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旺扎布还待说话,御帐前的侍卫便前来禀报,说策妄阿拉布坦因得知妫宁格格记名秀女的身份,不敢造次,故而将人送回。
康熙得知之后,微微弯起嘴角,心道:也算你知道进退!
此后又过了两日,会盟正式胜利闭幕!康熙圣驾完全做好了准备,启程回鸾。
妫宁因为在此次行动中也是有贡献的,所以被康熙赏赐了御用的玛瑙佛珠一串,各色宫花各两支,金银首饰若干,蜀锦十匹,绫罗十匹,白银五百两,另赐圣旨一道,以资嘉奖。
此次回京,康熙将张廷彖几人一同带回去了,策旺扎布随众蒙古侍卫回到他的属地,妫宁也跟随宣旨的钦差一同回转归化。遗憾的是,几人再没有什么机会相聚,也没有时间互相询问彼此的情况。
妫宁一点也不想回忆起在多伦诺尔这几次三番的悲惨遭遇,但是张廷彖却念念不忘这传奇一般的数个月生活。奈何,他并没有留下妫宁在归化的地址——作为一个传统的读书人,他真是抹不开这个脸来!况且……他也悲哀的意识到:自己与宁儿,终究是满汉有别啊!
可是他孤傲自信的本性,又使得他无法放弃那小小的痴心妄想!为了摆脱这种纠结的情绪,张廷彖越发刻苦读书。张英看到儿子到底还是在这次磨练中有所成长,很是欣慰,而陛下既然亲自带人回来,想必太子、凌普那里也不会再有纠缠。这样不是很好?
张家诸事皆顺,日日洋溢着欢乐。妫宁却是流年不利,刚刚到家,阿克敦夫妇才知道女儿遭受的委屈!两个把她疼到心尖上的老人怎么能受得了?钦差才刚宣了旨,章佳氏便被这又悲又喜的事刺激的昏了过去。
阿克敦命人将发妻送下去救治,自己勉力应对钦差。妫宁见到父母亲如此担心自己,不免惭愧,急急忙忙进屋守候。钦差知道阿克敦家乃是正得了皇上的喜爱,这位小主也免不了日后富贵。于是也不为难阿克敦,只道是不必费力张罗,宣旨完事就骑马追随圣驾复旨而去。
阿克敦来不及擦额头上的汗水就急忙向后堂走去,此时他在心里已经不知道把自己骂了多少遍了:明明知道妫宁还是个孩子,自己当初怎么就能做下让她独自出远门的决定呢!刚踏进屋门,就听见章佳氏悲切的哭声,却是章佳氏一苏醒就赶紧把女儿叫到身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检查了好几遍,直至确信女儿毫发无伤这才作罢,却紧接着想到女儿这一路所遇到的险境又不由得十分后怕,抱着妫宁就大哭。妫宁这一路本就一直绷紧了心弦,此时回到熟悉的家中,心神总算是松懈了下来,又看着母亲如此担心呵护自己的样子,也不由得放声大哭起来。
阿克敦心里本也心酸的难受,但看着母女俩抱头痛哭唯恐老妻痛大发了再晕过去,赶紧上前劝道:
“女儿都回来了,夫人你应该高兴才是,切莫再哭了!”却不想章佳氏闻言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阿克敦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自己这个夫人从成亲到现在可是从来没用这种表情看过自己啊!只见章佳氏几乎是咬牙切齿了,
“老爷,以后你要是再让宁儿单独出远门,我,我这个做娘的也活不下去了!”说完又悲从心来,“我可怜的女儿啊,幸好你没什么事,要不可让为娘怎么活啊!”
看着母女俩,阿克敦不由苦笑摇头:不是你非要让她出去的么?不过,无论如何,他以后也断然不会再让妫宁以身犯险了,这个女儿也是自己的命根子啊!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回京
时光匆匆而逝,转眼又是两年。此时的妫宁已经成长为一位娉婷少女,仍旧是尖尖的瓜子脸,一双凤目满是青春少女的风情,淡淡的眉毛稍稍花点妆,显得眼睛更加明亮!粉嫩的樱桃小口,两端嘴角微微翘起,显得俏皮可亲,身段也开始彰显凹凸,稚嫩中带着婉转风流之意。
她这日正坐在树下和锦儿一同打络子,口中却不免微微叹息。锦儿如今也是十九岁的妙龄,脸蛋标致,身材丰腴。她挽起素手熟练地完了一个鲤鱼结,柔柔道:
“格格,可是为宫内的事情烦恼?”
可不是吗?以前是说过留名,可是年前那几个同她一起留名的秀女统统都指配了人家,或者皇子,或者宗室。无论好坏,总算有了结果。
虽然妫宁年纪也不算大,但好歹也是适婚的年纪!如此拖沓,也不知还能否赶在花季出嫁。倘若过了十六岁再嫁人,那就像是到了现代,和那些“剩女”一样了!
她虽然不爱嫁入皇室、宗室,可这么干耗着更让人难熬啊!何况母亲章佳氏为此简直急白了头发!往日也不是没有这样光留了名字,好端端放在那里的秀女。
年轻的时候,可能是被宫里的贵人忘记了,年长了,人家又嫌弃岁数大!大好年龄的女孩子,硬生生给熬成了老姑娘,终身也只能孤老……晚景何其凄惨?!
眼看阿克敦、章佳氏都是奔六十的人了,哪天蹬腿都不一定。可怎么放心的下这个没有兄弟姐妹的掌上明珠啊!
妫宁无奈道:“如此也无法啊!且顺其自然吧。”
这时候,章佳氏屋里的白芍给妫宁传话道:
“格格,夫人传您呢!”
锦儿放下络子问道:“姐姐,何事偏要在快要午饭的时候传?”
白芍忧愁道:“本家主母刘佳氏恐怕不好了!八成是要格格随夫人前去看望吧。”
妫宁令锦儿收起放在长廊上的事物,随白芍前去后厅见母亲。
到了后厅,就看见章佳氏一脸忧思的斜卧在太妃椅上,妫宁上前轻轻的唤了一声“额娘”,章佳氏示意她在旁边坐下,说道:“刚才本家来了信,主母刘佳氏病重,话里话外透着的意思竟是让咱们回京探病,这倒是有些不太寻常,莫不是为了你的婚事?”
妫宁听及此已经明白了章佳氏话里的意思:刘佳氏与本家并不亲厚,而且自从上次帮了范佳氏之后,刘佳氏就与己有了隔阂,现在竟然让自己回去探病,因此才会觉得这封家书透着古怪。心中略一思索,遂道:
“额娘,不管本家那边是何意,既是让咱们回京,那却是不可不遵从的。至于到底是为了何事,就待回京静观其变吧。”妫宁也害怕本家是为了自己的婚事而让她回去的,毕竟她不想要嫁给一个陌生人,但是却不能不答应本家的要求,因为家信上写的明明白白,要她母女前去“探病”。
章佳氏点了点头,“你阿玛也是如此说的。既是如此,咱娘俩就安排一下回去的事宜,早早过去吧,别耽搁了又给了人嚼舌的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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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依旧繁华的京城,妫宁的心绪不由得又飘回到大选之时。那时在这里(炫)经(书)历(网)的种种,已经成为了明日黄花。无论是欢乐还是烦恼,现在回忆起来都变得仿佛是故事一般,那么不真实。
章佳氏和妫宁分别由白芍、锦儿搀扶,在乌拉那拉本家门前下了马车。此时已经到了深秋,满目皆是树叶零落,一地荒芜。章佳氏和妫宁都换上了夹袄,与若干年前初到京城时略有不同——本家府中的小厮对这母女倒是都比以往恭敬许多。
妫宁将斗篷上的帽子放下,用余光略瞟了这几个下人的神色态度,大约猜出,自己母女往日投资的范佳氏,此时必然掌了大权!这也就意味着那信上说本家主母刘家氏“不好”了,乃是事实。
这对她们母女而言倒也算是个好消息……不过,自己这支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细小旁支。纵然得到范佳氏的抬举,也不至拥有只有近支才能拥有的涉足主母身边的权利。“探视”?什么借口!她家根本没有这个资格。
以妫宁这尴尬的快要超龄的记名秀女身份,还不至于让本家如此重视……那么,便是范佳氏的主张了!她那么急匆匆招额娘和自己前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妫宁低头沉思,亦没有忽视额娘章佳氏。她亲自搀扶母亲跨步迈进一片萧索之象的乌拉那拉府。现如今,章佳氏可再不复往年的精明干练了,自两年前妫宁外出遇险,她便呈现日渐衰老之象。虽然本身也是年过半百的老人了,但以她的年纪——假如是在五百年后,还能只算是年纪稍长的中年人。
妫宁知道她一直在自责主张自己出去的事,她不是没有为此抚慰过额娘,可是章佳氏却始终耿耿于怀,以至于每每半夜惊起,还要到妫宁房中查看才能入睡。
看过许多医生,也只说是放宽心,多休息。妫宁何尝不知道这是心病?但她用尽了办法也没能使章佳氏再次恢复以往的神情。如今府中诸事,阿克敦几乎管不上什么,而一年前,额娘精神也越发不济,所以妫宁便接过重任一手操办家事。好歹她还有前世管理账务、物资的一点经验,再加上章佳氏自幼对她的教育,接手之后倒也没有什么差池。
奈何额娘身体不好,却硬要和自己一同前来……她这是放心不下自己啊!想到此处,妫宁更加窝心的体会到自己今世这位母亲的慈爱,她也更加坚定要让母亲过安心日子的愿望。
她轻轻握住额娘的手,章佳氏从她掌心的温度体会到女儿的关切,抬起头来向妫宁做了一个安心的微笑。母女二人相互依扶,由两年前新晋的管家夫人——碧梨,亲自引向后院。
正文 第八十四章 范佳氏
还未进后厅门,就看见被仆众簇拥的一个妇人迎了上来,她的脸庞白皙如玉,柳叶儿眉丹微微立起,杏眼中微含精光,穿着件暗绿底窄袖夹衣,葱绿绣兰花的遥梗髯庞袷ㄍ饭浚遄畔沃榉镱危渖献棺徘睹ㄑ凼亩梗虬绲糜喝莼螅獠收杖耍皇巧袂樯仙杂芯氲 4呓耍趴辞逶凑飧龉笃迫说母救司故欠蜒锕诺牟喾蛉朔都咽稀U录咽虾玩D锨靶欣瘢都咽霞泵θ蒙肀叩谋汤胬沽讼吕矗趾艋狡椭诎颜录咽夏概菽凇�
范佳氏挽着章佳氏的手,垂泪道:“这么许久不见,姐姐怎么越发瘦弱了?”
章佳氏微笑着恭敬道:“哪里话来?我啊,这两年把家事都丢给了宁儿,自己净享福了呢!只是我这就是劳碌命啊……纵然享福,也不能丰腴起来。倒是范佳奶奶越发年轻了呢!”
听了这话,范佳氏也顾不得流泪,竟“扑哧”笑了出来,对章佳氏道:“我的好姐姐!我也这把子年纪了,哪里还能越发年轻了呢?”说完就用手帕挡着嘴巴轻笑了起来。
妫宁打量了这范佳氏一番,见她年纪也不过三十出头,满头乌发,面目仍存当年风韵,哪里当得起“这把年纪”这样的词?不过倒是真比以往胖了一些,神色之中的婉约之气却消了不少,这略略发福的身体,倒是颇能增加几分上位者的威严,衬着她那与生俱来的端庄,很是比那当年的刘佳氏多些主母的风范。
范佳氏笑了一会,又让妫宁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欢喜道:“这孩子也出落的越发出息,端的好相貌!”
章佳氏笑道:“您可莫要再夸她,免得翘起尾巴,将来不好收拾!”
范佳氏见她言语之间还略带些勉强,大约猜出她在担心妫宁的婚事。于是她瞟了一眼碧梨,碧梨会意,挥手让众婢女退下,亲自侍奉三位贵人。
妫宁略一看碧梨的模样:已是妇人装扮,但看这样子就知道——结婚仍然没能让她失去范佳氏的“心腹”之位,反倒是愈加得到信任!
范佳氏瞧瞧周围,只有自己以及章佳氏母女和心腹,于是端起茶碗,轻轻道:“姐姐不必为宁儿的婚事烦恼……”她抬起头,轻声笑了一下,道:“你们也知道,我们老爷的嫡长女妫宜已经嫁与四皇子之事吧?”
妫宁听到此处,眼睛不由一亮!这位奶奶想要做什么?莫非……是要用妫宜堂姐这条线?但……
妫宁到现在,也没能接受自己将嫁与陌生男人的事实。但她知道——自己所在的世界不能发生历史改变,那么自己也必然不能改变自己的婚姻状况。
她给自己做了两年的心理建设,但是到现在,听到“可以结婚”的消息,仍然免不了一阵眩晕。她用半长的指甲狠狠掐住手心,使自己清醒。
却听章佳氏欣喜道:“奶奶若是能促成此事,我章佳·余姝敢不感恩戴德?!”说完便跪下叩头。
妫宁心疼母亲,却不能阻止她,只好自己也跪下,随母亲一同叩首。
范佳氏赶忙让碧梨搀住母女二人,口中还训斥白芍、锦儿道:“你二人,怎能看自家主子受罪而不阻止?快快扶起她们!”
白芍、锦儿得令,这才扶起妫宁母女。范佳氏也是做母亲的人,很是能体会章佳氏的心情。于是铭感于心的让章佳氏和自己一同坐在炕上道: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我怎不知姐姐的心思?此事说到头也是因我而起。我断不会白白耽误了咱家好女儿的姻缘!”说完,用手中的帕子稍稍粘粘眼角,继续道:
“姐姐也知道,如今我们家夫人身上不好了,我也只能勉力帮着管管家。”
妫宁听到这里,忍不住腹诽道:“你是巴不得多费力管管家吧?”
范佳氏不知妫宁心中所想,继续道:
“奈何我这后来之人,到底没有夫人的本事啊!”她叹道,“我猜,你们肯定以为我巴不得得了我家夫人的权势吧?”
章佳氏忙道“不敢”
妫宁口中敷衍,心中却是一惊:难道不是?她掩盖着自己的情绪,仍然端庄的垂首坐在章佳氏身边的矮凳上
范佳氏苦笑道:“若是早上一年,我或会高兴。此时临危受命,是在非我所愿啊!”
妫宁听到此处,亦不免惊讶,张口问道:“奶奶这是何意?莫非其中还有什么门道?”
章佳氏点头道:“奶奶且与我等说说,或许会有办法也不一定。”
范佳氏叹息道:“你们可知我家夫人,因何而病?”她抬头一一看过章佳氏、妫宁。
妫宁心中思索:她一进门,便将话题往妫宜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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