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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汗走出牙帐,诸位大臣将军也都呼啦啦跟随上去。众人也是一脸的兴奋和喜悦。本来一片愁云惨雾的君臣,都仿佛再次看到了希望。
营地外,卓力格图和乌力吉心中还有歇忐忑,就怕卫慧还要赶他们回去。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卫慧此时已经没有办法再赶他们离开了。
图黁在搓着手,来来回回地走动着,不时地停下脚步看向牙帐的方向。
只有辉特倒不似久别归家的样子,没有一丝激动和喜悦的神情,仍旧有歇默然地静静站立。
与辉格相似的,卫慧也默默地面向骏律驻地的层层毡帐站立了,她的目光悠远沉寂,看不出喜怒悲欢。她似乎在注视着沉寂的毡包,又似乎想要透过那些死寂的毡包,寻找到正在某一座毡包中的那个让她牵挂的身影。
“啊哈,辉格,果真是你么?真的使我们的大巫医回来了么?”
一声喜悦激动地声音遥遥传来,让卫慧收回了了望的目光,看向毡帐间走来的人群。
为首一名看似三十来岁的壮硕男子,淡棕色的脸庞上,满是喜悦的笑意。连他微微蜷曲的头发和蓬松的胡须,似乎都感染了他发自内心的欢喜,微微颤抖着。浓重的眉毛下,一双细长的眼睛里,流淌着微微的晶莹。
但是,无论是喜悦还是激动,卫慧仍旧看出了这个壮年男人的忧心和憔悴。
他的双眼微微有些浮肿,眼底青黑,虽然契单男人都不太注重仪表,但作为一个可汗,卫慧还是看出呼延灼头发胡子过于的凌乱,就连衣服,似乎也许久没有心思打理了,黑色的皮裘之上,沾着明显的灰渍。
注目之下,卫慧就已经确定了此人的身份,但是她的目光仅仅在呼延灼的身上略略停住,随即转向他的身后——那里还影影绰绰地跟着十数人。
卫慧虽然努力地压抑着心里期盼和激动,看到呼延灼身后的十数人,还是微微有歇失望。
那些人里,没有她要寻找的那个挺拔隽秀的白色身影。甚至,来到人里面,没有一个穿大楚服侍的人。
卫慧竟有歇不安,难道赤璃的消息有误?还是他已经离开……但,绝对不会……图黁听到呼延灼的声音,顿时停住了脚步,他望着疾步走过来的可汗,心头激动,还有一种久久担忧后的喜悦。但看着可汗矫健的身姿和那笑容背后的忧虑憔悴,他的眼睛却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卓力格图和乌力吉都是第一次见到草原的大可汗,两个半大的孩子,终于看到自己心目中崇拜的英雄,都是满脸的激动,还有歇些局促和羞涩。
辉格面对大可汗呼延灼和大臣将军们的喜悦,却只是稍稍收了些脸上的冷漠。但他的脸上也没有太多暖意,甚至嘴角也没有一丝微笑。
呼延灼早已经松开手里拉着的护卫,疾步走到辉格身前五六步处,突然收住了脚步,只是满眼热切地注视着辉格,喃喃道:“辉格,真的是你啊,真的是我们契单的大巫医回来了!”
辉格淡淡地点点头,对着呼延灼缓缓地俯下身去,行了一个草原的问候礼。
“哈哈……回来就好。大巫医回来了,我们的契单草原就有了希望!”
呼延灼哈哈大笑,两步跨到辉格身前,伸手将辉格抱进怀里。一边大笑着,一边用力地拍打着辉格的肩背。
片刻,呼延灼才松开怀里的辉格,看到图黁和卫慧几人,笑容微敛,目光在卫慧和乌力吉、卓力格图身上一扫而过,随即停住在图黁身上,再次开口,声音已经不复方才对着辉格的爽朗,而是略带了几分黯哑和深沉:“图黁老哥哥,这个时候,你不该……你还好么?……”
图黁心里一暖,他当然知道可汗最初想要说的是什么话,可汗是说他不能到此送命……可是,可汗一定不知道,他已经是到死神面前走过一次的人了。他不怕死,但是他更希望他热爱的这片草原能够平和安乐。而,在他图黁的心目中,呼延灼无疑是一个合格的可汗,也是一个可以带领契单人走向平安和乐的人。
图黁的眼中早已经含了一些晶莹,看着呼延灼的目光殷切中还有年长者的鼓励。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伸出右手,抚着自己的心口,对着呼延灼深深地施了一礼。
卫慧并没有注视着呼延灼和族人们的亲热,她的目光再次漫过重重毡帐,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这位就是我刚才说的,救了我和我们乞勒全族性命的神使。”
图黁施礼完毕,随即迫不及待,又是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乞勒的情况,最后才极度郑重地将卫慧介绍给契单草原的大可汗和他身后的大臣们。
卫慧的目光似乎很渺远,但她的耳朵却听到了图黁最后的一句话,虽然心下牵挂,却仍旧转回目光,望向草原的大可汗,微微一笑,点头致意。
“你好,我叫卫慧,是一名医生。”
。
第一百五十四章 切喉
呼延灼脸上的喜悦和激动已经尽数收敛起来,但是,在他的大臣们看起来,可汗看这个大楚女子的目光,仍旧算是和蔼温和至极地。
“是你救了乞勒的簇人?”
卫慧没有回答,因为乌力吉和卓力格图因卫慧受到质疑而气愤地跳出来嚷道:“当然,卫慧还救了我们格日的族人,还为我们救了我们受仿的勇士的性命!”
两个孩子一气之下,忘记了心中的畏惧,话喊完了,感受到大可汗的目光扫过自己身上,他们才感到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突突狂跳。
幸好,呼延灼并没有过多地关注两个冲动的半大孩子。他的目光只是在乌力吉和卓力格图的身上一扫而过,转而继续上下打量起卫慧。
一边打量,呼延灼心中一边暗暗诧异,他对自己目光的杀仿力很自信,被他的目光这般盯视,就是草原上最凶猛的勇士,也会流露出几丝不安和局促,但是,这个看着如此瘦弱的大楚女子,居然一直面带微笑,不卑不亢地傲然而立,那自然挺直的腰背,平静淡定的目光,还有那微微弯起的唇角……无一处不在宣示着她的镇定和自信。
只是看着此女的这份镇定,呼延灼刚刚对图黁所说的一点儿怀疑,竞然淡了。
他的嘴角甚至也微微弯出一个笑意,对卫慧和颜悦色道:“美丽的神使,请原谅我的无知。你挽救我们契丹草原的族民,脱离病厄,我代表整个契丹草原的牧民感谢你。美丽的神使,你远路奔波,让我设宴为你洗去风尘吧!”
卫慧仍旧带着淡淡的笑意,却摇摇头道:“可汗不必客气。我不累,你如果想要给我帮助,就请给我找一间毯帐,先特跟我来的这两个孩子安置了。治病如救火,我想现在就去看看病人的情况。”
“哦?那好,一切听从神使的安排。”呼延灼虽然心里仍旧有些怀疑,但,他此时除了相信卫慧,何乎就只剩下让大巫医祷告神灵一法了。更何况,能得到图黁亲自的推荐,他对这个女子的能力,倒也才了几分希望。
卫慧点点头,将手中的马匹交给护卫,随着呼延灼安排的两个护卫,向着牧民们居住的站长走去。乌力吉和卓力格图虽然经过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赶路,早已经困倦到了极致,但看到卫慧毫不休息,他们也立刻强打精神,就要跟上卫慧的脚步。
卫慧并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你们不想被疾病杀死,就先让可汗安排帐篷去休息。等你们休息好了,有的是活儿让你们做。”
乌力吉和卓力格图从未听到卫慧如此产肃地说话,先是一愣,随即勉聚起的精神一松,这才感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困倦的有些麻木,知道自己此时跟着也不能做好,只得有些不甘心地跟着可汗安排的人,去找帐篷休息。
卫慧一步步走进骏律的毡帐群,脚下不断窜出来的老鼠,让她微微皱起了眉头。看来,不论之谦是否来此,骏律的发病根源和重要传播途径一老鼠,还没有被消灭,甚至,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些佬鼠才是祸根。
乞勒族不过三四百人口,灭鼠工作已经异常艰难。骏律至少居住着几万人口,要想在这么大的范围内扑灭佬鼠,着实让人头痛。
卫慧一边走着,一边努力地思考着灭鼠的方法。
苦思冥想,卫慧记起死代灭鼠的几种主要方法:毒饵诱杀、捕鼠工具、生物对抗。对于毒饵诱杀和捕鼠工具,卫慧都暗暗摇头否决。毒饵能杀了老鼠,自然也能毒死牛羊马匹,自然不能用。捕鼠工具漫说没有,即使有,一时半刻也难以将老鼠杀灭。那么仅剩的一种方法就是生物对抗了。
卫慧随即又开始琢磨起老鼠的天敌来。鹰、猫头鹰、蛇、猫都是老鼠的天敌,猫头鹰和猫草原上一时难以找到许多,那么就剩下鹰和蛇了……
想到此,卫慧瞬间精神一振,她抬起自己左手,右手温柔地抚摸上手腕上还在装睡的小青龙的身体。
早就察觉到卫慧心里所想的青龙,见装死无效,这得懒洋洋地抬起蛇头,在卫慧手指上蹭蹭,化成一道青色的淡光,落入草丛中去。
卫慧的心底,留下他不太甘心的小声嘟嚷:“这样冷的天,蛇类都在冬眠啊…… 唉……”
卫慧暗暗好笑,却并不放弃。如今,瘟疫肆虑,她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当然,她也相信青龙的能力,一定可以召集到足够多的蛇。
唉,骏律周围百里的鼠类若不再搬家,只怕就要灭族了!
及至见到病人,卫慧才知道,骏律的疚情比乞勒更加严重。
护卫们也都敬慕老将军桑吉,引领卫慧第一个看的病人,也就是桑吉。
当卫慧迈进桑吉居住的毡帐,就见凌木措和几个女人,都或站或跪地围在一个老年人身边。
察觉到有人进帐,凌木措赤红的双眼看过来,目光中饱今着深痛的绝望和哀仿。护卫们被凌木措凌厉的目光刺得打了个冷颤,咬着牙上前一步道:“这是才来的神使,已经在乞勒救治了那里的兄弟。”
凌木措忽地站起身来,一把揪住护卫的衣领。怒吼道:“又是楚人,难道我们被楚人害的还不够么?你们相信了那个狗屁随州顾长史,结果怎样?他来了十天了,非但没有治好我的阿爸,反而越来越重了!你们还要相信楚人?还神使?她又是哪门子的神使?”
倒霉的护卫今天已经是第二次被人抓住衣领了,虽然喘不上气来,却仍旧不敢太过挣扎,只能努力地支唔解释着:“是大巫医和图黁挨斤,带她来的……想必……”
卫慧的目光却已经看到躺在毡毯上的老人,面色已呈紫黑,嘴角和鼻孔还不断地往外渗着紫黑色的血沫。她伸手轻轻一拂,健壮的凌木措就威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袭来,顿时顾不得手里的护卫,努力地想要稳住自已的身体,却终是无法抗拒袭来的巨大力量,咚咚咚例退几步,咕咚倒摔出去。
“若还想老人有救,就不要在这里捣乱。”卫慧冷冷地说完,转身对刚刚获得解放的护卫道:“你去将我的行李带过来。”
护卫被卫慧行云流水间,就将骏律乃至整个契丹草原闻名的勇士摔倒,护卫简直被惊呆了,但他更怕凌木措起来后,将气撒到他的身上,听到卫慧的吩咐,急忙答应一声,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卫慧带着手套和口罩靠近病人身边,还未请脉,就听闻病人喉中呼呼地痰声,她急忙从怀里取出一套针具和一把手术刀,回头对刚刚爬起来的凌木措道:“你过来。”
凌木措下意识地走了过去,按照卫慧的吩咐,让桑吉的身体侧卧过来,卫慧取出刀片,出手如电,已经将桑吉的咽喉切开。
“你干什么?”凌木措惊恐万状,厉声断喝,就想要阻止卫慧。
“扶好!”卫慧也不抬头,伸手切开桑吉的气管。气管刚刚切开,顿时从气管中涌出大量地紫黑色的血痰混合物。
凌木措不是没杀过人,在部落的混战中,他甚至一次就杀了不下百人。但饶是久经沙场的他,见到面前这个女人的手段,仍旧感到毛骨悚然。
他竞然感到手脚冰冷、僵硬,只能扶着自己的父亲,呆呆地看着卫慧一点点将桑吉气管中的血痰积液清理出来,甚至看到卫慧的手指伸进气管切口处,清理那里的积留物。
紫黑色的血沫痰块沾满了卫慧的手掌,淌在桑吉身下铺着的毛皮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帐中的几个女人在卫慧切开桑吉咽喉之时,就连声惊叫着,退缩到毡帐的各个角落里,及至紫黑色血痰流出,腥臭满帐,她们更是捂着鼻子,退缩不已,其中一个女子甚至已经开始干呕。而卫慧的神色,却除了严肃认真之外再无一丝其它。
她秀丽的淡眉微蹙,一双凝黑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桑吉的气管,手下不住,迅速地清理完毕。此时,那名护卫终于带着卫慧的行李赶了回来,卫慧这才从桑吉身边站起身来,让凌木措用铜盆倒上一袋烈酒,她用棉沙将桑吉创口上的血渍清理干净,这才一针一针将创口缝合、包扎。
到此时,凌木措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卫慧将父亲的咽喉切开,又看着她将切口缝合,接着,又见卫慧取出一支带着长长的针头的透明管子,刺进父亲的胳膊……
最最让凌木措惊异的是,这一番折腾下来,老桑吉非但没有被折腾死,反而渐渐安静下来,脸上的紫黑之色,何乎也稍稍淡了些。
卫慧从桑吉的胳膊上取出注射器,很平静地道:“这一次救过来了,但因为病程太长,我不敢保征老人能够活下来。”
凌木措的心一揪,几乎就要跳起来。不敢保证救活,你还折腾什么……
但是卫慧并没有让他说话,接着道:“观察一晚吧。今晚没事,就有希望!”
说着,洗净手上的血污,招呼那名护卫:“带我去别处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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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重逢
随着护卫从老桑吉的毡帐里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暗沉沉的夜幕压得低低地,没有一丝星光。
卫慧看看天色,对着在身前带路的护卫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