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莫伯言强迫的!我不……”姜隽雅刚才硬生生地被他从玉座前拖下台阶,感觉肋骨都有些错位了,一呼一吸都疼得冒冷汗。可惜话没说完就被莫伯言捂住了嘴,强行摁在地板上,双脚乱蹬,眼里尽是悲愤。
“来人!把王妃带回去!”莫伯言大呼一声,此时父皇就站在身边,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伯言,你不妨……”
“父皇!儿臣有罪!”莫伯言两手都在忙着逮住姜隽雅,还不忘向景轩帝不停地磕头赔礼。
白虎带着一队卫士冲进殿来,见到这副情景无一例外地张大了嘴巴。白虎手一挥示意赶紧把王妃从广陵王的手里扯出来,再这样被捂着嘴,压着脑袋,恐怕会窒息。
姜隽雅刚一站直了就又闹起来,“陛下……他强迫我!每天都虐待我……陛下!您看!您看……”她一点儿不嫌丢人地摞起袖子,把之前在贡自彦家里讨到的伤痕露给景轩帝看,虽然几天过去伤痕淡了许多,但依然被姜隽雅白璧一般的肌肤衬得很鲜明。
莫伯言四周的地板微震,白虎知道眼下再不把王妃弄走,朝阳宫很快就要变样儿了……
白虎与众侍卫迅速簇拥着王妃离开了朝阳宫。
莫伯言的两条眉毛拧得仿佛能挤出黑墨来,景轩帝缓缓踱过来,轻拍了一下他肩头,顿时,一股更强的气场吞没了他的愤怒。
“伯言,起来吧。”
明黄的衣摆在眼前一闪,抬起头,景轩国的王者带着一脸安然坐在玉座上俯视他。
莫伯言没有站起来,反而把头压得更低了。
景轩帝回想着刚才的情景,撇了撇嘴,想要忍住笑意。
“起来吧……跟朕说说究竟怎么一回事……”他并不是个喜欢干涉儿子们私生活的父亲,只是儿媳妇那么哭天抢地在他面前告状,至少得弄清原因吧。
“儿臣……惭愧!”莫伯言依然跪着。
“哦?事情真如王妃所说那样?”
“也不全是,但也是……”
“王妃是被强迫的?”景轩帝的话里有质疑,也有不解,大皇子莫伯言一直是他三个儿子中最优秀的一位,原本他一直不肯娶妃,身为父亲心中焦急万分,现在好不容易娶了个王妃,竟然还是被强迫的……儿子当真那样逊么,连个平民丫头都嫌弃他?
“儿臣惭愧,一时失控……”
“哈哈哈哈哈!失控……”景轩帝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莫伯言抬眼看了一下玉座上笑得直拍大腿的景轩帝,顿时觉得更加羞耻。
狂笑过后,景轩帝声音犹带轻松,“伯言,你的王妃……很特别。”
“父皇见笑了。”
“不不……你知道看到她让我想起了谁么?”
莫伯言疑惑的表情让景轩帝又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不过你不知道也难怪……”他忽然叹气,“你那王妃,跟恋恋好像啊……”
恋恋?!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那是他们三位皇子极为敬爱的母后、也是景轩帝一生中唯一爱过的女人的名字。
这下,他连认错道歉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个野丫头,如何能跟他曾日夜怀念,高雅贤淑的母后相提并论!
景轩帝对着面前的空气摆了摆手,尽管过去这么多年,一想到他的皇后,依然止不住心伤。
可今天见到的那个女娃儿,伯言的王妃,却让他回想起很多更久以前的往事。
“伯言,有件事朕从没对你们三兄弟说过……”景轩帝将身子沉进玉座后的靠垫里,“恋恋原本喜欢的是朕唯一的弟弟。”
皇叔?莫伯言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威风凛凛一身戎装的年轻男子。
“皇叔他……”莫伯言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恋恋对你皇叔的爱几近疯狂,而朕,对恋恋的爱同样疯狂……”
“那母后为何没有与皇叔在一起?”他突然觉得这样问很傻,若是最后与皇叔在一起哪里会有他。
“要问为何……”景轩帝一脸温情,“很简单,朕登上帝位的第一件事情是立恋恋为皇后,第二件事情是命你皇叔去戍守边疆……”
“什么?父皇您……”莫伯言压住后半句话,他明白父皇这样做对于当时彼此深爱的两个人来说残忍至极。
“伯言,可想而知恋恋当时对朕有多恨,而且朕对恋恋……也一时失控了……”景轩帝目光狡黠,一脸“我们都一样”的诡秘表情。
景轩帝直白的阐述,令他汗颜,原来……原来这样的事情也会遗传的么。
“不过,朕从没虐待过她,伯言,这是你的不对!”
“父皇!儿臣没有!”莫伯言此时恨不得把心掏给景轩帝看以示清白,“每天虐待她”?这死丫头也能想得出来!
“咳咳……有没有朕不再追究,每个女人都有软肋,比如恋恋就很害怕孤独和黑暗……”
又一阵惭愧涌上心头,他至今找到姜隽雅唯一的软肋,就是她很在意家人和朋友,所以才能三番五次地以此威胁,可他又不会真的草菅人命、滥杀无辜,看来这个软肋时间一长就肯定会变成一块硬骨头。
“对了伯言!”景轩帝忽然话锋一转,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朕已拟诏欲封你为皇太子,你意下如何?”
“父皇,为何现在立嗣?儿臣自觉才德浅薄,不够资格担当大任。”莫伯言并非假意谦虚,他觉得自己还太年轻。
景轩帝凝紧双眉,“如今北海战事频频,杞申国一直觊觎北海湾,最近刚立的新帝大赦天下,国内一片繁荣……朕冥思多日,此时立嗣,时机已经成熟。”
莫伯言明白其中利害关系,既然国家需要,他义不容辞,“儿臣遵旨!”
“此事朕与仲思、叔闻已经商议妥当,只等你这句话。”
莫伯言又拜了三拜,一脸凛然。
回广陵宫的路上,莫伯言策马狂奔,一方面深感肩上担子更重,另一方面气恼不已。
一定得把那个野丫头的性子给扭过来……他若是太子,顺理成章她就是太子妃;待到日后登基帝位,她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一想到今天她在朝阳宫大闹,弄得父皇哭笑不得,五脏六腑都仿佛蹿出火苗,下意识地揪紧了前襟,害怕火苗会燎到衣服上。
这几天姜隽雅少有的安分肯定也是装出来的,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简直不可饶恕!
莫伯言回想起临走时景轩帝语重心长的一番嘱托,更觉得脸上无光,若连这个女人都驾驭不了,今后何谈统领万民、治理国家!这一次,无论如何得好好教训她才行……
怒责
……》 姜隽雅正坐在栖月殿的大厅里翘着二郎腿,白虎站在她身侧头上直冒冷汗。
王妃殿下一脸没事人似的……两眼不时瞟瞟窗外,殿下究竟会带着何种表情回来呢?
长靴重重踏着石板砖的声音由远及近,莫伯言拳头捏得“咯咯”响,面色铁青。进门第一眼就看见某王妃正坐在宽大木椅子上悠闲喝茶,白虎很识相地退到门边。
“啪”!莫伯言冲到姜隽雅身前,抓起她手里的茶杯就狠狠掷在地上。
“那么大火气……杯子又没惹到您……”双手还保持着握茶杯的姿势,姜隽雅语速缓慢,头也不抬。
“来人!”眼里掠过一丝凶光,莫伯言猛地将她从座位上扯起来,往门口的方向顺势推了一把。
“莫伯言你发什么神经!”姜隽雅毫无准备给他那么大力一推险些跌倒。
莫伯言露出了连白虎都有些胆寒的神色,外面几个下人应声而入,站成一排,内厅的气氛忽然紧张起来。
“拖出去!当众杖责三十!贬回净洁房自省!!”莫伯言眉心抽动直指姜隽雅的鼻子。
刚进屋的下人们都倒吸一口凉气,何事犯得着如此重罚?早上出去的时候两人还好好的啊……
林娘赶紧在旁劝道:“殿下请三思,贬去净洁房是小事,王妃身子弱……”
“殿下,您请三思。”白虎也单膝跪下,周围的人也纷纷回过神来,一下子内厅就只剩下莫伯言和姜隽雅两人是站着的。
“谁再多言一句本王定不饶他!”
姜隽雅甩着头发大吼道:“打打……你打死我好了!”说着把莫伯言推得直往后退。
“还愣着做什么!?拖出去!”莫伯言挥手掀走不断推搡他那双手臂,一脚就踹在旁边一个小太监身上。
这下谁都不敢再劝,王妃殿下若是求饶两句说不定广陵王还能从轻发落,可她这一脸的慷慨激昂又是怎么回事。
林娘叹着气赶忙出门,既然王妃这一顿板子免不了,得去司刑房嘱咐嘱咐才行。
广陵宫的十字轴心是一大块铺满各色花砖的空地,姜隽雅只记得当时在净洁房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打扫这片空地,今天过后,她一定会对这儿更加怨恨。
宫女太监们低声私语和不明所以的窃笑不断传入耳里,恼和羞全都转化为怒气,被她扎成利剑,在心里尽数抛给了莫伯言。
司刑房怕等下打的时候王妃万一挣扎起来会有危险,只好用几根麻绳把她固定在长凳上。当着莫伯言的面真是丝毫没一点畏惧感,可眼下这造型实在是……
早知当众被责打这么丢人,应该稍微求他一下——能否关起门来内部解决……
莫伯言并未亲自到场,独自在中庭的内殿喝茶。外面嘈杂声中夹着一个女声的怒骂,字字都像是千斤重物从天而降,砸得莫伯言有些晕头转向。
入耳全是熟悉的名词,什么混蛋、禽兽、猪脑、驴蹄子等等,居然还很稀奇地听到了一句“老不死的xxx……”
险些把手里茶杯捏碎,猛一拍桌子喝道:“给本王重重的打!”
小太监传令到广场上,司刑房的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等下挨打的并非等闲——是当今陛下册封的广陵王妃啊!这力度究竟该如何把握是个难题,万一有个闪失,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栖月殿的内务总管亲自来叮嘱过,用最小号的刑杖,不准伤筋动骨,还不准打出血来……司刑房的两位熟手捏着刑杖的手都有些发颤。
闭上眼睛硬着头皮击下第一杖,捆在长凳上的王妃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最初几下只是感觉稍微沾上了皮肉,仅仅被木杖震得臀上的肉有些麻,七八下之后那堆肉上的疼痛开始蔓延肆虐,她也没认真数,只咬紧牙关不想发出惊叫声。
十下之后咬牙也不行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滴在长凳上,一阵阵剐肉挑骨的痛感逼得她死命地啃着左右拳头。
“十九……二十……”
不知究竟是被打了太疼还是人格受辱太愤怒,虽然能忍住不叫,但眼泪却控制不了直往外涌,和额头滴下来的汗水混成一片。
心里早已骂了几百遍害自己挨打的罪魁祸首还顺带捎上了他的祖宗十几代,疼痛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她的思维,渐渐脑子里混沌一片,只一心想着这种煎熬赶快结束吧……
落在她臀上的板子仍然是一下接一下的缓慢节奏,从那个皮肉丰满的地方却传导过来磨骨般的剧痛。
“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
喉咙里嘤嘤呜呜,要坚持要忍住,这不算什么……该死的莫伯言,专制者!法西斯!暴君!总有天定让他十倍奉还!
“三十!”当监刑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喊出最后一个数字,所有人都为趴在那儿已经一动不动的王妃捏了一把汗。
小太监脚步飞快去内殿禀报,可叫了好几次“殿下”,那个端着茶杯望着窗外发呆的华服男子没有一点反应。
心神早已跳出窗去,他心中矛盾——想听她哭喊求饶,又怕听到了会于心不忍。
“殿下!”白虎靠近莫伯言身边,低吼一声。
回过神来,莫伯言才发现手里的杯子已经碎成几瓣,茶水顺着手指滴洒在衣摆上,后背衣衫也给汗水浸透。
结束了……他放下杯盏碎片,刚想开口,门外又传来一句高声怒骂——“莫伯言!你不得好死!”
尽管气势汹汹,声音却失去了最初的那股子戾气。
林娘马上就想瘫倒在地,白虎盯着天花板一脸呆滞。
……重重的一掌劈下,身旁的红木茶桌瞬间变成一堆凌乱的木块,莫伯言的脸色像是风暴来临前的海平面。
“死不悔改!给本王再加二十!”
下人们面面相觑,并没马上行动起来,这命令非同小可,再加的话连身强体壮的男人都不一定能顶受的住了。
“殿下!再打就要出人命了呀……”林娘不知怎样才能制止广陵王不断膨胀的怒气。
左右扫视,他好想再找个什么结实点的东西泄愤。
“殿下,若是您执意如此,属下愿代王妃受罚……”白虎侧目望着窗外……
殿下病重的那些天,隐瞒身份潜伏在她身边,不止一次惊叹于她的才学,不止一次感动于她的细心、她的天真开朗。那段日子,至今难以忘怀!
但他明白,再多的念想也不可越雷池一步,普天之下唯一有资格拥有她的,只有他誓死效忠的广陵王殿下。
而自己,只要一直默默守护她就好。
“白虎,你这是为何?”莫伯言神情复杂,从没见过白虎如此一本正经的样子,印象中,天塌下来他只会耸耸肩膀一脸无所谓,即使站在森森白骨之上他仍是一脸亲和……
在白虎近乎魅惑的明眸中,莫伯言看到了几点琢磨不透的微光。
“殿下,您真想让王妃从此半身不遂变成废人么!?”
“废人?!”眼里闪出恐惧,在气头上的他从不考虑后果。
“殿下……王妃一定已经知错了……”林娘看广陵王有些动容,继续替她求情。
可门外紧接着就传来姜隽雅极为不配合的一声辱骂。
王妃殿下,您……您就不能消停一会儿么,属下们在这儿为您“灭火”,您还非要火上浇油——白虎心中所想也是屋里其他人所想。
“从今日起,命她一人打扫广陵宫东殿,打扫完毕才准吃饭!”莫伯言拂袖而去,再多呆一刻他恐怕真要废了她。
白虎低着头跟上莫伯言从边门走出去,林娘赶紧踩着快步小跑到广场上,司刑房的两人正在解开捆着姜隽雅四肢的复杂绳扣。
绳子一松,林娘就伸手去扶她,谁知姜隽雅愤愤地推开那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