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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童转身,念起咒语,通关门缓缓向两侧拉开,扶摇仙子跟在金童身后走了进去。
通关内七七四十九重,金童引领扶摇左转右转,终于在最后一重天找到了承载了玉女两魂五魄的小泥人,小小的泥人仿造玉女模样捏造,栩栩如生,只是比之真人少了一份灵动,多了一分呆板。
金童看到那泥人,再忍不住,垂下泪来。
扶摇仙子缓缓呼出一口气,忍不住出声安慰,片刻后,伸出手,成拳的手展开,手心里托着一片扶摇花的叶子,金童一愣。
“扶摇仙子,你这是何意?”
扶摇仙子朝金童一笑,“当初玉女去我那里求取扶摇仙草,她的故事曾让扶摇仙草为之落泪,这便是那滴泪幻化成的七色叶。”
她的话音刚落,那本来平平无奇的叶子,竟焕发出各种颜色来,赤橙黄绿青蓝紫,最后凝结成浅浅的绿色,在扶摇仙子的掌心中发出耀眼的光芒,金童看的呆住,仍旧不解,听到扶摇仙子在一旁缓缓道来。
“这扶摇仙草的七色叶我从未见过,听我师祖说过,扶摇仙草被至情打动后会幻接成七色叶,七色叶虽不及扶摇花美丽,神奇,却有着扶摇花所不及的神力,那便是……”
扶摇仙子边说边将手中的七色叶掷出,七色叶在空中打转,七种颜色再次交替出现,最后凝成淡淡的紫色,将玉女的泥人笼罩其内,金童看的呆住。
“便是什么?”
“不止起死回生,而且能够让消散的魂魄重新凝聚。”
金童惊呼一声,不敢置信的死死盯着那七色叶,两个人身后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扶摇仙子,你这份大恩大德玉女如何能报?”
扶摇回头,月老站在掐道之上,眼含着热泪望着这边,扶摇仙子轻轻的摇头。
“师祖说过,这七色叶的功效只对当事人有效,换言之就是谁感动了它,它便会回报谁,对于旁人来说,仍旧只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叶子,所以这样普通的叶子,我也没有上报玉帝的必要,能救玉女,我心甚慰。只盼她能够与心爱之人双宿双飞,得偿夙愿,那么于愿足矣,不敢求回报。”
金童猛的惊呼一声,扶摇跟月老齐齐看去,那边被紫色光芒笼罩的泥人渐渐的舒展手臂,柔软灵动,片刻后,泥人幻化成玉女真身。
秦兮茫然的睁开双眸,停顿了半晌,猛的扭头望向那边站着的几个人,这地方她知道是师傅的通关,自己能在这里醒来,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还活着?师傅救活了自己?
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开心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却朝着师傅咧嘴傻笑,猛的从石台之上跳起,张着两手朝月老奔去。
月老重重的哼了声,气愤的扭头就走,这个孽徒,他永远也不要见到她好了,不然迟早被她吓死,不,气死,不,唉,反正就是接触她,自己就没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知道是月老走的慢了,还是秦兮奔的速度快了,总之月老在通往四十八重的门口,被秦兮拦腰抱住,又蹦又跳。
“哦,哈哈,师傅,师傅我没死,我没死是不是?哈哈,师傅最好了,就知道师傅是天底下最棒,最疼徒弟的好师傅了,我没死,哈哈我没死那。师傅最好了,徒弟最爱你了,师傅,师傅,师傅,我爱死你了。”
秦兮兴奋的口无遮拦,大声的叫着,喊着,笑着,跳着,月老被徒弟折腾的头晕眼花,尖声的叫着:“哎呀,哎呀,你个孽徒放手,放手,你想谋害为师不成?金童,把这个疯子带走,带走,哎哟我的胡子,我的胡子啊。”
月老挣扎着想从孽徒手里抢过自己的胡子,师徒两个在关道里你争我夺,一旁金童边笑边哭,擦着眼泪,不住的朝扶摇道谢。
那边月老终于从孽徒手里抢夺回自己的胡子,气的在那呼呼喘气,秦兮拍着两手笑,仍旧难掩兴奋之情,在原地蹦蹦跳跳,庆祝自己的死而复生。
金童跑到师妹身边,秦兮张开双臂,抱住金童,兴奋的叫:“师兄,师兄,我的好师兄,我活了,我活了,太好了。”
金童大力的拍拍师妹的后背,笑着答:“是,是,我知道,太好了,的确太好了,师妹你应该感谢一个人。”
秦兮猛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师傅的大恩大德,我……咦,扶摇?你怎么在这?”
秦兮才发现站在一旁的扶摇,有些怔愣,金童松开师妹,伸手指指扶摇:“你要感谢的就是扶摇仙子,若不是扶摇仙子拿了七色叶来聚拢你已经消散的魂魄,别说师傅,就是玉帝也无法让你起死回生啊。”
秦兮的眼睛瞬间瞪到最大,喃喃低语:“七,七色叶?”
金童点头,扶摇笑着走过来,“玉女,很高兴你还活着。”
秦兮眨眨眼,这话听着有些别扭,可是眼下她哪有心思去计较,呆呆的望着走向自己的扶摇,“你救了我?七,七色叶,那是什么东西?”
扶摇仙子缓步走到秦兮身边,笑着伸手,拉过秦兮的手,两只手握到一处,扶摇仙子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听完后秦兮一把抱住扶摇,激动的哽咽,“扶摇,谢谢你,谢谢你。”
扶摇轻轻拍秦兮的后背,“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其实玉女,不是我救你,是你的爱救了你啊。你想想若不是扶摇仙草被你们的至情打动,又岂会有七色叶的出现,若没有七色叶,我就是再想救你也力不从心啊?所以谢什么呢?要谢就该谢你自己,谢你们之间这份至真至圣的情义。”
秦兮松开扶摇,眼里噙着泪水,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色厉内荏的师傅,一直疼爱自己的师兄,只有些许交情却为自己冒着失职危险一再帮自己的扶摇,没有语言能表达此时的感激,感动之情。
秦兮避开扶摇的搀扶,缓缓的跪倒,哭着面向师傅:“师傅,对不起,徒儿一直以来让您操心了。”
转向金童,“师兄,你为师妹做的,师妹都谨记在心。”
最后转向扶摇,“扶摇,你一再的帮我,宁受失职的罪责,这份情玉女如何答报?”
月老背过身去,偷偷擦拭眼角的泪水,金童看着师妹使劲的摇头,他不用师妹记着什么,只要师妹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扶摇叹息一声,再次伸手来搀扶秦兮,秦兮双膝后退,“玉女无以为报,请受玉女一拜。”
言罢对着扶摇重重磕了一个响头,转向师傅又是一个头磕到地上,转向金童方向,金童上前一步,一把将师妹扯住。
“师妹你这是做什么?你拜师傅,谢扶摇仙子都在情在理,可是你我师从同门,师兄只要看到你好好的,开心的生活就够了,你这是做什么?”
月老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金童,你让她拜。”
金童一窒,有师傅令,不敢不从,退后一步,秦兮一头磕到地上,转而用膝盖当脚走,朝师傅方向跪趴过去,来到月老近前,一把抱住师傅的双腿,“师傅,弟子不孝。”
月老拢在袖子里的手颤抖起来,第一次如此严肃的盯着自己心爱的徒弟,一言不发,只那般看着,恨不得将她脑子里那该死的想法给瞪没了,他费尽心机的为她寻求保命办法,可是她才醒,便动了那份心思。
秦兮看着师傅,眼里的泪水扑簌簌的滚落,师傅最了解自己的心,所以师傅刚刚受了自己一拜,还让金童师兄也受自己一拜,师傅,你既然如此了解弟子,就该明白,弟子,弟子不能不走啊。
那边师徒二人你看我,我看你,这边金童起初不解,稍后思索片刻,也明白了师妹的心思,有些悲痛的看了看师妹,又看了看师傅,最后看向一旁的扶摇。
扶摇跟金童的目光对了下,朝着金童轻轻的摇头,然后悄悄退了出去,金童闭了闭眼,的确,这不是自己管的了的,一边是师傅,一边是师妹,想起今晨通天镜里那个抱着女婴痴痴等待的男子,金童无奈的晃了晃头,随着扶摇的脚步也走出了通关。
通关内,只有师徒二人,秦兮抱着师傅的双腿,哭的泪人一般,却不说话,因为没脸说。
月老也拧了起来,胡子撅的老高,死死盯着徒弟,心里琢磨着要不要使出捆仙绳将她绑了关押起来。
秦兮看懂师傅眼里的情绪,膝盖当脚往后撤了些,与师傅拉开距离,仍旧不说话,只重重的磕头,一下一下,砰砰的声音在通关内回荡,击打在月老原本坚定的心上。
撅起的胡子渐渐的顺了下来,月老颤抖着手在袖子里攥成拳头,不让自己心软,可是,看着徒弟额头高肿,血色弥漫,心无论如何都再硬不起来。
无奈的叹了口气,“玉女,你可知道你如今虽聚齐了三魂七魄,却不同与往日?”
秦兮仍旧磕头。
月老不忍再看,把脸扭向一边,声音里有着一丝心疼,“如今你的真身乃是泥人所塑,并非以前修炼成形,这样的形体虚无缥缈,若不安心修炼,你如何能在九天之上存活?”
磕头声继续,砰砰的响在通关之内。
月老倒退一步,两步,身体晃了晃,扶住一旁的丹炉,声音悲怆,“你,当真决定了?不后悔?”
秦兮又重重的磕了个头,哭着道:“师傅,弟子不会后悔,只是,只是觉得对不住师傅,让您老担心了。玉女知道此番再下界不同以往,没有法力的泥身此一番前去再无回还的可能,可是师傅,玉女真的不能不去,他,他在等我。”
月老悲痛的仰头,她果真什么都知道,却仍旧一意孤行。
“丫头,你可知他乃帝王星受罚下界,下一世或者下下世就可能功德圆满返回天庭,到时候你却只能反复入轮回做一个凡人。这样也无所谓吗?”
秦兮坚定的点头,眼前晃过风霁含着绝望伤痛的黑眸,他抓着自己的手,一字一顿:“兮儿,我等你,我跟女儿一起等你,天荒地老。”
自己是怎么答他的?她说舍不得让他苦苦等待,她会回去找他,一定会。
那个时候自己只是安慰他,因为知道自己为了生产提前结束了命数,会烟消会云散,可是没想到会被七色叶所救,既然自己活着,就一定要回到他身边,她欠他十世的姻缘,她让他等的够久的了。
这一世,不会再让他空等,哪怕自己从此后沦为凡人,再无回转天庭的可能,哪怕这一世,或者再几世后,他重返天庭,他们天各一方,她也决定,这一世不让他空等,不让他的心在等待中枯竭,死亡。
如果非要有一个人在人世间苦苦等待,那么就让她来吧。
月老看着神色坚定的秦兮,拍着额头无奈的做最后的挣扎,“何苦,何苦?你在天庭修炼,待几世后他回转天庭再聚,何乐而不为呢?丫头你再想想,再想想。”
秦兮扬起小脸,望着师傅悲痛的脸,“师傅,弟子不孝,您老就当没有过这个徒弟吧。弟子以后在人间供奉您老人家,日日三炷香,三个头,为您老人家祈福。”
月老将身体转过去,不再看秦兮,颤抖着手指向通关门口,说不出一句话来。
秦兮得到师傅的应允,心头既高兴又悲痛,高兴的是能够回去与风霁相聚,悲痛的是与师傅今日一别便是永别。
对着师傅的背影又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秦兮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的朝外面走去。
月老望着徒弟柔弱的背影,老泪纵横,缓缓的平伸出手,成掌,对着秦兮的后背,师徒一场,就让他这师傅最后送她一程吧。
秦兮的身体飘起,知道是师傅在帮自己,不然凭她一个毫无修为的泥身如何能平安下界?
哭着喊了声:“师傅,保重。”
外面扶摇仙子已经离去,金童守在门口,看到师妹从里面飘出,追着跑了几步,秦兮的眼泪落到金童脸上。
“师兄,代我好好孝敬师傅,保重。”
金童的眼泪也止不住的在脸上奔流,“师妹,你……”
本想说些制止,劝慰的话,可是那话如何都说不出口,到嘴边的话变成了:“你……放心,我会好好孝敬师傅的,你自己也保重。”
金童伸手,掌心里缓缓飘出一道黄色灵符,那灵符如同有生命一般,绕着秦兮打转,最后没入她的额头中间,消失不见。
金童望着越行越远的师妹,“那灵符其实是师傅早就备好的,他算准了你一定会走,以你泥身太过虚弱,命数不会太长,所以特意向阎王讨要了护命的灵符,有那道灵符可保你安康百年,师妹,其实师傅真的很疼你。”
漂浮在半空的秦兮嗓子眼仿佛被棉花堵住一般,再发不出任何声音,只遥遥的朝着师兄狠狠的招手,身子一空,直直坠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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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霁望着前面朝自己蹒跚而来的女儿,笑的温柔,“星儿,过来。”
星儿依依呀呀的叫着,扎着两只小手,一步一步缓慢的朝前移动。
终于,父女俩抱到一处,夜风霁怜惜的将女儿举起,惹的女儿咯咯咯的笑出声来,一旁白溪铭望着两父女,心情起伏。
乔颇在白溪铭身后拍拍他的肩膀,溪铭回头,乔颇已经率先走了开去,溪铭回头看了看那边沉浸在天伦之乐中的夜风霁一眼,转身跟着乔颇离开。
后山一处偏僻的院子里,乔颇停住,溪铭跟上。
“怎么了?”
乔颇缓缓转身,看着溪铭,自从两个人一起跟随风霁来到这座绝世芳华,已经两年多了,当初看着秦兮跟风霁团聚,看着秦兮怀孕,以为他们终于迎来了美好的未来,可谁想到秦兮临盆之时,竟然失血过多,从此后昏迷不醒。
其实说好听是昏迷不醒,他是医生岂会不知,她根本就没有了呼吸,心脏也不跳动,只是风霁不允许别人说出那个有些阴森,有些凄凉的字眼。
这一年多来,风霁命令鬼门的人下山搜集上好的草药,又全国各地的运送上好的水晶,冰块,用来维系秦兮的身体不至腐烂,可如今一年多了,长此以往,他不知道这样下去有什么意义。
他不忍戳破风霁的幻想,他怕风霁的幻想破灭后一蹶不振,可是秦兮已经去了,难道真的让她不得安生吗?
“溪铭,星儿如今一岁多了,换句话说,秦兮已经故去一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