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梅溪儿大喜,叫了一声之后又意识到反应太明显了,忙咳嗽一声,略有些尴尬,“涟漪,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并没有逼你,是吗?”
如果到时候涟漪离开惹得太子不高兴的话,她也好有话说。
“当然,”涟漪暗中冷笑,她看得出来梅溪儿的意思,“不过,我有条件。”
“条件?什么---条件?”梅溪儿心里一凛,早知道没这么便宜的事。
在她看来,涟漪一定受不了浣衣局的苦,如今既然抓住了太子这根救命稻草,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这样想的时候,她的喜悦就去了大半,怕涟漪会狮子大开口,提出她无法办到的要求来。
“善待雪含,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雪含,雪含,在她的世界里,现在就只剩下雪含了吗?也许她自己都没有数过,她一共把雪含托付了几个人了:太子,王逸,曹元宠,凝儿,墨儿,现在又到了梅溪儿。
“雪含?”梅溪儿呆了呆,涟漪居然不是为自己求,而是为了雪含,倒叫她一时没转过弯来,“就是这样?”
“对,就是这样。”涟漪点点头,往门外看了一眼,雪含正托着腮坐在对面房前的台阶上,眼睛直直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梅溪儿也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往门外看了一眼,皱了皱眉,雪含的脾气她是领教过了,而且她们看彼此都不顺眼,就算她有心善待雪含,雪含也未必领她的情。
而她更清楚的是,她可以把涟漪赶出东宫,却无论如何也赶不走雪含,无论是从礼数上,还是从情感上---除非是皇上下旨把雪含调到别处去。
“太子妃娘娘,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些强人所难,毕竟你没有这个责任照顾雪含,但---你也是做了娘亲的人,请你为雪含想一想,念在雪含是太子殿下亲生妹妹的情份上,多多宽容待她,好吗?”
涟漪目光中有了哀求之色,以自己的离开来要挟梅溪儿好好对待雪含,她都有些瞧不起自己的小人行径。
可是为了雪含,她不在乎梅溪儿怎么看她,何况为了妹妹,她不认为自己这样做有错。
“我---尽量吧。”梅溪儿琢磨了半晌,到底还是没敢把话说得很满,而她之所以会答应,是因为涟漪有句话触到了她的痛处:你也是做了娘亲的人。
她完全可以想像得到雪含骤然离开娘亲和姐姐时那种孤苦绝望的心情,“不过丑话要说在前头,雪含的脾气你也知道,如果她非要不肯听话,我也没办法。”
“太子妃娘娘多多宽容她吧,她毕竟还小,等她大一点了,会懂事的。”
涟漪淡然笑笑,梅溪儿肯答应,她也不怎么意外,反正只要她肯离开东宫,梅溪儿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答应的。
“好,我答应你。”梅溪儿点了点头,伸出右手来,“击掌为证!”
涟漪想也不想就伸出右手来,与她“啪啪啪”三击掌,“我先谢过太子妃娘娘了,现在雪含心情很坏,我也不能强行离开,就请太子妃娘娘宽限我几天,我保证不出三天,一定离开东宫,再不会回来!”
她总要比较“正常”地离开东宫,不然雪含要是没命地闹起来,谁都没办法。
“好,”梅溪儿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如果太子哥哥问起来---”
“我会跟太子殿下说清楚,太子妃娘娘放心吧。”
一切都说清楚了,太子妃也不愿意再多留一刻,“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你也趁着这几天好好养伤,希望你记得跟我的约定,如果你毁约的话,别怪我翻脸无情!”
最后恐吓了一句,梅溪儿还是比较满意地走了,解决了涟漪这一桩心事,她心情也轻松多了。
太子一大清早地就到了太极殿,韦天兆也不过才起身而已。
新晴服侍韦天兆穿戴整齐,便到御膳房为他做些吃的,出门的时候跟太子走了个对面,“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罢了,父皇---心情怎样?”太子一颗心正悬在半空呢,他不知道要怎么对韦天兆开这个口。
“回太子殿下话,皇上还好。”新晴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反正韦天兆喜怒无常是人人尽知的,他哪里会有心情好的时候。
“知道了,你去吧。”太子匆匆说了一句,转身才要走,新晴却叫住了他。
“太子殿下,奴婢斗胆请问,涟漪公主怎么样了?奴婢听说她被管事嬷嬷打了,伤得重不重?”
韦天兆不允她去看涟漪,她都快急疯了。
“她---在我那里,还好,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眼前浮现出涟漪浑身是伤的惨景,太子白了脸色。
“是,太子殿下请。”反正这一顿打涟漪挨也挨了,现在能得到太子的照顾,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看着新晴背影渐渐消失,太子摇头叹息了一声,打起十二分地精神,小心地迈步进了太极殿,却正好迎上韦天兆阴沉着的脸。
“儿臣参、参见父皇!”心里“咯噔”一下,太子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苍涯,看来你根本没把朕的话放在心上,是吗?”韦天兆一步一步走过来,有怒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好吓人。
“儿臣不敢!儿臣---”
“你不敢?你敢,你敢得很呢!朕不是对你说过,如果你再为了那个孽种的事来找朕理论,就别怪朕对那个孽种无情,你忘了吗?”
“儿臣、儿臣---”
“你很好啊,沧涯,你倒是没有来找朕理论,而是直接把人给带走了,你说,你希望朕怎么对那个孽种,嗯?”
韦天兆冷笑,带着嘲弄的笑,太子越是对涟漪好,他就越恨涟漪,恨不得她受尽苦楚才好。
别再羞辱我
“父皇不要!”太子大惊,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是儿臣、儿臣看涟漪伤重,才把带回东宫救治的,父皇不要伤害涟漪!”
早知道带她离开只会害了她,他是不是还会义无返顾地把她带回去呢?
“是吗?”韦天兆继续冷笑,他最愿意看到的事情就是涟漪受苦,这样他才会觉得痛快,觉得有了报复的快感。“她伤得很重?有多重?”
“父皇,儿臣求父皇不要这么对涟漪,儿臣求父皇了?”
太子怎么会听不出韦天兆对涟漪的恨和狠,涟漪都已经被打成重伤,韦天兆却还是不关痛痒,他怎么会不又难过,又因为韦天兆的无情而愤怒?
“朕怎么对她了?沧涯,你难道不觉得朕对那个孽种已经够仁慈了吗?至少,朕从来没有亲手动过她一根手指头,不是吗?”
对于这一点,韦天兆说的是事实。
不过他不去动涟漪,不是因为仁慈,下不了手伤害涟漪,而是因为他觉得涟漪脏,碰到她就会脏了他一样。
“儿臣---”太子一时为之语塞,不管韦天兆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在这一?,太子说不出话来反驳。
“沧涯,朕再警告你一次,朕决定了的事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你最好相信朕的话,否则朕是不会跟你讲情分,即使你是朕唯一的儿子,也一样!”
韦天兆目光冷酷地看着太子,太子心里凛了凛,他绝对有理由相信,现在已经没有韦天兆做不出来的事了。
“是,父皇!”颤抖着声音应了一句,太子心里绝望了,看来今天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服韦天兆同意他把涟漪留在东宫了。
“那,涟漪她---”
现在就把她送回浣衣局吗,那是不是太残忍了?她现在浑身是伤,不知道醒来了没有,就这样回去的话,又没有人会悉心照顾她,就算痛也痛死了!
可是---
“急什么?”意外的,韦天兆居然没有命令太子把人送回去,反而还一脸的轻松,“不必管她好了,朕就相信,她能在东宫待得住!”
他很了解涟漪,知道她不可能安然留在东宫,所以梅尧臣来告诉他这件事时,他虽然意外,却并不着急。
“哦?”太子怔了怔,跟着惊喜莫名,“父皇的意思是,就让涟漪先留在、留在儿臣那里吗?”
这太不可思议了吧?而且韦天兆对涟漪的态度好像跟刚才矛盾了,他明明---
算了,既然父皇都不命令他把涟漪送回去,他也没有必要再多说,免得惹怒韦天兆,“是,父皇,儿臣告退!”
话音还没落,像是生怕韦天兆突然改变主意一样,太子急急施礼,欣喜不已地奔出门去,他要赶快回去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涟漪和雪含,她们还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太子哥哥,你回来了?”梅溪儿眉眼含笑地迎着太子走过来,体贴地为他脱下朝服,回过头来的时候又递上一杯香茶,眼神温柔地像要化出水来。
“嗯。”太子大为诧异,两个人明明才吵过架,怎么一转眼功夫梅溪儿就跟没事人似的,到底怎么回事?
“那,父皇没有说太子哥哥什么吧?他有没有生气,有没有---有没有骂太子哥哥,刚刚我一直在担心呢,幸亏太子哥哥安然回来了,可吓死我了!”
她知道太子今天入宫是为了涟漪的事,她会担心太子触怒韦天兆,也是实情。
“没事,父皇没有骂我,还说让涟漪留在这里,看来父皇已经不生涟漪的气了,这就好了。”太子故意把韦天兆的意思说给梅溪儿听,就是在警告她,父皇都答应了的事,她没有理由反对。
“哦?”梅溪儿果然怔住,这倒是她没有想到的事,不过想到她跟涟漪的约定,她马上又笑开了,“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涟漪和雪含,让她们的伤快点好起来,太子哥哥放心吧。”
“溪儿,又得辛苦你了。”她居然不闹,不气,话还说得这么好听,这也太奇怪了吧?
太子狐疑万分地看了梅溪儿一眼,下意识地啜了一口茶,怎么也猜不透梅溪儿的心思,也就懒得再去想,把茶碗递回去,“那,我去看看涟漪和雪含,你休息一下吧。”
“是,太子哥哥。”梅溪儿接过来,点了点头,乖巧地让人挑不出一点不是来。
太子心里越发犯着嘀咕,又不好多问,背着双手出了门。
“父皇会答应涟漪留在东宫?鬼才相信!”太子才出门,梅溪儿就冷笑着啐了一口,满脸地不屑,“宫中谁不知道父皇恨涟漪入骨,他会答应才怪!太子哥哥,你要想办法堵我的嘴,也不必用这么拙劣的法子,哈哈!”
对于这一点,别让梅溪儿打死都不会相信,估计涟漪也绝对不会相信韦天兆会这么仁慈,放过她一马的。
刚刚梅溪儿要跟涟漪说话,硬是把她给赶了出来,她一个人呆呆坐了一会儿,觉得没有意思,又饿得很了,就一个人跑到厨房去找吃的。
自己吃了一会,又想起姐姐还没有吃,就端着一盆点心蹦蹦跳跳地来找涟漪。她身上的伤虽然还没有完全好,但因为有涟漪在,她心里高兴得很,那一点伤对她来说就没有大碍了。
“太子哥哥!”雪含一见到太子就高兴地叫起来,“你回来了!姐姐醒了,姐姐醒了!”
“是吗?”太子笑着拉过她的手,“雪含真乖,走,我们一起去看姐姐。”
“嗯!”
太子领着雪含进来的时候,涟漪已经勉强支撑着下了床,微微弓着腰坐在桌边,静静想着事情。从她敞开的衣领中还隐约可以看到一道道紫青的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的。
“涟漪,你起来了?身上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御医来看看?”
太子从来都知道,这个妹妹安静起来的时候可以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她身上那种干净、纯净的气质总会令人怦然心动,却又不敢轻易靠近。
自从出了婉皇后的事,这是他和涟漪第一次面对面的、清醒的、平静的说话,不知怎么的,太子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是问一问涟漪在浣衣局过的好不好呢,还是告诉她一些关于婉皇后的事?还是应该问一问她,日后有什么打算?
“有劳太子殿下牵挂,我没事。”涟漪慢慢回过头来看了太子一眼,立刻又移开了视线,虽然很快,但太子还是看得出来,她眼里有着掩饰不掉的痛苦和绝望。
“涟漪,你、你别这样,好不好?你忘了吗,以前你都是跟雪含一样,叫我太子哥哥的。”
涟漪总是这样把他推得远远的,刻意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刻意忘记从前的兄妹之情,太子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难过。
“呵呵,”涟漪轻笑摇头,是在笑太子的天真和愚蠢,“太子殿下,你何必这样伤我呢?你难道不清楚吗,现在不是以前了,你还是太子殿下,我却不再是---”
“涟漪?!”太子吓了一跳,立刻打断她,向她使了个眼色,当然是提醒她别忘了雪含还在,可千万不要说出太难听的话来。
雪含很茫然地看看太子,又看看涟漪,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姐姐,太子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哦?姐姐,你饿不饿,这些点心很好吃的,你尝尝!”
涟漪悲哀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她心里乱成一团,根本没有胃口吃东西。
“哦,那我吃了。”雪含也不勉强她,自顾自坐到桌边吃了起来。
“涟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这么说,我的意思是说不管你成了什么身份,不管你的---是谁,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我妹妹,最最亲的妹妹,就跟雪含一样,你明白吗?”
为什么涟漪就是不肯相信这一点,甚至都不给他一个表明这一点的机会。
“不,不是的,永远都不是了,”涟漪再摇头,轻轻抱了抱自己,“太子殿下,你很清楚这一切都不会再回来了,我只是我,不再是任何人的女儿,任何人的妹妹,太子殿下再拼力维护我,只会为太子殿下带来羞辱而已!”
“我不在乎---”
“我在乎!”早料到太子会这么说,涟漪比他更大声地叫了一句,惊得雪含抬起头来看她,涟漪却只是温柔地对她笑笑,摸了摸她的头。
太子呆住,半天说不出话来,比起言辞文采,他自问胜不过涟漪。
“太子殿下,我知道你不在乎,我相信你!但,如果你真的还拿我当一个人,还像从前一样想要维护我的话,就请尊重我的选择,好吗?”
“我---”
“你想留我在东宫,不允许任何人对我不敬,想要我跟雪含在一起,我知道这都是出自你的真心,我从来不怀疑这一点!但是---但是,太子殿下,你想过吗,现在的一切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你这样用你所谓的爱为我撑起一片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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