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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从千转百思中回过神来,翠儿正泪眼汪汪的看着我:“小寒姐是我不好,提起你的伤心事了。”我一笑拿起绢子给她拭了眼:“我都自报家门了,翠儿也该说说你了吧。”“恩。我是江淮人,两年前我们那边发大水,整个村子都被冲毁了。爹娘也不知被水冲到哪去了……”说到此已红了眼,低低抽泣了两声,我轻拍着她的背部,哄慰她。翠儿方才破涕一笑:“小寒姐我没事,都过了那么久了。唉。后来我,坎儿狗儿相依为命。差点都要卖身去换口饭吃的地步时,是主子救了我们,还给钱让我们回家乡去。只是村庄已成汪洋一片,我们寻思着与其无家可归,还不如伺候着爷有个地儿住,有口饭吃。爷是个顶好的人,他把我们带回京,还个给我们三一份体面的差事。我们在这里饿不着冷不着,都发誓做牛做马都要回报主子呢。对了,刚才主子回了来,十三爷也一起……”翠儿越说越兴奋,索性一股脑把府里的大小事都说了出来,大约本就是个不安份的人,如今找到了听客,畅开了去说。我面上似毫不关心的听着应着,实际都听进了心里去。大约一盏差的工夫吃完了午膳,翠儿收拾好晚筷放进竹篮。我目送着翠儿离开园子,唇边有微微的笑意,然这笑却并未进到眼睛里去。
“小寒姐,福晋那边要我去伺候着,这……”翠儿低着头,犹犹豫豫的说。“把福晋伺候好,这是你份内的事。我不打紧,这王府那么大,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熟悉路的。”正好可以掩藏我是个路痴的事实。我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正好我累了,现下歇会儿。晚膳还要麻烦你了。”“不麻烦不麻烦”翠儿抱歉的一笑:“那小寒姐你好好休息着,我先去了。”“恩。”
我躺在自个儿的床上,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下意识抚上胸前,那里本该是挂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玉锁,如今却空空如也。那玉锁本是我和小柔在我回到大清那天的早上去古董店淘来的,老板说这玉锁只有两把,相传是康熙帝赏赐给他的两个儿子的。当时我和小柔还笑他玩笑开的过头了,就凭这玉的价格也知道不是真玉嘛,我和小柔之所以买下它们并且一人一把的挂着,就是想要表示我们珍贵的友谊是独一无二的。晚上回到家洗澡时我也没取下来,后来来到大清后这玉却没跟着一起来。难道真的像老板所说的……我摇头甩掉这种想法,玉锁和我回到大清应该只是巧合而已。
实在睡不着,我索性起来到院子里赏花。眼睛所过之处,淡黄的菊,洁白的兰,虽都是些不名贵的花,但是这些清雅的花聚集在一起,散发出淡淡的花香,闻来不禁让人心旷神怡。俗话说:养花观人。想必这种花之人的品行也是高洁的。我弯下腰一手托着一朵开得正艳的雏菊,正要凑上前去轻闻,忽听背后有“啧啧”声,赶忙直起身子看过去……
一个光头的大胡子男人正一手抓着一块黑不溜秋的东西,看上去好象是烤兔腿,一手拿着一个酒壶往嘴里倒。他虽然穿着僧服,但前胸全部敞开,脖子上还挂着几穿佛珠。看上去非常的放荡。见我正盯着他,他朗声大笑道:“今天走桃花运了。路过这儿正闻花香,一看还有个美人儿,真真一副活色活香的‘美人赏花图’啊。”我愕然,正准备给这个登徒子点颜色看看,蓦地想到雍正身边好像有这样一号人物,再仔细打量,他的行为粗旷话语浪荡,又是个和尚。大概知道他是何方神圣了。
“大师说笑了。”我福身请安后,安然自若的正对着他。性音有些微诧异:“你不怕我?”我突然想起古代未出阁女子被调戏后要一哭二闹三上吊显示其忠贞……不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来。不如……
“师傅既入得这雍王府,想也不是登徒浪子,奴婢何需害怕?”我笑道。“恩,有眼力。”性音说着这话径直绕过我,大大方方往石凳上一坐:“既然你不怕我,我俩来聊聊。这王府真是憋死人了。”一听这话我真的……想扇自己一耳光的心都有了。“来,坐坐。”性音大口撕扯着兔肉,一边招呼我,看上去像是这是他自家院子,而我才是那个冒昧打搅的门客一样。“奴婢岂敢。”如果目光如炬的话,他早就被烤成和他手中兔腿一样的颜色了。性音不以为然的一挥手:“那么拘谨干什么?”见我盯着他手中的兔子,哂笑:“怎么,没见过有和尚吃肉喝酒的?不过倒也稀奇。和尚我至今为止也只见过一个—我自个儿。”我深吸一口气,武的我打不过你,那就来文的,不信赶不走你!“奴婢确实没见过。可也并不觉得稀奇。”“噢?”性音反倒有点好奇了。我微微一笑道:“其实佛家原本的五忌,是指大蒜、葱、慈葱、兰葱、兴渠这五种食物。这其中并不包括酒肉。佛教到了后期有了一定程度上的演化,认为吃肉是一种杀生的行为,所以明令禁止了。而酒,是五谷而成,从本质上来说并无不可食,但是酒常和一些不好的词语联系在一起,如‘喝酒误事’,‘酒后乱’……”,我忙把那呼之欲出的字憋了回去,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见性音微眯着眼,一副赞叹与惊讶的样子并未注意到,松了口气继续道:“所以现在酒肉为佛家弟子所不容。然而奴婢却觉得,与‘物之齐聚,猎之而不忍与慈色;食之,割不正而不食。’这种惺惺作态的‘君子’相比,大师更为真人。”“啪啪啪,真是听之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突然而来的男中音吓了我一跳,连忙转头看去,一个身穿灰袍,年约三十的男子一边拍手称好,一边走进院子,男子眉宇间是一股子儒雅之气,眼里闪烁的却是精明的光。我注意到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天啊,这人难道是……
“姑娘真是好学问,在下邬思道,冒昧打扰了姑娘雅性,真是对不住了。”在我面前站定,转头接着道;“性音和尚,难得你还听听,我问你,听懂了多少?”宾果,全部中奖!我一边哀叹我买彩票怎么从来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一边福身请安:“邬先生说笑了。”抬起头来时不经意间看到邬思道性音交换了一个眼神,我能分辨出的,仅是惊讶,叹惋,还有……一丝无奈与怜悯。我自嘲的一笑,原来我竟如此了得啊,甚至连四爷的幕僚都被叫出来见见我,可见我的重要性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哼,你们要怎么着就怎么着,要演戏我当对台词的,要背景我当跑龙套的,横竖配合着你们就是了。
“哼,和尚我全部听懂了,行了吧!”性音大口喝着他的酒,爱理不理的样子,连身都没起。邬思道也不以为然,“姑娘在下可否一坐?”“啊?先生请坐。”我蓦地回过神来条件反射的答道,等到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邬思道已安然就坐,正取笑着性音。我只得懊恼的进屋泡了茶出来,“茶艺简拙,还望大师先生见谅。”一边说着一边递茶给他们,邬思道道了声谢顺手接过,我捧起另一杯递给性音,也不知他是喝醉了酒还是手滑,我放手的一瞬他并没有接住杯子,眼看盛着滚水的的茶杯堪堪就要落地,我心里暗叫了声不好,这杯打碎了是要用我的月银去赔的,下一瞬已抬起右脚用脚面稳稳接住杯子!
呼,我的银子终于保住了!我送了口气,全没注意到邬思道对着性音微微颔首。“女娃儿会武功?”性音放下兔肉酒壶,饶有兴趣的看着我。我一边用手接了茶杯,一边答道:“略会一点儿,三流工夫而已。”“可是你这一抬脚,稳,准,快,显然不是三流功夫会有的。”我还没明白过来他的话中有话,就见他带着凌厉掌风的一掌直直向我右肩劈来!我慌忙避开,大掌堪堪触及衣料,好险!“大师你……”我一句话还没说完,俩人已瞬间过了十几招,我受伤的右肩本就未全好,手上还拿着茶杯又要顾及着它别被打碎,右肩已经被这一系列的大动作弄得疼痛不已。眼看就要支持不住性音越发阴狠的招势,我暗下决定—在性音抬起一脚直向我面门踹来的时候,左手挡开,趁着这空隙把右手的那杯茶狠狠往他脸上泼去!
“泼啪”性音一脸的茶叶沫子杵在原地脸色铁青地怒视我。一旁看热闹的邬思道也愕然不已。终于停下来了!我舒了口气盈盈一笑,福身道:“大师怕是喝醉了。我听人说茶水可以醒酒,今日一试,不曾想果真如此。大师做大事之人,可不能被酒耽搁了正事。奴婢并无冒犯之意,还望大师见谅。”毕竟是你冒犯我在先,这样一席话横竖都是我有理,你能把我怎么着?性音也就一武僧,肚子里根本没多少墨水,此刻恶狠狠的瞪着我,却楞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邬思道赶忙出来打圆场:“性音和尚,是你不对在先。四爷兴许正找着我们,赶紧去吧。”转身朝我一拱手:“冒犯了。”说罢拉了性音径直往外走,我福身恭送:“邬先生性音大师慢走。”
眼看着性音吹胡子瞪眼却依然无可奈何的几乎是被邬思道拖着出院门,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一天来所受的污浊气此刻荡然无存,怎么说我也算将了四爷一军,要不然的话,他们硬是合着我是块软柿子,指不定要怎么捏呢!
第四章 伺侯
古人云,祸从口出。
古人又云,怕什么,来什么。
古人再云……
总之,我现在是非常深刻的觉得古人的话说的真md好!只不过昨天听翠儿说到各位福晋时,我因不喜那位恃宠而骄的年氏,顺口说了句“千万别让我去伺候那年主子,我就向玉皇大帝磕头谢恩了。”结果今儿个一早一个苏拉就来跟我说,年氏听说爷新带回个婢女,点名要我伺候着。我一听立马有要昏过去的冲动,咬牙切齿的看着翠儿含泪战战兢兢的给我梳头,心里直感慨翠儿的忠心真可比“滔滔江水,浩浩不绝”!
“奴婢秋寒给年福晋请安,福晋吉祥。”我跪在地上,再次感慨这“人格”、“尊严”俩词儿在古代真是消声灭迹了。“你就是新来的婢女?抬起来头来瞧瞧。”声音娇柔妩媚却傲慢无比。我依言抬头看向年氏—杏仁小眼,樱唇,小巧白净的脸庞,一袭黑发直垂至腰间。看上去年龄我差不多。再加上酥软如水的声音,我暗自称赞,的确配的上“雍正宠妃”这样的称呼。
“大胆!你一小小丫鬟竟然敢直视主子!”年氏猛然出声呵斥,我忙把头低下,心里别扭的要命—看你是你长的还可以,要你长得跟恐龙一样,你求我看我都不愿意呢!
大概是我的眼神无意间泄露出了不屑,年氏看我的眼神中的藐视“唰”的一声暴涨出夺目的光,如锋芒扎在我身上。“哼,我以为是怎样有着倾国倾城姿色的女人,也就一副狐狸精样。还叫什么,秋寒?哼,名字凄凄婉婉的,一看就是个丧门星样!”年氏踩着花盆底踏着碎花小米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抬起我下颚,长长的指甲划过肌肤,“嘶”我倒吸了口气。“哟,这轻轻一碰就沁出了血丝,怪不得爷说这江南女子是水做的,要我好好怜惜着呢。”语气尖酸刻薄,却让我一下子懵了,原来不是她要我来的啊……竟是……
“过来,给我梳个把子头,要十二钗的。”年氏放开我,用柔薏轻拭自己凝脂般的纤手,坐在了黄铜镜前。“还杵着干嘛?聋了不成?快点,今天爷可是叫上我去吃茶,待会晚了可要你好看!”“回侧福晋的话,奴婢并不会梳头。”我俯身道,“不会?!你个丫头连梳头都不会,你来做什么?养条狗还会□呢!”我终于见识到什么叫做“惟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了,更何况是这样一个牙尖嘴厉又善妒的女人。这可真是……不禁摇头叹息四爷的品位。“回侧福晋的话,是侧福晋要我来伺候着,可也并没说一定要会梳头才行。”我可以加重了“侧”的语气,心里暗想你既然横竖不让我好过,我也懒得做软柿子任你捏。
“你?!好哇你,一个下人居然会顶嘴了?大胆!”年氏显然听出了我的话中有话,一张小脸气的刷白,“你就给我跪在这里,二十四种花式非得给我学到娴熟才行!这雍王府可不养闲人!就是一条不会□的狗我也要让它学会为止!”转头对身边的一个服侍的女子说,“罄雪,你只准教她一遍,她没学会的话,午膳都不用吃了!”“是,年福晋。”叫罄雪的女子毕恭毕敬的答道,一边给年氏梳头。我哀叹这会是死定了,翠儿昨晚原想教这二十四种梳法我,我想宫中的女子梳一个把子头就够了,学那么多做什么?就学把子头就行了。奈何我是个梳头白痴,翠儿手把手的教我,我却硬是连最简单的都没学会。现在不仅要全部学会,还得跪着学!我想去死的心都有了!
“恩,不错,罄雪还你最得我心意。“忽听到年氏满意的称赞声我好奇心作祟,心想这怎么个不错法,抬头一看,“咳咳”立马米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原本清秀可人的脸如今涂抹着厚厚的胭脂水粉,惨白一片;唇上则是猩红,乍看之下就像贞子在对镜自照!
“哼,烂泥巴扶不上墙,一点规矩都不懂!”年氏闻声冷冷瞟了我一眼,我立刻把咳声憋了回去,憋的差点没内伤—这个女妖王还指不定怎么对付我呢,还是保命要紧!
年氏漱洗完毕,带着贴身丫鬟出门了,留下我和那名唤作罄雪的女子大眼瞪小眼。“你看好了,二十四种花式我只演示一遍。”罄雪声音冷冷的,像是我欠了她钱一样。“是,有劳姐姐了。”我淡淡道,不去看她闻言略带惊诧的眼。“哗啦” 罄雪抱来一大堆木簪丢在我面前背对着我在自己头发上演示起来:“看好了,这是第一种……”
半小时后罄雪径直离开,留下我独自一人对着各种各样的簪子发楞。学的会才怪呢,我朝天翻了个大白眼,无可奈何的拿起梳子开始梳起来……最简单的那种昨天翠儿还教过我,梳到一半时就再也梳不下去了,我一遍遍的努力回忆一遍遍的试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