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前所未有的冷,刺骨的寒意穿透肌肤渗入心脏,福慧蜷缩在床上,用厚厚棉被将自己裹住,层层叠叠如蝶破茧之前的蛹。
那一夜,她彻夜未眠,眼睛睁得大大的,落在虚空的某一处,空洞而茫然。
第 42 章
那一夜,她彻夜未眠,眼睛睁得大大的,落在虚空的某一处,空洞而茫然。
小时候,她有爸爸,伤心难过时爸爸会安慰她,“福慧不哭,来,给爸爸抱。”
后来,爸爸不在了,她有阿迟,“谁稀罕管你,要不是看你哭成那个样子……叫考前你抽点时间看书,你偏跑出去写生,挂科了才知道难受……”
再后来……
再后来她便不哭了,难受的狠了就仰头看天,将眼泪一点点地逼回去。
也许不是不能忘记,只是从未曾想过忘记。
而今,那个男子眉眼含笑地张臂向她走来,她不能再任性地放纵自己。
福慧轻叹了口气,喃喃,“阿迟,对不起。”
朦朦胧胧的刚有几分睡意,手机闹钟突兀地响起,福慧烦躁地伸手按断,扒开窗帘看了看,灰蒙蒙地一片天色中红彤彤的太阳冉冉升起——天确实要亮了。
她随便换了件衣服,在楼下买了早餐,包子塞在嘴角匆匆去赶地铁。
配音部依然热闹非凡,连走神的功夫都没有。
“您好,申江影视配音部,请问您有什么问题?”千篇一律的开场白,福慧抓起电话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接了一上午的电话,福慧早已口干舌燥,原本就不算好的耐心,几乎被消耗殆尽。
报纸娱乐版不惜大幅版面,炒作大明星程暮雪为女主角木野狐配音是否是亲情加盟给绯闻男友鼎丰国际老板沈迟捧场。
此消息一出,公司客服部的电话很快被《围棋少女》发烧友和程暮雪的疯狂粉丝的电话打爆,连配音部也不能幸免。
小何合上手中的报纸
“亲情加盟个屁,”小何啐了口道,“她一个人拿比我们所有人都多的片酬。”
福慧接了杯水一通猛灌,对小何的话深以为然。
接触之后发现,声优的待遇并不高,和影视演员比相差近百倍,人家拍一集电视剧可以拿到几万、几十万的片酬。而大多数配音演员辛苦一个月只有几千元薪水,像福慧这种菜鸟级别的就更可怜。
“江福慧,录音棚,秦部长找你!”
“知道了!”转头对小何,“帮我照看会儿电话。”
一口饮尽杯剩下的透明液体,福慧拎起记事本匆匆赶往录音棚。
秦老魔一如既往地坚持不敲打不成材的原则,异常变态地勒令福慧总揽了片中台词不超过三句的龙套角色,美其名曰磨练变声技巧。
就算俺音域广,萝莉御姐通吃,偶尔变男声也能将就着听听,但连条宠物狗的声音都得我江福慧来配,您老真以为我变形金刚呢!福慧哀嚎。
中午,被千奇百怪的电话折腾了一上午,兼职打杂的福慧扶着闹哄哄的脑袋飘到公司食堂。
同事小何端着餐盘八卦兮兮地坐到福慧对面,纷纷不平,“那个程暮雪怎么处处针对你,好像你是她情敌似的。”
不及福慧反应,一个冷冷的女声响起,“背后说人坏话的时候小心一点。”
小何脸上一时青白交加。
福慧侧首,不出所料地看到程暮雪。
她居高临下地扫了福慧一眼,藐视地俯视她,“就你,配做我程暮雪的情敌吗?!”说完踩着五寸高的高跟鞋摇曳而去。
福慧叹了口气,忍了。
小何瘪嘴,“福慧,你还真能忍!”
福慧点头,“在秦部长手下,要忍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其大事。”她叹口气,又说,“秦老魔那种人物都把她供着,生怕大小姐一生气罢工,我一个小人物还就忍不得了。只要她能把木野狐的音配好,受点气也没什么。”
“她哪里是来配音的啊,分明就是来找咱们麻烦的。台词没有一句是一次过的,来录音棚之前肯定连瞄一眼都没有。部长的腰椎间盘突出又犯了,坐着疼,站着也难受,天天陪她耗着,20几分钟一集的片子,搞8个小时都搞不完。等全部声音录制完了,估计咱们部长也该倒下了。”片中两个重要男性人物,由配音部镇山之宝秦老魔亲自操刀。
“很严重吗?”
“不晓得,没人敢问。不过每年的这个时候秦部长都会休养一段时间。今年为了《围棋少女》延迟了。不过应该挺严重的,没看见录音的时候一直扶着腰。”小何担忧。
吃过饭回到录音棚,福慧发现部里的同事个个面带怒气,“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程暮雪溜了!”狠声。
紧接着进门的郭品言闻言,瞧了瞧秦老的脸色,想了想,认命地摸出电话,“我打个电话问问。”
郭品言回头,发现一干人等如饿狼般盯着他,艰难开口,“好像被导演叫去说戏了。大概四点半能赶回来。”
除非脑子被门挤了,谁信!
“嘭——”一声,一只玻璃杯被暴怒的秦老魔扔到地板上,瞬间裂成碎片,顿时,原本闹哄哄的办公室寂静无声。
程暮雪大牌的传闻早已不是什么新闻,见识之后仍让人忍不住咂舌——太拽了!
福慧低着头,盯着脚尖出神,其实,那个程暮雪表现出的超乎寻常的大牌,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吧。
“秦老师,你别生气。”她有些愧疚地劝暴怒的老人,同时找到洁具清理一地的碎片。
惨了!
秦老魔发脾气的时候千万惹不得,谁惹谁倒霉,众人屏气凝神同情地看着新人福慧。
果然,秦老魔将枪口转向福慧,“能不生气吗?要不是你连句话都讲不清楚,怎么敲打都没半点长进,我用得着去受一个小姑娘的脾气吗!布置的任务完成了吗,别扫了,扫什么扫,扫的再干净也没什么用,你能把普通话讲好我就千恩万谢了!”
“……”福慧识趣闭嘴。
听见你那口普通话我就闹心!
明明被这么训过了,怎么还是不长记性。
“不要放在心上,秦老正在气头上。”事后,郭品言安慰她。
这种事情,福慧早就习以为常,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恩了一声,感激地冲他笑了笑。
秦老虽然对福慧格外的严厉,责骂算得上是家常便饭,但那都是在私底下,今日这样公众的场合,她该是难堪的吧,换做别的女孩子可能已经哭鼻子了,可是她却只是笑了笑,淡淡的,丝毫不像作假的样子。
那笑晃了他的眼,郭品言有些愣神,眼神变了变,迟疑了一下,忍不住问,“江福慧,究竟有没有东西是你放在心上的?”
他那一问出口,刚消停了一会儿的电话又响起来,福慧匆忙去接,他声音原本就轻,也不知真的是在问福慧还是只是单纯的感叹。
第 43 章(小修,可以不看)
那笑晃了他的眼,郭品言有些愣神,眼神变了变,迟疑了一下,忍不住问,“江福慧,究竟有没有东西是你放在心上的?”
他那一问出口,刚消停了一会儿的电话又响起来,福慧匆忙去接,他声音原本就轻,也不知真的是在问福慧还是只是单纯的感叹。
“师兄,你刚才说什么,太吵了,我没听清。”福慧挂断电话侧着头看他。
郭品言默了默,笑道,“我说,以后再碰见这种情况不要多说话。”
福慧笑了笑,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我又不傻。”
郭品言也笑,却莫名地有些苦涩。那一问最终泯灭在配音部突如其来的噪杂里。
可是有些事情却被福慧放在了心上,她琢磨着找个机会跟程暮雪讲清楚,却直到天黑也一直没找到机会,因为程暮雪压根没有回录音棚。
被检查作业的时候,福慧心不在焉的,错的惨不忍睹。
怎么这样不争气!福慧沮丧,她垂首,视线落在脚尖上,认命地准备当炮灰。
“走吧,”年近七旬的老人挥了挥手,素日生气勃勃的嗓音难得地带着疲惫,“别在我跟前杵着了。”
福慧蓦地抬头,满目诧异。
秦老脸色微白,皱着眉,扶着椅背缓缓坐下,好像感受福慧的注视似的,抬起手随意朝她挥了挥,却是看也不看她,示意福慧出去。
“秦老师?”福慧动容,三两步上前扶她坐下,然后倒了杯水递到秦老手中。
她将放到一边,拉开抽屉翻腾了一会儿,最后扣了几粒胶囊放进嘴里,就着福慧到的白开水送下腹。
虽然只是微微一瞥,但福慧还是意识到了那时什么,曲马多片——曾经一度她赖以度日的东西!
“秦老师,这个药吃多了不好,疼的话,我送你去医院吧?”福慧小心翼翼地劝。
秦老有些诧异地看了福慧一眼,好像对她竟然知道曲马多感到意外,随即想到当下小姑娘乱吃药的坏毛病又释然,淡淡道,“不碍事,我的身体自己清楚。”
福慧张了张口,无从反驳,第一次体会到了她的主治医师李梅面对自己时那种复杂难言的心情。
秦老看了看门,点了点下巴,示意福慧出去。
福慧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瞄了瞄秦老固执的眉眼,作罢。
她心里涨涨的,有股莫名的情绪萦绕,第一次没有被骂,却前所未有地难受。
下班的时间已过,福慧看了一眼仍然透着亮光的部长办公室,沮丧地收拾东西也准备走人。
刚进电梯的时候,电话响了,是冉冉。
她期中考试进步很大,季从风答应她带福慧和她一起去德祥楼庆祝。他提前在德祥楼定了位置,嘱咐福慧先带冉冉过去。
“慧慧,怎么这么慢,我等你好久了。”冉冉在电话那端抱怨。
“今天配音部比较忙。”福慧耐心解释,出了写字楼大门探头张望,“你在哪呢?”福慧转了一群搜寻无果,“我怎么看不到你。”
“呵呵,”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冉冉忽地出现在她身后,调皮地伸手掩住福慧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她的手水滑冰凉,湿湿润润的,显然刚刚玩过雪,福慧那样怕冷的人,不禁被冰的打了个激灵,抓住淘气的手掌放进自己温热的口袋里,微微斥责,“这样冷,怎么不戴手套?”
冉冉使劲在福慧的口袋里蹭了蹭,握住她的手指,乐呵呵地从斜挎着的背包里挖出一只毛茸茸的纯白色手套,解释,“玩雪时戴手套多没意思。”。
冉冉穿着件火红的羽绒服,脖子上围着跟手套同色系的粗线围巾围巾,那样鲜明的颜色对比,衬着她仍然稚嫩的脸庞朝气蓬勃——曾经她也曾有过那样肆意的年华。
可是已经那样遥远,连回忆都逐渐模糊。
福慧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冉冉细密柔软的长发,温言道,“走吧,犒劳一下我们考场上的战将。”
冉冉不自在地扭了扭头,却没有挣开福慧对她爱发的蹂躏,抱怨,“人家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老是摸人家的脑袋,被你搓傻了怎么办!”
虽说是抱怨,可被她撅着嘴闷闷地说出来,变成了甜蜜的撒娇。
福慧手上加力使劲揉了又揉,打趣,“人家这不是还没长大的吗?”
银白色的月光铺陈,夜色宁静而美好,一大一下两个人影朝着地铁站走去,月光她们的背影拉的长长的,掩盖住深深浅浅的脚印。
依稀传来少女清脆悦耳的威胁,“抓紧机会揉吧,等我长得比慧慧还高了,看我怎么报答你。哼。”
“估计这辈子是没指望了,都已经17了啊,早停止发育了。”
“哼,没听过二十三猛一窜嘛!”
“数学怎么学的,没听说过小概率事件是不可能事件吗!”
“慧慧你真讨厌!”
赴晚宴之前,季从风又一次造访气势恢宏的鼎丰大楼,他激动地看一眼以绝对优势凌驾于商业区众多商业楼层的鼎丰大厦——
那一直是他理想啊,在这座名流之都建一座气势逼人的商业大厦。
沈迟生来便是豪门贵族,丝毫不知白手起家的艰辛,季从风嘴角勾了勾,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只是那笑在来到鼎丰前台时又变了,变得从容而高深,同时也夹杂着些许无奈,“你好,我想见沈先生。”
“不好意思,沈先生这个星期的预约满了。”前台小姐笑意盈盈,非常职业地传达沈迟拒绝见他的指令。
毫不意外地被拒绝,季从风却没有即刻离开。
鼎丰国际最为重要的例会正在进行,蒋碧微在鼎丰银行身居要职,答应尽全力为他争取。
“沈先生,”蒋碧薇整理了下手头的资料,抬头看着长桌尽头的沈迟,“景天阁的贷款申请资料我仔细研究过,也实地考察过,一期工程质量绝对没问题。”她顿了顿,补充,“而且,景天阁的地理位置实在好,现在主要是在预售上吃了亏,季唐的贸易生意又出现危机,导致景天阁二期工程资金不足。景天阁的升值潜力很大,问题就是资金不够雄厚,我们鼎丰趁机投资的话,相信利润可观。”
沈迟斜靠在椅背上,十指交握放在腿上,神情有些淡,他静静地听蒋碧薇说完,侧首看廖程远,“廖经理,我记得季唐的案子是你负责吧?”
明明已经由你亲自跟进了,廖程远在心里接道,出口却是,“正在考察。”
沈迟满意点头,下达命令,“下一个。”
蒋碧薇不甘心,“沈先生!”
沈迟冷冷扫蒋碧薇一眼,轻声出口,“蒋小姐为人仗义,沈某心感甚慰。但蒋小姐为朋友谋取利益之前,请记住自己的本分,你是鼎丰的员工而不是季唐的,况且,商场讲究的是利益,也不是你两肋插刀的地方。”,他又说,“念你初犯,我不予追究,但簪越职权这种的事情,我不希望在我的会议上再次发生。”
他这一席话说的恩威并施,蒋碧薇噤声,再不敢有任何异议。
她与季从风约了晚上德祥楼吃饭,出发前去洗手间补了个妆,她磨磨唧唧十几分钟,不知道怎么面对满怀期待的季从风。
景天阁亟需注资,鼎丰这边态度暧昧不明地压住不放,沈迟在地产界又颇有地位,贷款申请被这样莫名其妙地拖着,纵是他人有心贷款也不敢公然得罪于沈迟。
季从风初到上京,为他得罪上京大名鼎鼎,跺个脚地产界都要抖三抖的大地主,实在是不划算。
况且,他当初拍A—8号标地的时候,不晓得行规,不知天高地厚地得罪了不少行内人物,为此,地皮的价格被抬得很高才吃下。
现下,那一撮人巴不得他狠狠地被推倒,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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