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狠狠地拽紧衣角后又不动声色的放开,眼睛瞥向偏殿,那里,那个人,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好在自己现在已经身在将军府,只需要等着这个骄纵的公主离开此地,便能探得他的病情,想到这里,悬着的心总算是有些安慰,便小心的观察着面前两人的变化。
全太医并不明白为何刚刚还在气头上的人此刻突然变得这么安静,面对这个酯伊国蛮横的公主,他一代老臣也只能忍气吞声小心行事,谁让皇上都纵容着她呢。
“你下去吧,我再给你几天的时间,赶快想办法。”说完之后,伊阳有些恍惚的转过身子,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并未察觉全太医惊讶的眼光。
她,竟然没有动怒了?甚至连语气都这么平静。
罢了,伊木铮的脾气不也是这样的么,让人经常弄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他的血脉如此,这有什么稀奇?
厨房里药气熏天,管家看着面前姿色秀丽的女子有一瞬间的失神,那个伊阳公主向来是出了名的美人,可若是跟面前正在厨房忙碌的女子一比,立刻就失了光彩。
看她一身素雅的装扮,竟不觉得寒碜,而是别有一种超然脱俗的气质,到底为何要来将军府做事?
伊阳公主将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如此放心的安置在了将军身边,竟然都不担心么?实在想不明白呀,六十岁的老管家自顾自的摇了摇头,斜睨着女子将药汁小心翼翼的倒进白瓷小碗中,然后晾在一旁。
“给将军送过去吧。”淡淡一挥手,管家吩咐道。
“是。”夏禾低着头,小心捧起面前的药碗,沉默着走了出去。
到了偏殿,在殿外老远就看见了那两个犹如雕像一般的侍卫,便恭敬的打了声招呼,示意给里面的病人送药。
不曾想,其中一个侍卫见到她,立刻挥手阻止她进去。
“交给我就可以。”语气中完全听不出情绪,夏禾正在思附,如今是自己见到玉璞少爷绝好的机会,既然不会功夫,便不能硬闯,只能接着送药的当口进去。
“不行,公主可是嘱咐过奴婢,一定要亲自看着将军将这药喝下去。”
侍卫仍然似一座铁搭一般岿然不为所动。
夏禾抬头,见两人似乎有犹豫之色,便再次开口道,“两位如此阻拦,莫非是不将伊阳公主放在眼里么?”
侍卫见到面前的女子,眼神复杂,下午是见到伊阳公主亲自领着这女子进府中的,看她气质不俗,不像是宫中的宫女,但也不能排除是伊阳公主的亲信,这样想着,便让开了一条道。
夏禾暗自松了一口气,下一刻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脚步每一步都走得很轻,怕是打扰到了那个人,她知道,他一定伤得很重。
在欧阳沐风的手下还能够活下来的,已经算是万幸了。
流苏的轻蔓自然的垂了下来,室内的窗户并没有紧闭,此刻有风吹进来,流苏一下子全部在空气中散了开来,挡住了视线。
经过了三道精致的门,夏禾一眼就看见了在正前方放着的那张红色的床榻。
皱紧的剑眉,面如冠玉的男子正安静的躺着,脸色绯红。
突然的,夏禾有一种时空交错的错觉,仿佛她看到的是另个人,那个中了天火毒的,霸道又专横的人。
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将药碗轻轻放在一旁。
终于又见面了,玉璞少爷。
第五十一章
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的气息迫近,闭着眼睛的男子微微动了一下头,将眉头皱得更紧。
瞥了一眼放置一旁的药碗,应该差不多凉了吧?夏禾捧起药碗,转而推了推榻上的人。
柴阿木有些痛苦的轻哼了一声,转而慢慢的睁开了眼眸。
依然是记忆中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温暖的感觉弥散了出来。夏禾不禁勾起了嘴角。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长时间的躺在床上昏睡,睁开眼的一刹那几乎想要问出口,这里是哪里?
是将军府,是自己的府邸,待看清楚了下垂的帐围时他已经弄了清楚。可是为何每一次不定时的醒来时,自己都会觉得此地如此的陌生?
“将军,你醒了,该喝药了。”夏禾淡淡的开口,紧盯着他的神色。
眼眸只是眨了一下,示意她将药碗放下。
“以前,好像没有见过你。”
这是柴阿木睁眼后对着夏禾说的第一句话,似乎是早有准备,所以夏禾只是漠然点了点头,将药碗推得离他近了些。
终于真的将自己忘记了么?
这样也好吧。
“放着吧,你可以出去了。”
“不行,伊阳公主交代过,必须亲自看您喝完了药奴婢才能离去。”
伊阳?又是她。柴阿木有些苦恼,那个自己从前深爱着的女子么?可是,自己竟然还是想不起跟她在一起的分毫,似乎在过去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过这个女子的存在。
她亲口说过了,自己原本想要娶她做自己的妻子。
既然想要娶妻,定然是将真心早早的交付给她了,然而在他中毒的这么长的时间里,他都没有一次想起过她,除非是她亲自送药进来。
除了尴尬之外,竟然再无其他。
“你是伊阳公主身边的人?”他依然很虚弱,说话需要费很大的力气。
“是的。”夏禾轻轻地答道,然后将药匙拿起,把气味难闻的药汁一点点送进他的嘴里。
也许是喝得太急,柴阿木禁不住一阵咳嗽。
“咳咳咳咳咳”夏禾连忙拿起丝绢儿拭去他唇畔的药渣。
柴阿木这才仔细的看向面前的丫头。
面容娇好的一张脸,脸上的表情却是如此的淡漠,虽然自己是在病中,可他也明显的感觉到这个女子不同于府中的其他丫头。
有种奇怪的感觉从心里升腾起来,他却想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你下去吧。”将最后一口药汁咽下去后,柴阿木对夏禾说道。
“是。”没有多余的犹豫,夏禾收起药碗,从容淡定的走了出去。
榻上的男子转过眼,望着她的背影出了神。
自己这是怎么了?她不过一个陌生的女子而已。内心微微的叹了口气,眼眸重新闭上了。
自从跟封宁国开战以来,这些日子几乎是他记忆中最宁静的时光,虽然不能动弹的躺在床上,却不用再看着战火燃烧处,那些凄厉的嘶吼和痛苦绝望的哭喊。
他曾深深的痛恨过那个国家,也许父母曾经惨死在封宁国战火的铁蹄下时,也有过同样的哭号吧,也许曾经的自己也有过那般绝望的嘶喊,可是,这一切都被深深地埋葬,他的记忆,他的过往,没有一丁点蛛丝马迹可寻。
夏禾回到房间后,紧紧绷住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了下来,焦灼的坐立不安。
没有解药,没有解药。当时不过是因为秦规宇中了青花毒,所以才得以让天火跟青花两两相克,而现在,听到太医如是说,玉璞少爷的身体内脏器官本就有所损坏,要怎么去抵抗天火的毒素?
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心绪渐渐的安宁下来,这个时候,那个人在做些什么?将玉璞少爷伤害成这个样子,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的确是有些累了,长时间的赶路和颠簸,让她的精力早就处于快要透支的边缘,却仍是不敢放松一丝一毫,现在已经过去了四日,离答应那位老妇的时间不过还有三日而已。
这三天不论玉璞少爷的伤势有没有好转,她都必须离开。
酒楼里。
欧阳沐风恨恨的看着眼前的男子,讥诮的说道:“王爷,难道您真的觉得那个丫头会来到酯伊国?”
刚毅的男子看也不看他一眼,心里的怒火眼看着就快要压制不住。
就在今天侍卫来报,说王妃失踪了,更可气的是那帮没有的废物们到今天才把消息报告给他。
失踪了?现在她还想要逃跑?还是因为,她想来这里见那个男人?
乘着甘醇美酒的玉杯被他瞬间捏碎,不管是哪一种,皆不可饶恕,如果那个女人仍然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惹火他,那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是他从小就懂得的道理。
见着面前的人这么生气,欧阳沐风乖乖的闭了嘴,灼红的唇却不听使唤的撅起,他埋怨,也恨,凭什么啊,陪在他身边的明明一直都是自己,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个女人,没事玩什么失踪,要死的话怎么不快点去死?
这一生,谁若是从他身边抢走了这个人,那么他会毫不客气的置那个人于死地。这是自己很早以前就发过的誓言吧,如今却依然如同字字刻入心头一般坚定。
秦规宇丝毫没有在意欧阳沐风,只是将酒壶里的酒快速的倒进嘴里,灼热的感觉侵入喉咙时,内心的愤怒又增加了几分。
“今晚,你跟我再去将军府。”
“啊?”欧阳沐风想得出神,听到王爷莫名的说了一句后,不由得漾开笑容。
果然,那个女人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在听到她失踪后,王爷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不是回去寻找她的下落,那么,她的死活在王爷眼里也并没有那么重要吧。想到这儿,嘴角的弧度更加上扬。
“你发什么神经。”秦规宇见着欧阳沐风笑得合不拢嘴,冷冷的说了一句。
“没有,呃,没有。”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欧阳沐风凑近秦规宇轮廓分明的脸,小声的说道。
“王爷,那个人已经是半个死人了,您还去将军府干嘛?”
“你管那么多,我要亲眼看着他死了才放心。“说完,又一个空酒壶扔到了一边。
第五十二章 生死一线
“好吧。”欧阳沐风愣愣的看着被他丢出去的空酒壶,不再说话。
秦规宇站起来走到窗边,有些失神。这次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后,不得不回到王府了,去封宁国皇城的探子来报,他的皇帝哥哥终于开始有所行动,秦汉泽倒是挺能沉住气,时隔这么久才弄出了点动静啊。
司马敬恒暗地里联系了祁东王,到处招兵买马,恐怕要对付的人不止他一个吧。若不是迫于当初朝中大臣的压力,也许他早就成了那场权势中的牺牲品。
这就是亲情,最初如此美好,最终不过是一场幻影。
再次转过眼时,那些崩裂开来的新鲜的伤痕已经全数愈合。
只要心冰冷,就再也不会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秦规宇看了看天色,时候差不多了,那个人此刻肯定正在煎熬着,就如同他曾经带给自己的那种疼痛一样,不同的是,他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入夜。
夏禾在厨房里熬制最新拿过来的药材,这种草药极其难闻,光是自己站在一旁拿着蒲扇扇风便已经快要憋闷得喘不过气来。
“夏禾姐,张管家让您把药熬好了就赶快送过去。”
转头一看是府里的丫头惜儿,便朝她点点头。“好,一会儿我就送去。”
“嗯。”惜儿咧嘴一笑,似是困了,打了个哈欠,将药草捣碎了小心地装在罐子里。
夏禾看了眼她,开口说道,“你先去睡吧,这里有我就可以,反正也没有什么要做的了。”
惜儿刚刚还困顿的眼睛立刻迸发出了光彩,兴奋得说道,“好呀,那夏禾姐也早点休息哦,我就先走啦。”
“嗯。”夏禾看着这个不过十五岁的小丫头,不自觉的微微笑了下。
浓稠的第一道药汁倒进瓷碗后,夏禾几乎快要被熏得晕过去,心里有些难受,明明自己是知道的,欧阳沐风的毒药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人能够解开,这些莫名其妙的药每一味都如同黄连一般苦涩,熬给他喝,不过是徒增痛苦而已。
捧着药碗来到偏殿,见柴阿木竟然醒着。
“将军,药好了。”夏禾拿起药勺,轻轻地将药渣撇向瓷碗的一边。
“放下吧。”柴阿木看着眼前的女子,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得自己发慌不由得问了出口。
“你认识以前的我么?”
夏禾专心地弄着药碗,听见这么一句,心下一动。以前的你?
面如冠玉,眼眸灿若星辰,这个人就是你。
初见时的翩翩风度,营救自己时的奋不顾身,这个人,也是你。
夏禾微微笑着,好看的红唇轻轻吐出一句话,字字清晰没有丝毫犹豫。
“不认识。”
“哦。”似乎有些失望,柴阿木收回刚刚还停留在她脸上的目光,轻轻地叹了口气。
看来自己是糊涂了吧,终究不过是一些陌生人而已,为何要期待着她肯定的回答?
素衣女子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他将整碗药喝了下去,那药很苦,柴阿木忍受着恶心的冲动,对她挥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夏禾不慌不忙的收好药碗,从容的走了出去。
同一个时刻,站在屋顶上的男子一身冷气,利落的跳下来,径直走向偏殿。
“王爷小心,后面有人。”欧阳沐风附在秦规宇耳边轻声说道,虽然那些侍卫不是自己的对手,可为了避免麻烦,两个人还是尽量不弄出大的动静。
只见刀光一闪,秦规宇一剑割破了两个侍卫的喉咙,对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就被夺去了性命。
妖娆的男子赞赏的看着面前这个冷酷的男人,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情愫,不过秦规宇仿佛没有看见般,面无表情的从他旁边绕了过去。
柴阿木此时并未睡着,双眼半睁着,有些突然冒出来的困惑一直缠绕着他,说不清道不明这种困惑到底是来自哪里。
伊阳公主?亦或是那个陌生的女子?
突然一阵绞痛直袭心脏,强烈的疼痛感几乎让他承受不住,手掌捂住自己心口处,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在刚刚中毒时他也有过这般锥心刺骨的疼痛,可是从来没有一次像这般猛烈过。
“谁!”
正当病榻上的男子疼痛得快要晕厥时,外面突然响起了兵器相接,打斗的声音,接着便听到了有人惨�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