城。啧啧,姑娘啊,您这容貌,红娘我做了那么多年的媒,还头一次见着呢。”
实则,钟沁实在纳闷,紫烟与暮夜的婚事,如何多出了一个牵线的媒婆。她悄悄问一句月夜,月夜十分奇怪地看着她:“媒婆又非定是牵线之人,不过是礼俗,有了媒婆送轿,方才取得妥当。”
钟沁哦一声,那红娘唠唠叨叨地说开了,一件旁边还有两位做伴,又忍不住打量起来,不过片刻,又道,这双月楼女子怎的都生得这般美貌。她一眼一眼看过来,直直掠过钟沁,看向月夜。
月夜并未露半点颜色,极为平淡。钟沁叹一声,这番阳郡主的面皮要是方才现代就是活脱脱一个清秀美女,质感自然,然在这个古代,大概是上不了档次的。
时辰到时,紫烟院外唢呐声极为响亮,钟沁心里微笑,因两人都是楼中之人,距离又不远,这迎新人便迎到屋内来了。
暮夜一身大红喜服,眉目俊雅,面上带笑,极致见着盖着红头盖的字眼,眼里的情愫结成一片。
红娘将紫烟的手递与暮夜,掩嘴而笑:“暮夜公子啊,你家夫人可是一等一的美人呦。”说着,帕子又是往前一送。
暮夜一笑,俯至紫烟耳旁,细细说了一句。
我来了。
紫烟找着盖头,只是抿嘴微笑,心里的花朵开的极为艳丽,想必有如她身上绣着的牡丹那般。
一行人闹哄哄地围成一团,至院落外,暮烟忽而俯身拦腰将紫烟抱起,女子低呼一声,众人起哄起来。
“暮夜公子这下就等不及了。。待会儿我们大伙儿莫忘了闹洞房,如何也要他憋上些时候。”
钟沁听着忍不住笑出来,顺着人流一道去双月楼大厅。
唢呐声一直未断,直至如大厅,掌礼者朗声道:“新郎新娘到。”
钟沁等一行人退至一旁。首座上,夏之兮。夏之浅分坐两侧,两人远瞧着破位想象,不过气质却截然不同。
暮夜紫烟二人跪地,一侧有人送上酒,暮夜端起酒杯,朗声道:“今日,有两位公子作证,暮夜实为感激,以此为谢。”
紫烟亦端了酒杯,微微往前一送,慢慢道:“两位公子待紫烟如亲人,今日能成紫烟大婚,紫烟实为感激,以此为谢。”言毕,一饮而尽。
夏之兮声音缓和,隐隐带笑:“都起来吧。”
掌礼者又朗声接着:“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眼前一袭红衣的二人,缓缓曲身,彼此一拜,又相持而起,钟沁看着忽而生出些许感叹,觉得现代的婚礼总归是少了一点什么。屈膝而拜,在现代如何也不流行。只是这么一拜的动作,她看在眼里,却觉得十分有力道,就像是两人搀扶而起。
她忍不住低声道:“现代的婚礼,果然是折腾人的。”只是她大概是不知道,要是放在官场人家,这一场婚礼的繁杂礼俗,怎么也不亚于现代的。江湖中人不欲计较罢了。
夜时,开宴。暮夜已然叫人缠住了,连着凤寒与亦初亦不愿放过他,钟沁见着不由地好笑。夏之兮不能喝酒,却还是喝了几杯。大概是觉得不能破了气氛。钟沁见他面色还算好,也稍稍放心。
她眉目一抬,就见着夏之浅已然开始发酒疯,抱着酒坛子,一手扯着暮夜的喜服,嘴里嘟嘟囔囔,夏之兮差人将他带下去歇息,他却抱着桌子不放。
钟沁看着顿时失笑,不由纳闷方才暮夜还唤他工资。这家伙今天还上妆了,抹了些胭脂,画了眉,看的钟沁直起鸡皮疙瘩。
她一时念及闹洞房一事,忍不住手肘碰碰月夜,低声道:“我们去瞧瞧紫烟?”
“好。”想不然对方答应的几位爽快。钟沁赶忙拉着对方往紫烟处跑。
彼时,红娘方出来,想是里头的礼俗都已经过了一遍,外头闹的厉害,新娘子处却有些清冷,钟沁忽而一计上来,在月夜耳旁嘀嘀咕咕几声。
月夜皱了皱眉,钟沁拉着她的衣角努努嘴。
门吱呀被打开,紫烟端坐在床上,手指微微捏着衣服下摆。进来的人脚步微轻,她觉得自己的腰板快立得僵硬。
“紫烟。”听着像是暮夜的声音,却又有几分不像,想了喝了酒,带了些许沙哑。她低低嗯一声。
钟沁听得她出声,拉拉月夜,月夜无奈一笑,又压低声,变了嗓子:“可等久了?”
这话一出,钟沁十分敏锐地观察到紫烟捏着衣角的手指又微微缩了几分,她露出一个笑容,月夜却瞪她一眼,不愿再继续下去。
钟沁本是觉得好玩,但又想及要是人家心里头原本等着那人,却不然被戏弄了,定然是要失望的。她不敢坏了她的兴致,只得哈一声,笑出声来:“紫烟,方才那声音可像你家相公?”
紫烟一愣,听着是钟沁的声音,立马咬牙切齿道:“好啊,你居然逮着这个时候来戏弄我…往后,你要是嫁人,我定然饶不了你。”
“哎呀呀,”钟沁立马垮下脸,急急道:“月夜,你可要帮我澄清啊,方才那声音可不是我发的。”
紫烟不知月夜亦在,不由地脸上一红,又微微松一口气,好在钟沁识相,没再继续诓骗下去,要不然她当真被人偷窥地一干二净。
月夜气恼,将她的手拍落:“就你鬼主意多,人家紫烟姑娘还会不知道。”
“怎么说,你也是帮凶么…”她难得赖皮,又朝紫烟嬉笑道:“现下肚子饿不饿?可要我给你弄点吃的?”眼下都已暮色之时,一个下午没吃东西,怎会不饿。
她说话间已在桌上盘子里挑了几个果子,送至对方跟前。紫烟伸手接过,低声道:“原来完婚也是件折腾人的事。”
月夜笑一笑,接口道:“紫烟姑娘现下还要留存些气力,一会儿新郎敬完酒,恐还有闹洞房的。”她轻轻抿嘴,“想是暮夜公子现下觉得十分煎熬。”
钟沁听着亦是一笑,道:“月夜说得对极了。我其实,还蛮期待的么。”
紫烟啐她一句,就听得外头人声攒动,不时有人道,要见见新娘子,又有道,这闹洞房闹的欢了,方才有气氛。
后头,也不知暮夜说了甚的,居然一个个都被请回去了。钟沁与月夜面面相觑,心中皆道赶快回去,恐怕这暮夜公子是等不及了呢。
她二人站于门前,门已然被打开,暮烟靠着门,低低一笑:“今晚恐怕不能让两位姑娘尽兴了。春宵苦短,望姑娘莫折舍暮夜。”
这话说的坦白,钟沁干干咳一声,十分友好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她眼波一转,又低声道:“不过,暮夜公子可莫把持不住。女子的精力总归不如男子。”言毕,她便一拉月夜,扬长而去。
月夜一时还未回神,极至二人跑过暮夜的院落,方才大笑起来。钟沁说话少有露骨之时,不过,偶尔开起玩笑来,倒也干净利落。这大概算得上现代女的独具风格么。
洞房花烛,灯火摇曳。
紫烟手指捏着衣角,听得门被关上,脚步声缓缓而起,继而听得暮夜带笑道:“可久等了?”这话与方才钟沁捉弄时无异。未等她言语,暮夜已然坐至她身旁,衣料摩擦的声音带进耳朵,又听得他低笑一声,却一手落在紫烟捏着衣角的手上:“很紧张么?其实,我也很紧张呢。”
紫烟听得微微笑出声来,暮夜已抬手撩开她的红盖头,女子两腮带红,面若桃花。半响,却都不敢抬首。
“眼下,还这么怕羞?”暮夜笑了笑,取过桌上的酒杯,递与她:“交杯酒,便是你我从此牵绊一生,同走天涯。”
紫烟适才抬起眉目,男子俊朗的面目映入眼前,她微微笑,举起手中的酒杯,挽上对方的胳膊,两手相缠,如若执手誓言。
一杯酒后,紫烟面色红润,暮夜笑着将她手中的酒杯取过,挑挑眉道:“那么,现下,由夫君来伺候夫人了。”
紫烟还未来得及怕羞,对方已然靠近,印上她的唇。初时浅浅徘徊,直至唇舌相缠。紫烟半昵一声,似被抽去了一半的力量,男子眼角起笑,倾身前靠,女子已然卧至床头,一头的青丝零落,神色朦胧,继而似觉得身上一凉,对方已解开她胸前的衣襟,露出雪色肌肤。
男子的吻瞬间而落,点点滴滴落在紫烟脖间,又缓缓而下。
帷帐轻然而落,一夜旖旎,满室春光。
第一百一十一章却是一桩恼人心
一连几日,双月楼内气氛都极为热烈。想是春暖花开,一时间寒冬肃杀的味道销声匿迹。天气好,钟沁的心情也舒爽,总是在楼中慢慢游荡,想着好生熟悉熟悉。双月楼占地颇大,且格局一处与一处皆是不同。
月夜接了任务出门,念青叫夏之兮遣派去了谷内练武。钟沁偶尔去紫烟处串门,小两口感情好,一个奉茶一个看账本,风景极为温馨,叫人羡慕。是以,钟沁大多不逗留长时间。
她近日让紫烟教她学刺绣,是以,每每得了空闲,便照着模子刺绣。大概她当真不大适合细腻的活儿,一朵好好的菊花,硬是成了不知名的野花。不过,钟沁做事有时却有些许倔强,此番怎么也下决心要好好绣出一幅。这几日,她都睡得颇晚。
要是赶上夏之兮精神不错,她便去夏之兮院子走一走。这几日倒未曾见着夏之浅,听闻被派着处理楼中事情去了。
那日,钟沁却夏之兮院落时,他正半靠在软榻上歇息。正值日落时分,光线并非强烈,却带些许朦胧之色,打在男子清隽的面上,光泽顿溢。
钟沁轻着手脚靠近些许,男子呼吸长绵,眉目舒展,十分安静。钟沁心里头十分羡慕对方的皮肤,想她一个女子的肌肤,尚且都没夏之兮那般润白。
她看了他片刻,并未唤醒他。只是一手托着脑袋,想着今日韩先生所说的医理。
夏之兮睁眼时,便见得女子支着脑袋,神色沉静,似在想些什么。他微微笑,神情柔和,须臾,方才缓声道:“在想什么,这般入神?”
钟沁一侧脑袋,侧过身来:“你醒了?”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正想着韩先生早上与我说的医理,我倒觉得自己虽然能倒背如流,却还是难以想的透彻。”
夏之兮微微笑:“你尚且未曾遇着得病之人,自然是心中摇摆不定。”
“是了,我也这么觉得。”她继而微微探过脑袋,道:“你现在身子可好点了?有没有发病过?”
“还好。”他淡淡说。
钟沁对于他还好两个字拿不准,又忍不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