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络莫离,至此至终,络莫离只是听着。林纾负手于身后,一脸淡然和凄楚,道:“凶手便是我,我杀了人,理应偿命。”
“不是。”络莫离抬头,眼底有着洞察一切的了然,“凶手不是你!”
手往旁边一直,络莫离指着床上的男人,冷声道:“凶手是你!”
史文愣了愣,随即皱着眉似是不解得看着络莫离:“女娃,你什么意思?”
曦熠顿了顿,也报以同样疑惑的眼光看着络莫离,道:“凶手怎么会是史文?刚才你也在房内,一切都皆有目睹,而且史文受伤,又怎么会是凶手?”
“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但是却又容易被人忽略的计谋。”络莫离犀利的眼神看着床上仍然一脸茫然的史文,嘴角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犹如当初,她是毫不犹豫的按下扳机的模样。
“史文,你武功皆在林纾之上,试问又怎会被林纾所伤?”走上前一步,络莫离眼神精准而犀利。
“我们乃是同门,论武功我和林纾顶多能算是旗鼓相当。”史文的手不自觉的捂住伤口,为自己辩解道。
“不是。你的武功,应该是远远在林纾之上才对。当年的皇室宝物走私案中,你就是主谋!”
史文的脸色终于变了变,没有惊恐,只有一闪而过的诧异:“女娃莫胡说。当年被官府以证据不足而释放,已经证明了我们的清白。”
“好一句证据不足!”络莫离从怀中拿出一个布袋,里面不知道放着什么东西,从袋中隐隐飘出一阵味道,“在我第一次见你们的时候,你急于用内功抹掉的,应该就是这些东西把。”
真假凶手【2】
此次,史文沉默了,这样的他和之前聒噪显得截然不动,那鹰般犀利的黑眸闪烁着看向络莫离,眼神没有触及布袋:“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个袋子了,装的是硫磺和盐磨成的粉末,也就是简易的淀粉。”
络莫离说出答案,却让一旁的曦熠不解,蓝墨眼底闪出了一丝了然。
“硫磺和盐的粉末,对于案件来说有什么关联吗?”自动忽略自己听不懂的词,曦熠决定“不耻下问”。
看到坐在床上的史文沉默不语,络莫离侧头看向在一旁似乎事不关己的林纾:“这对于你来说应该并不陌生吧。你跟随史文多年,对于他一贯的手法应该是熟悉的才对。”
拿出些许粉末,络莫离看着那躺在自己手心小小的一堆粉末,又有谁能够想到那个聪明的犯人竟然只用了那么简单的方法就掩过了所有人的耳目?
“这是用一定量的硫磺粉和盐,再以特制的方法制造出来的,其实就是芡粉,只是芡粉是液体,而这些是固体而已。它可以溶解血迹,就相当于古代的灭尸剂。”
脑子一道灵光一闪而过,曦熠【炫】恍【书】然【网】大悟道:“原来那个时候在死者口中残留的白色粉末就是这些粉?”
“没错,起初,我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但是在我进入了这间房间的时候就明白了。”
络莫离看到床上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他的手仍然绑着绷带,但是脸色却不如早上那样苍白无色,在烛火下,他的脸平静的可怖。
“你的房屋对比起其他人的房间里更多了一样东西,那就是太过于干净了。”
络莫离用手指摸了摸一尘不染的桌面,“你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粗汉,但是房间却出奇得比其他人的房间要来得干净得多,足以看得出,你一直在清理着一样东西,而那样东西,是很容易无处不在的,那就是粉末!”
“你应该是一个很拘谨的人,所以把屋子/炫/书/网/整理(。。)的看不出来一丝白粉的痕迹,连硫磺味都被很好的擦去了,但是你却似乎漏了一点——这里是驿站,包围着驿站的都是一些带有硫磺性质的物质,一路走来淡淡的硫磺味是少不了的,但是奇异的却是一进你的房间就再也闻不到了。”
真假凶手【3】
史文静静的看着络莫离,那个曾经让他不以为意的女子,此时那双犀利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让他感到很刺眼。
“而且,在第一次与你交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把袋子放在桌上,络莫离看着布袋,道,“你的手臂出奇的有力量,但是打到我身上时却显得过于粗蛮无力,一个人如果在愤怒的情况下出拳应该是有力的,除非——那个人的武功十分高强,而且远远在很多人之上,才能调整拳风,做到出拳随心所欲。”
“我想,手臂上的重伤,也是自己所做,与林纾无关。”
“好厉害的女娃。”沉默了一会儿,史文用右掌有些无奈的捂住额头,“看来我还是小瞧你了。”
透过右掌中泄露出来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杀气。
林纾皱眉,似是不经意的来到络莫离的身侧,眼神里带着警惕。
“你不用担心,汪沁早已被我护送到桃岭,没人能伤害她。”用仅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络莫离低声道。
林纾的身体动了动,嘴角隐隐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谢谢。”
史文忽然举高右手,掌心中,和布带无异的粉末从掌心倾泻而下,撒了满床都是。史文低声笑了,那嘴角扬起一抹嗜血的弧度:“即使找到证据又如何?你们之间没有人能离开这里。”
“错了。我们会离开的。”随着一声龙吟之声,络莫离抽出腰间月银,笔直的指向了坐在床上那个本看起来鲁莽憨直的男人身上,“我们会捉着你离开这里!”
“好狂妄的女娃!”大笑几声,在络莫离还没看清他出手的时候,史文从床铺中抽出双锏,眼神带着浓郁的杀气,直逼络莫离。
络莫离忙侧身躲过,那张石桌却是断成了两截。
忽然,一条软鞭截住了史文的攻击,是蓝墨。
“原来女娃身边还藏着这么一个高手,我真是大意了。”冷血的看着蓝墨沉静的气场,史文一个用力,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真假凶手【4】
“史文。”林纾把络莫离静静的推开一边,眼神里含着三分悲伤,三分哀拗,以及三分的坚定,“你本是我的大哥,我曾做誓永远追随效忠于你,但是如今你伤我妻子,害我兄弟,在那一刻开始,你就不再是我的大哥了。”
缓缓从腰中抽出冰蓝的长剑:“过去的,都在今天了解了吧。以前我们罪孽太深,我曾答应汪沁往后洗手做人,归隐市井,不沾血污。但是如今,我亲手杀了你后,会主动向官府自首,当年的走私案,会全由我一人全力承担,也算是对下面的兄弟们的交代。”
“哈哈!就凭你!”史文的眼睛狠狠盯住悲痛的林纾,咬牙道,“当初,你为了一个女人不顾兄弟情,执意要离开。如今,也是为了一个女人,要杀了我这个做大哥的么?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杀了那个贱女人!”
不再多说,史文提起双锏向林纾攻击,那本来受了伤的手臂活动自如,如络莫离所说,他武功很高强,连落在自己手上的那一招都拿捏好了分寸,所以伤口看起来吓人,但是却没有伤及筋骨。
面对着史文的招招致命,蓝墨和林纾也不逞多让,蓝墨冷下了眸,软鞭上的尖刃刺穿了史文的衣襟,史文闷哼一声,血迹洒上了地板。
本来一对一显出了优势的史文,在加上了蓝墨后攻击变得渐渐吃力起来。史文知道蓝墨并没有完全出力,很多时候他都是慵懒的在一旁淡淡防守,偶尔来一两招出其不意,基本上对待这场战斗没有很多的兴趣。
史文明白,若是此时蓝墨认真起来的话,他是肯定打不过的。
终于,在蓝墨的一招攻击下,蓝墨被打伤了心脉,心脏一个窒息,史文喷出一口鲜血。
“林纾,你知道吗?当初我会让汪沁留下,是因为我知道你喜欢她,但是殊不知,那竟是变成了我的致命伤。”狼狈的趴到床上,史文茫然的看着床上面刚才留下来得白色粉末,道。
林纾眼神里的悲痛不止,嘶哑的声音很是沉重:“大哥……”
真相大白
“如你所愿,让一切都结束吧!”史文用尽最后的力气,往络莫离的方向撒了一把白色粉末,然后点燃了火折子,火光在半空中触及到粉尘的那一刹,络莫离被一道迅疾的身影护进怀中,然后——
很响亮的爆炸声!
震惊了整个黑夜的响声,就在耳边回荡着。
在爆炸的前一秒,络莫离已经在屋外了,在看看其他的曦熠和林纾,他们两人脸色皆是复杂的看着那座驿馆燃起的熊熊大火。
如此壮烈的一个人!
抬头,络莫离感受到刚才危机的一刹那护住自己并把自己送出屋外的手离开,是蓝墨。
淡淡的看了络莫离一眼,蓝墨一个飞跃,消失于树林中。
那或许就是陌秋颜执意要求蓝墨跟在自己身边的原因吧,在刚才的打斗中,蓝墨并无心恋战,他的任务从始至终似乎只有一个。
那就是保护络莫离!
保护她!
看着夜空,那闪烁的星被火焰映照得格外鲜红如血。
火,又是火!一场穿越,皆是由火而生!
陌秋颜,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来到了古代那么久,陌秋颜是络莫离第一个认识和不解的人。
看着熊熊的火焰,林纾墨黑色的眼眸中染满了哀切的痛,那里面的是他的大哥,那个他曾经起誓会一辈子跟随的男人。
“今日感谢姑娘相助!姑娘大恩,林某无以为报。只愿今后若需要帮忙,林某定当万死不辞!”林纾向络莫离握拳感谢,语气凌然,但是却含着淡淡的哀拗。
“但是你又为什么会知道林纾不是真凶?”曦熠眼神复杂的看着那身材小小却神采奕奕的女子,对于她,有着一种想要淡而远之却又不得不为她的聪明而折服的感觉。
“早在第一时间,我就觉得史文就是凶手,但是却苦于没有证据,所以不能妄下断论。”络莫离看着静静的站在面前的林纾,问:“那天早晨我故意早起去到你们的客馆,就是想搜刮证据。我猜想,大概是史文以汪沁的性命威胁你林纾,设局想把凶手的罪名嫁祸于你,汪沁不允,所以你们才起争执的吧。”
第12卷
誓言做定
林纾没有否定,轻轻点了点头:“汪沁知道了大哥的威胁,又不想让我涉险,所以试图把我强行留在客馆中。”
看着火势渐渐减弱的驿站,林纾的目光有些朦胧:“我曾答应过她,不再沾血污,一生一世陪在她的身边,本来以为,我又要违约了。想想看,我真是一个差劲的人,骗了她那么多次,却始终没有真正守过什么诺言。”
“所以,谢谢你。大哥的死,也算是对下面兄弟们一个交代吧。谢谢你保护了汪沁。”
林纾一向沉默少语,但是今天面对着兄弟们的死,作为唯一幸存的他,不禁有些恍尔。
“回去吧。汪沁在等着你。”踏雪在一棵大树下鸣叫着,看到络莫离走近,踏雪温驯得低下了头。
跃上踏雪,络莫离回头看着林纾和曦熠跟随自己上马,两腿轻夹,晚风吹拂。
回到桃岭时,汪沁被一名侍女相随着走出来,见到林纾一身无碍,一向淡定的汪沁湿了眼眶,扑上了林纾的怀。
“风姑娘,谢谢。”被林纾的大掌安慰着,汪沁抽噎着从林纾的怀里抬起头,感激的目光尽在不言中。
“史文已经伏首,你们寻一道没有人知道你们的地方,好好生活把。”
有一头家,是好的。
最起码,不用心惊胆战的到处漂泊。
“告辞。”
月色下,那男子抱着心爱的女人,乘马而去。
如此美眷,若无其他,就是一道好的姻缘。
“羡慕了吗?”曦熠默默站在一旁,调侃道。
瞄了曦熠一眼,络莫离淡淡的说:“有些事情,不是羡慕就能得到的。”
碰了一鼻子灰,曦熠默默鼻子,作罢离去。
看来,丞相回京之日,不远了啊。
黑暗中,曦熠传来一声叹息。
“咳咳……”还没到达靖雅居,络莫离就已听到那每晚都会响起的轻轻咳嗽。
皱眉,陌秋颜的身体,似乎比络莫离观察的还要糟。
养狼为患
推门而入,淡淡帷帐间,一抹只着一件白色单衣的身影半躺在床上,一只手握着书卷,一只手则摆在口前,似乎是拼命抑制住咳嗽声的样子。
“怜儿?”一声轻呼,陌秋颜的声音在缭帐中传来,很温柔的声线,带着他独有的低沉。
走进床边,陌秋颜那过分苍白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笑意,在烛火下,有种恍若透明般的感觉。
“余毒未清不宜操劳。”皱着秀眉,络莫离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竟是多了一份关切。
“都听你的。”把书卷置于一旁的书几,陌秋颜无条件服从美人的命令,笑得像狐狸一样贼。
“今晚你也累了,怎么不多休息?”挽着络莫离垂下的檀色黑发,陌秋颜坐起身把络莫离轻轻拥入怀中。
陌秋颜甚至没有问过一句关于案件的情况。
是如此的放心,还是这些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
“林纾走了。”静静的呆在陌秋颜的怀中,没有挣扎,但是声音却是疏离而冷淡,“我让他和汪沁一起走的。”
“你决定就好。”感觉到络莫离的僵硬,陌秋颜含着笑意的眼神看着络莫离的眼内,似乎洞察一切。
“你就那么相信我?我是来复仇的,对待那个万人之上的君主,我是一个危及他性命的存在,你为何能放心的下我?”
络莫离不懂,她现在是一个带着复仇大计的炸弹,但是陌秋颜知道,却还是把炸弹置于自己的身边。
“怜儿,我说过的,你想做的,去做就可以了,不需要顾忌什么。”抚摸着络莫离如玉的脸颊,陌秋颜轻轻吻着络莫离的额头。
“即使要做什么?”感受着额头上温热,络莫离问。
“嗯。即使要做什么。”
“你要记住你说过的话。”络莫离要他的一句话。
这将会是她往后很好的后盾。
她要的,还是复仇。
陌秋颜,你养了一只豺狼在身边,亲近它,喂养它,往后它也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