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似乎顿了一顿,才走过来开门,一见着那魁梧的身躯我立刻福了福身,“民女请镶赫大人安。”“你说的什么话啊君寒,你对阿玛这么多礼干什么?快进来。”听了我的话他不过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即若无其事的让了让,允我进屋子里来。我冷笑着进了屋,顺便带上了门,见简朴的屋里除他之外再无一人。“坐坐,”他指了指一把檀木椅让我坐下,自己也回到了正中位上,“这几天公务繁忙,没有好好陪着你,是阿玛不对。不过你这么晚来找阿玛,有什么要事么?”
“大人……请您别再装了好吗?您根本就知道,我不是你女儿。”我平静地道,眼角的余光看着他一楞,随即叹了一口气,看向我的眼中浮现出一种悲悯,“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从大人和夫人去四阿哥府中与我相认时就知道了。”
“哦?我以为我们做的天衣无缝。”
“是吗?”我微微一笑,“大人,其实刚开始我只是奇怪为什么夫人查的胎迹居然是一颗长在脚踝处的那么微小的痔。老实说我自己都不知道有这样一颗痔的存在。但这仅仅是疑惑而已—其实,我真的很希望你们是我的父母。”说到此我底垂下头,竭力作出一副受到伤害的样子,眼角的余光瞄见他似乎有些动容,“后来,我略经打探便知道是四阿哥派人察我身上是否有可以作为胎迹的东西。这就更加肯定了我的猜测。再后来,是我来到这尚书府后您的态度。那天八抬大轿迎我回来,还在府外放鞭炮什么的,这应该是公告人们您的女儿失而复得了吧?可是接下来您拒绝别人探访我的态度,摆明了就是不想让这件事闹大。其实这也是给我找台阶下。要是那些官吏问起我的过往,我委实不好说什么。还有,为什么早不早迟不迟偏偏要在选秀前认我?大人,您们做的这件事,要的便是我有一个身份能够堂堂正正地进宫,对不对?”
他静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自言自语般低声道,“四阿哥看中的人……果然不差。”然而这句话被耳力极好的我捕捉道,又是一怔。“你说的没错,”他抬起头向我微微一笑,眼中似乎含着欣赏与无奈,“或者说,你说的全都是真的。”我暗叹了口气,自己想的和别人说出真相感觉果然不一样,只觉得心里是越发的沉重。“可是大人,有一点民女未曾明白。夫人爱女心切,断不会同意一个本是刺客的姑娘来糟践她女儿的。她……”
我话还未说完,他低西头挥了挥手打断我的话,“她……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宇间尽是掩饰不住的哀伤,“自从君寒被拐后,她的精神就一直不太好。整日以泪洗面,这些年来我并为纳一妾就是怕刺激到她。然而她的意想症越来越严重。我就骗她说女儿脚踝处有一颗痔,并趁机带她去见你。其实……你真的和我的女儿长的很像,否则是再怎样都骗不过她的。自从你来后,她的病情好了很多。我……原是该谢谢你才对。”
“原来如此。”我重重地点了下头,“大人您请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起的,因为我非进宫不可。”
“哦?为什么?”他抬起头疑惑地打量着我,我偏头一笑,“因为……这也是我的选择。”如果……这是个契机的话,我绝不会放过!
“呵,”他严肃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多问。不过,你这么晚来找我,不是想求证这件事吧?”
“大人明鉴。”我咬了咬下唇,终于下定决心道,“其实……民女打扰大人,是有一事相求。”“什么事?说来听听。”他负着手缓缓地渡到我面前来,“我倒是很好奇。”我深吸一口气,“请大人务必转告四阿哥,再去江南时请多加小心!”
“什么?”我刚说完就见他脸色唰的变的惨白,“四阿哥去江南的事是今天早上皇上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诏的,是绝对的机密,你怎么会知道?”这下轮到我倒吸一口凉气了,天啊,既然是下的诏,那知道的人只有朝中的人……难道今天和那个人说话的竟然是……我忙让自己镇定下来,站起身对他福了一福,“大人,民女是偶然知道这个消息的。但请大人务必要相信民女,民女受四阿哥所救,自当以命相报,断不会恩将仇报的!还请大人将‘小心’二字叮嘱给四阿哥!”他背的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一副焦虑不安的样子,“可这……你到底是从谁那里听说这件事的?四阿哥要是问起来,我难道要把你对我说的话和盘托出?”
“是,”我略微颔首,“四阿哥未必会相信民女的话,但总归会警醒一点。请恕民女不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给大人。但请大人务必要相信民女!”
“好吧,”他终于妥协,“你有你的苦衷,我就不多问了。”他忽然像是自言自语道,“四阿哥,这次可就验证您识人的眼光准不准了。”我松了口气,不管怎样我算是给四阿哥提个醒吧,书上可没说雍正帝早夭,不过这刺伤了对身子也不好……脑海中忽然浮现初见他时莫名其妙地替他挡上一剑时的场景,就是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何当初会替他挨上刺穿肩膀的一剑,大夫说这肩膀上的旧伤以后会定期发作,不知道这发作时又是怎样的疼……“还有什么事吗?”他出声道,“如果没事的话……”我回过神来,抱歉的一笑,“我走神了。民女还有一事……”我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问他,“大人……不知大人的女儿身上是否真的有特别醒目的胎迹?是怎样的胎迹?”
“她……”他皱起眉,微有些不愿多谈的样子,“我记得在她八岁走丢前,她的胸前,有一块红色的印记。”
“轰”仿佛惊雷炸响在耳边,我整个人彻底呆住了,两眼茫然的盯着前方,双手无意识的揪紧了胸前的衣服……他的声音,以及酒家那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反反复复在脑海中回放……“胸前有一块红色的印记”……“八岁被天地会长老掳走,喂下忘花熬成的药汤后失去记忆为我们所用”……竟然是真的……
“希望大人的女儿能平安归来。”回过神我竭力平静道,却掩饰不住颤抖的音。“但原如此吧。”他叹了口气,眉宇间尽是凄凉。“大人,民女多有打扰,告辞了。”我福了福身,向外走去的双腿仿佛被抽尽了力气似的绵软无力。出了书房我扶着墙缓缓地向我的闺阁走去……这下,真的是“我”的屋子了……我扯起嘴角,露一个苦涩之极的笑……我的灵魂投之所在,居然真的是一个千金大小姐的身体!世事难料,原来世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不过,我咬紧下唇,企图用疼痛让自己混沌的神志清醒点……无论如何,“我”真的是尚书大人的千金的事绝不能让四阿哥知道!否则一旦出了什么事,我鸠占鹊巢这罪名先不说对不起“她”,还会牵连到无辜的尚书大人和夫人!我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暗月如霜。
霜如暗月。
霜月交光,真的是,只余,冷。
第十五章 选秀
其实清代的选秀真的和书上描写的差不了多少。先是在某某府,将秀女们按隶属什么旗的来分成一组一组的,其中不乏一些汉人。分好后便谴回伺候的婢女,让我们几人一组坐着马车进了皇宫。接着在宫中大姑姑的□下仔细学起宫中的礼仪来。学习礼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等到真正意义上的选秀的时候,已是八月初了。
秀女们一个接一个入了延晖阁,恭敬的一排排站好。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个小时后,主子们才姗姗而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穿着大红旗装的女子,一个略前,一个稍后。略前的那个年约二十来岁,杏仁眼,吊梢眉,瓜子脸,的的确确是个大美人,只是她看人的眼光和年氏差不多;稍后的那个要年长些,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但保养的极好,眉梢眼角处显见的皱纹都很少。她们俩的后面跟着其他的妃子和一群低眉顺眼的太监宫女些。带我们来的那个大太监一见那两人立刻恭敬的打了个千儿,郎声道,“奴才请贵妃娘娘安,请德妃娘娘安!”“贵妃娘娘吉祥,德妃娘娘吉祥!”秀女们福了福身也跟着道。
我暗想贵妃就应该是纳兰贵主儿了,而德妃可是四阿哥的生母,后来的太后娘娘啊!心里一个激动就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来向她望去,正巧她也向我望过来,四目相对,我一惊赶忙低下头去。只觉得德妃意味不明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好一会儿才转了开去。
“今年的秀女个个都水灵水灵的,我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对了妹妹,你这是在看谁看了好一会儿了啊?”纳兰贵妃的声音尖细尖细的,听来只觉刺耳。我心一紧,就听德妃轻笑一声,“是水灵。这不,我刚才看的那个听说是镶赫家失而复得的女儿,特意多看了两眼,很不错。”
“哦,是吗?”纳兰贵妃提高了音道,“我可要看看了。”
“这里。”一听德妃的声音我立刻把头埋的低低的,心里不住的祈祷上天保佑。眼前忽然出现两双花盆底的穗子,“抬起头来,我瞧瞧。”
我干干的咽了口唾沫,缓慢地抬起头对上纳兰贵妃毫不掩饰鄙夷的眼睛,“哟,这眉清目秀的,是个清秀的姑娘家。”纳兰贵妃挑了挑眉,虽是夸奖的话在我听来语气却甚为嘲讽。我疑惑地想我和这正主儿没什么过节吧,冷不防她一句话却让我惊呆了—
“清秀倒是清秀,可我觉得吧,这还没美到人人都想要的地步。”
我躺在床上,侧望着在黑暗中摇曳的微弱烛光,慢慢静下心来,从烛光中仿佛又看了白天发生的事儿……
纳兰贵妃说完后,我尚自楞在那里,德妃笑看了我一眼,“姐姐说笑了。我倒是挺喜欢这孩子,这浑身上下的气质闻着就让人很'炫'舒'书'服'网'。”我回过神来听见德妃的话,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纳兰贵妃冷笑道,“呵,才见一刻妹妹的魂都被她勾去了,真该让皇上见见她才是。”众人脸色为之一变,整个延晖阁的气氛顿时一僵。我心里是气不打一处来,而面子上却是温温淡淡的笑。我就没明白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我?!这纳兰贵妃长的和年氏差不多,连对我的态度都差不多!我只觉得众目睽睽之下,自己似乎都要被那些鄙夷的目光烤焦了。
我面上笑的越发开怀,对纳兰贵妃福了福身道,“奴婢谢贵妃娘娘夸奖。娘娘说的对,奴婢的确一点都不美。”说到此我转向德妃,恭敬的向她福了福身,“奴婢谢德妃娘娘抬爱。奴婢恳求能够伺候娘娘,奴婢泡的一手好茶,定不会让娘娘失望的。”我低下头去,眼角的余光满意地看到纳兰贵妃被我的一番话气得脸色都白了。不过她也不敢在行动上刁难我,一来明天可是要皇上亲自过目选秀的,二来……忽然发现我这个身份和背景还挺好用的。
“我倒是想你能来我宫,可是这凡事总该有个先来后到的顺序的吧。”
“哼。”纳兰贵妃抬高下巴冲我冷哼一声,然后向别的秀女走去。德妃温和的对我一笑,目光中隐隐有种惋惜一闪而过。她紧随在纳兰贵妃身后从我面前离开了。
“唉。”我再一次低叹出声,视线从白天的回忆中又回到了摇曳的烛火上。脑子里的疑问就跟泡沫似的,一个个浮上心头。德妃认得我,大概上从早先报上的名册和画像上看过我。当然也不排除四阿哥事先给德妃提过醒这种可能。德妃对我倒是没有敌意,还处处帮我解围,可我就不明白她和纳兰贵妃对我的态度怎么就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了,我没得罪过纳兰贵妃吧。至于哪兰贵妃说的那句“人人都想要”,我对天发誓,我才见过几个宫里的人啊,撑死了也就几个阿哥,再加她们两个娘娘,怎么就……
等等等等,恍若有道亮光忽地从迷雾团团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既然这么说的话,那就应该是那几个阿哥要我吧?他们……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的生母和养母都是德妃,照德妃那个意思,就是她是不能要的,那就只有其他几个阿哥了……我【炫】恍【书】然【网】大悟,感情他们还记着巴豆的仇,想借机报复回来?这些阿哥怎么都和四阿哥哥一个德行……真是。理清楚了头绪,我也渐渐松了一口气,四阿哥的报复我都挺过来的,况且还在规矩森严的皇宫中,你们这些阿哥难道我会怕了不成!走着瞧!
第二天便是皇帝亲自选秀女了。初见康熙帝时,他一身黄袍,没带皇顶,正坐御坐,看上去还是很和蔼的。居然这么快就见到正主儿了,我那个激动啊,手都在不停地抖—
康熙帝啊!这可是历史书中的人物居然被我亲眼见着了,早知道要穿我就带个摄象机来,回去后一播出我可就真发了……
后面的秀女推了推我,我这才从神游中回过神来,看见前面的秀女都离我有一段距离了,连忙快步跟上。秀女们尾随着从康熙面前经过,我过御坐前时禁不住微微抬头近距离的看了一眼康熙,结果我那一瞧刚好被康熙看见了,我心中一个激灵忙低下头去往前走—好有穿透力的眼睛啊。不怒就已经很自威了。只觉得走过御前都老远了,身上还被几道目光注视着—有鄙夷,有赞赏,搞得我浑身不自在。
等到全部的秀女都被龙目看过后,康熙便开始下旨,有几个美女被封为嫔啊答应啊常在什么的,我看了看,老实说这康熙的品位还真不错,个个质优物美的,我眼睛都看直了。反正我又不担心会被选上,所有乐得悠哉哉地看那些被选中的人激动的都要哭了,没选中的难过的都要哭了。还真是冰火两重天啊。
正在这时,冷不防听到一个威严的男低音喊我的名字,“镶赫氏,君寒?”我一楞尚未反应过来,旁边的一个秀女狠推了我一把,结果我就跌跌撞撞的就从队伍中出了来,顿时众人瞩目就像针扎似的直刺在我身上。我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恭敬地福身给康熙请安“皇上万岁。”一边在心里把那个推我的女人恶狠狠地诅咒着。杀千刀的!
“你就是镶赫家的女儿?抬起头来,让朕瞧瞧。”我依言抬头看去,这不看不打紧,这么近的距离,我极好的眼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