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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头,也许当真会如此吧。若当真如此,岂不辜负了这么多人的一番苦心?
“谢谢你们。”
“大家都已经去了,我也不便久留。”舒翰霖恋恋不舍地回望寻梦,终于御剑离去。
“算你有良心,没把我出卖。”碧秋心从床底钻出,“你救不救龙谍海?”
“我在长空门习得浩然正气,本就为降妖除魔,如今魔教妖人将死,我为何要救?”雪顶峰的寒冷再度将她的颜面冻结,这一次才是真正的圣女风仪,青丝微拂,竟也能感觉到丝丝凉意,“既然紫师姐不杀你,我也不便为难你,你走吧。”
本以为她已答应,不想被那舒翰霖搅了好事,碧秋心怒极反笑,归魂从袖底飞出,直取寻梦:“既然你这般铁石心肠,那休怪我心狠了。”
寻梦没有料到她会忽然发难,承影急急出鞘,却慢了半拍,归魂触到了手心的肌肤。寻梦心中一紧,玉掌轻舒,抓住归魂而后往前推去,碧秋心借势将右臂一收,没有出第二招的意思。只见她巧笑吟吟:“紫月蝶若有良心,应该会倾尽全力帮你解毒吧。”
“你说什么?”寻梦一惊,此时发现自己的手掌酸软无力。
“忘了告诉你,我这归魂可是触碰过沾满了毒的衣服,在清洗之前连我都不敢抓那一头,你倒好,抓了个严严实实。”碧秋心秋波顾盼,看见殿内正在煮茶的火炉,玉葱指轻轻一弹,将归魂染毒的一头浸入茶内,“正好有水,给我的兵器清洗清洗。”
掌心中多了一点黑气,寻梦忽然感觉到了刺痛,她竟无法抗拒毒素的蔓延!
碧秋心不去看她,只是将归魂在茶里搅了搅,确信兵器上湛蓝的毒光已全部消失后,竟提起茶壶,泼向洗心殿外的皑皑白雪。
“你做什么!”寻梦大惊失色,却无力阻止。
“帮你倒去废水啊,难不成那茶你还要喝?”碧秋心眼眉弯弯,轻灵地走到寻梦面前,“忘了说了,这毒是程暗影折磨我用的,不知道会难以忍受到什么程度。对了,我好像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毒,百毒教的东西,谁参悟得透呢?”
寻梦的心一点点凉下去,她发觉自己已说不出话了。
第二十三章 磐石转移(上)
这一个时辰,碧秋心一直在洗心殿内清洗那只茶壶,她在等待长空门的人向寻梦报喜,只不过在口鼻之间蒙上了方帕子。她不知道这毒药溶于水后是否会在空气中散发毒气,但谨慎些总是好的。这已是第三十三遍清洗,厨房的门窗是关紧的,目的便是为了减少与外面空气的流通,但是碧秋心仍能看见周围的情况。
只要他们一踏上雪顶峰,脚上必会沾染上毒药,那么再稍许走动,清风山立刻会变成一座毒山!碧秋心冷笑,紫月蝶,寻梦,这是你们逼的,待得你们为解长空门之毒焦头烂额之时,看你们有怎样的闲情去看管那身染毒的橙衣。
果不其然,雪顶峰上落下无数双脚,碧秋心抬头看他们表情,一个个皆是喜气洋洋。
“仙子,师伯答应让你留下继续担任圣女了!”最先闯入的还是舒翰霖,当他踏入洗心殿时,原先的笑脸变成了错愕,继而是恐慌,寻梦竟匍匐在洗心殿的地上!
他想冲上前去,却被向梓桓阻住。
“殿内有人。”年轻男子的眉头微微敛着,四处搜寻气息的来源,目光最终停留在厨房关紧的门上。
碧秋心的心狂跳不已,她没有想到向梓桓的听觉竟灵敏于此。
此时无法犹豫,少女一掌打碎纱窗,一束黑紫气直冲而上。
“碧秋心!”紫月蝶怒意大盛,她放走这个少女的时候并没有想到碧秋心会来到洗心殿,那么寻梦现在的样子定然与她脱不了干系。
其余弟子皆是一愣,继而骂骂咧咧地跟随紫月蝶而去,只有舒翰霖对着寻梦怔怔不知所措。向梓桓拍了拍他的肩,微微一笑:“擒风师叔见多识广,她或许知道仙子中的什么毒。”
“中毒?”
向梓桓点头,指向寻梦柔夷:“你看她指尖有些青气。”
舒翰霖登时乱了方寸,慌忙抱起寻梦向风雨堂飞去。
雪顶峰上只剩下了向梓桓一人,他侧过身子,对着厨房轻轻叹息:“再不出来,待得她们回来,你当真无路可逃了。”
门不情愿地开启,碧秋心出现在向梓桓眼前。
“为什么要这样?”白衣男子突然觉得心痛,她做得如此决绝,让自己如何保她?
“我要做的事没有人可以阻拦。”碧秋心握着归魂,“若有人不顾一切地替你吸出寒烟冷簟,你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三天后冻结而亡么?”
“但你也不能……”
“我只要救他,其余人与我何干?”碧秋心御起归魂,头也不回地朝紫蝶轩飞去,“梓桓,你若觉得我太过残忍,我们大可一刀两断。”
她不想回头,却能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这一次,心真的疼了。
向梓桓的那双眼睛一直停留在脑海,任何人都可以读出其中的失望。碧秋心笑笑,在她以为终于可以接受除了苏逸言之外的人的时候,却偏偏让他撞破了自己的行径,这一次,他该对她失望透顶了吧?可是,居然心痛了……
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心痛,没有想到还是依赖上了另一个人。
难道,全心全意地信任一个人,到头来自己还是会受伤的么?
只是她没有想到,另一个人会伤得比她还重。
染毒的橙衣已被紫月蝶清洗干净,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桌上,碧秋心检查了下内衬,能看到一个一个的暗格,五颜六色的药粉,她无法辨认哪个才是五焰粉。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直接将解药拿了去,现在看来只能带着橙衣招摇过市了。
第二十三章 磐石转移(中)
“云纱,云纱。”碧秋心闯入竹楼,将橙衣摊在桌上,“这是水含烟出来时穿的衣服,里面放满了毒药,我不知道哪个才是五焰粉。”
“我也不知道呢。”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从里屋走出,手扣在绿衣少女的喉上,嘴角勾着妖媚的笑意,她转头对云纱笑道,“我想师妹你也应该不知道吧?”
云纱被掐得就快喘不过气,下巴努力向上抬着,想再吸入一些空气,却怎么抬都是徒劳。双颊已是一片病态的嫣红,双目不由得闭着,咳嗽也卡在了咽喉里,四肢无力地垂在半空,碧秋心不知道楼西韵这样对待云纱多久了。
“云纱师妹可是坚持不了多久了,秋师妹,你想救她么?”
碧秋心的匈部起伏着,她看着桌上铺着的橙衣,可以想象楼西韵要对自己做什么。
“真的不想救她么?”五指扣得又紧了些,云纱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就连条件也不屑问么?你再这么倔,云纱师妹就算没有窒息,大概颈骨也快断了。”
“你想怎样?”这四字终究还是一字一字被她咬出。
终于能控制住她了呵,楼西韵笑得花枝乱颤,扣在云纱喉间的手终于放松了些许:“听程暗影说你体内已经没有寒烟冷簟了?这可真是无趣,听说烟姑娘的衣服里有十六种毒呢,你不是不知道哪个是五焰粉么?不如一个一个地去尝,学下神农尝百草,如何?”
“如果我说不呢?”
“你的云纱师姐为了钻研医术可是没有练过半点法术呢,她可不会像你一般用闭气来延长窒息的时间。”楼西韵的手缓缓移动,将云纱提到了身前,“过不了多久,她可要死了。”
冷汗慢慢滑落,碧秋心闭上双眼,想想出两全的法子,可是此时脑中一团乱麻,竟什么也想不出。自己和云纱之间终究只能活一个么?可是若自己当真服下如此多的毒药,再无反抗之力,只怕那时楼西韵会立刻格杀了云纱,再将橙衣夺回,那么那时,就连龙谍海也没救了。如若自己活着,至少还有那么一线生机。
“你当我是什么人,长空门的那群呆子么?”碧秋心劈手将橙衣抓于自己手中,“丑八怪,脸伤成这样还敢不蒙面纱便出来吓人,也不怕别人耻笑。”
横穿了一张脸的伤疤此时显得有些扭曲,捏在云纱颈上的手不觉紧了些。
病态的嫣红越来越浓,碧秋心知道她支撑不了多久了。
她双手背在身后,从袖口中滑出两块打火石,掌心一动,石上冒出点火星。趁着这点微光还未熄灭,纤手一扬,将它扔于屋外的草丛里。火星碰上了嫩草,借着微风吹起一蓬大火,浓烈的烟直冲云霄。
“云纱可是要为你这行为付出代价呢!”楼西韵并不着慌,手上开始运气。
绿藤破窗飞入,结结实实打在楼西韵手臂上,三条血痕立刻印上她的紫衣。楼西韵吃痛,立刻扔开云纱,一手捂住伤口,抬头看见花绯羽盛气凌人地点足立于树枝之上。
云纱终于得以呼吸,一手撑地,将空气大口大口吸入,只觉空气也有如甘酿。
第二十三章 磐石转移(下)
“胆子不小,竟敢擅闯冥鹤门,上次没被打够么?”藤条又是一甩,在地面上抓出三条痕迹,花绯羽五指如钩,将锋芒完全对准楼西韵。
桃衣猎猎,在月光下尽显张扬。
“师姐,那日若不是你第一招出其不意,我们谁胜谁败还不知道呢。”白绫在手中绷紧,表情还是那么妖娆,可是却笼上了可怖的杀气。
“谁是你师姐!”月光中桃衣旋转,衣服的下摆尽皆张开,宛若一朵盛开的桃花。
碧秋心趁乱扶起云纱:“我们去龙谍海的房。”
艳紫光与桃芒的交错,竹屋已不堪重负,碧秋心用身子挡住云纱,勉强在飞扬的尘土中走出。龙谍海的厢房离这竹屋并不远,只半柱香的功夫,二女便远离了是非之地。
“怎么,我有救了?”
一壶一杯摆于桌上,龙谍海起身,接过碧秋心捧来的橙衣。
“小心点,里面十六种毒药,就看云纱能否辨认了。”碧秋心扯开缝住里衬的线,十六格毒药全部暴露在眼前。
镇静如龙谍海也忍不住抽了口凉气,单从色泽看,便是外行也能判断此是剧毒。
“要判断却也不难,医书上载,五焰粉色泽艳丽,橘红如焰。”纤纤玉指停留在了最夺目的红粉上,“就是这个了。”
红色的药汤灌入腹内,热流与寒气相互冲撞着,龙谍海盘坐与榻,头顶冒出缕缕凉气。
艳紫光冲撞过来,碧秋心秋波扫处,拼尽全力结成一光膜,然而那化成的黑紫薄膜是那样微不足道,瞬间被冲撞得凹陷下去,但龙谍海尚在运气,这样关键的时刻,怎能容得旁人打扰?碧秋心咬牙,任凭气流在气海翻腾,又加了道力量。
楼西韵破窗而入,白绫朝碧秋心怒卷而去。
屋顶不知被谁踏破,一柄长剑直直插下,催出的气流挡住楼西韵的攻势。然而楼西韵已下杀招,那滚滚紫芒太过霸道,将长剑震得龙吟不绝。白衣男子缓缓降下,柔和的白光将他浑身笼罩,他手捏剑诀,叱一声“起”,长剑横飞而出,直取楼西韵咽喉,而后白袖一震,仿佛天地间的风都被他笼于袖中,卷着方才的艳紫芒,朝楼西韵反扑而去。
“又是你!”楼西韵咬牙,料知不敌,只得匆匆而逃。
白衣男子重重吐气,慢慢弯下腰去,一阵猛咳。他不得不承认,方才楼西韵的真气是那样浑厚,让他不得不用尽全力。
“梓桓?”碧秋心一声惊呼,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对自己彻底失望了么?不是与自己恩断义绝了么?为何又在为难之时拼尽全力救了自己?
龙谍海运气已毕,真气沉入气海,他缓缓睁开双目,第一眼看到的竟是碧秋心与一陌生的白衣男子默默相对。
“什么人?”掌心凝出了银枪,龙谍海已杀机毕现。
“长空门日月堂逐日。”向梓桓欠了欠身子,“在下来向碧姑娘讨个说法。”
碧姑娘?碧秋心一刺,原来自己又从秋心退回到了碧姑娘,这样生疏的称呼,让她的心头空落落的。
“来找秋师妹麻烦?”锦衣一晃,龙谍海已挡在碧秋心身前。
第二十四章 勿复相思(上)
“神风仙子与碧姑娘无冤无仇,姑娘为何要下此毒手?”
“笑话,我冥鹤门杀人何时需要理由?”握着银枪的手绷得笔直,枪刃泛起寒光,他不能让向梓桓活下去。
因为当他看见碧秋心与向梓桓默然相对时,两对目光之间流动着微妙,有一瞬想要接近,但下一刻已隔了千山万水,就是这样的感觉,让龙谍海感到万分不适。至今为止,从没有谁能在他手中将身边的少女带走,他不能让向梓桓开这个先河。
“如此,只能得罪了。”向梓桓长长一揖,墨阳一声龙吟,开出片白光。
碧秋心一步步向后退去,躲在了屋子角落,一由龙谍海护着自己。第一枪便有了雷霆之势,仿佛白龙破海,伴着翻江倒海的怒吼朝向梓桓席卷而去,墨阳指天,向梓桓一声吟诵,拇指扣住中指轻弹,剑脊“嗡”一声,方才开出的白光向左右延伸,宛若一道横流的飞瀑,阻住龙谍海猛烈的攻势。
两边的气流皆是极强,碧秋心扯过云纱护在自己身后,亦催出道护体真气。
屋内纸张漫天飞旋,龙谍海散发狂舞,向梓桓束发的带子不知何时飘落。即使有着护体的真气,碧秋心的长发还是被吹动,强烈的气流逼得她睁不开眼。
向梓桓与龙谍海没有动,依然靠着真气对峙。没有漫天的剑气,没有叮当作响的金属声,但碧秋心知道,这场对决远远比满场游走的斗法更为凶险。两人拼的皆是真气,若有人此时打扰,定然会两败俱伤。
“秋师妹,这样下去,无论谁胜,都会大伤元气的。”云纱脸色惨白,双眼盯着气流中心的两人,一个潇洒倜傥,一个气定神闲,但是就连她也能感受到他们体内翻涌的真气。
“现在不能打扰他们。”碧秋心神色肃然,口中默诵咒诀,“你看中心气流这样紧,如若被打扰,他们的平衡被破坏,内息必然喷涌而出,而无法发泄的真气便残留在经脉中乱窜,直至经脉寸断,最轻的怕是武功也要全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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