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溟微笑着看她选了件紫罗兰金绣纱衫,海棠红撒花褶裥裙,要帮忙她还不许,便唤在门外等了许久的桃枝和素儿进来服侍她梳洗。
唐甜瞧他还打算坐在床前看自己梳妆,嘟了嘴轰他出去。唐溟看了有些不自在的桃枝一眼,便到外间窗前的炕上坐了看书。
唐甜梳洗罢兴冲冲出来,唐溟眼前一亮。
昨夜里掀了盖头唐甜满头珠翠钗环,把脸都遮没了。今日则梳了个小高髻,因嫌重,没戴嵌宝牡丹分心,只插了根玉叶金蝉簪,戴着宝石攒珠箍儿,大红细绢重瓣牡丹,耳边晃着金累丝嵌宝叶坠子,额发梳上去,露出光洁的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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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眉乌眸,粉腮樱唇,便有了小妇人的娇媚来。
唐甜从唐溟眼里看出了喜欢,悄悄儿拽住他的袖子,往厅堂里去;到了门口才放开。
还好时辰还早,给掌门敬了茶,少不得听他严肃教导几句,然后回屋吃了些东西,赶去皇宫。
“唐师傅,唐夫人。”张选侍出来相迎,也是连连道贺。
唐甜留神,她面上虽是笑着,眼底却有些戚容。领了二人进去,果然太后身体不适,只是匆匆说了几句话,就面带倦意。正好皇后与皇贵妃来请安。
“也好,你也就不必过去了。”太后这话是对着唐甜说的。
唐溟回避,便告退去了皇帝那里。
唐甜谢了皇后与皇贵妃。
“唐夫人免礼。”
皇后是个面目带些英爽之气的美人,唐甜从唐家山回来时进宫觐见太后时就见过。
皇贵妃却是第一次见,唐甜用眼角偷看,与皇后的严肃端庄不同,她是个妩媚的美人,娇小苗条,笑起来嘴角两个梨涡,甜美可人,难怪极受赵祯宠爱,声音也动听,夸了唐甜几句,说是连官家都夸赞过她聪颖能干。
唐甜微微一怔,正要应答,忽然听见宫女报:“官家来了。”
唐甜赶紧跟着女官到偏殿回避。等了两盅茶的功夫,听到有人过来说“官家与二位娘娘都走了。”
唐甜跟着女官回到太后那里,张选侍拿着药方出来,笑道:“唐师傅在为娘娘诊脉,唐夫人先坐一坐。”
又过了许久,宫女请唐甜进去,二人再坐了片刻,便告辞出了宫。
马车缓缓回保和坊,一起坐在车里,唐溟有些沉默。
唐甜也还在想着方才皇贵妃的事。在那偏殿里等候时她就想过,就算是夸她,她毕竟是唐家妇,那皇贵妃扯出皇帝来,是爽直天真还是要害她?自己与她素昧平生,希望自己是多心了。
“甜儿,等正式辞了圣上,我们去苏杭走走,再回唐家山,好不好?”唐溟忽而开口,一手揽过她。
“好!”唐甜当然欢喜,过了一年多不得自由的日子,她早就想四处走走,有唐溟陪着,都是二人独处的日子,岂不是十全齐美的事。
唐溟看她笑靥如花,不禁也微微笑了。
唐甜眼珠儿一转:“可是,太后的病不要紧么?”
唐溟一顿,笑道:“师姐会留下,若有什么事,我们再回来就是。”
两人议定。
唐甜倦极了,吃了饭就歇息。下午起来,不见唐溟,桃枝说是皇帝把他召去了,便没叫醒她。只说会尽快回来。
结果到了晚上也没回。只托了宫里的人来,说官家留下他用膳。
唐甜气恼,不知这个赵祯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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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这么不知体贴人意。又想到幸好这儿不是唐家山,不然昨夜唐诚等人来闹洞房,可不知会怎么捉弄她呢。一边想一边笑,又憧憬着二人游玩的乐趣。
一直到了半夜,唐溟才回。瞧唐甜倚在床边早睡着了,轻轻扶她躺下,抱着她睡了。
到第三天,是回门的日子,唐溟与唐甜回了刘府,拜了刘相和钱氏。唐溟在书房与刘相说话,唐甜到钱氏那里,说了一会话,把进宫谢恩时看见太后不适的事也说了。钱氏也很担心,又不愿这喜庆的日子说这些,就转了话题。
“桃枝与素儿年纪大了些,但她们是家生子,人可靠,也能干,还是留着服侍你。其他的小丫鬟,你也看看,挑些得力的留着。唐十四爷,人好,将来你要用些心……”钱氏欲言又止,太后没有把唐甜送入宫,她这个义母的身份总有些尴尬。又想到太后身体不好,也不知将来唐家是不是靠得住,一时心里沉重。
唐甜却知道她的好意,诚心答应了。
临行这几日,唐溟应酬越发多了,送行饯别,每日不到深夜难回。等掌门唐桦带着唐家人回唐家,唐溟带着唐甜往苏杭去,唐甜才真正松了口气。
做过马车,就是水路。
便是荆地多湖,唐甜也为江南水乡的旖旎秀丽风光而吸引。
让她最是惬意的,便是可以和唐溟日日在一起。她上唐家山以后,单独与他在一起的时间加在一起都没有如今多。
她有说不完的话。说起小时候流浪的日子,依稀记得爹如何宠她,如今都不避讳地说出来。还说到遇到的好心人,给她吃的喝的,有一次昏倒了,还得了一家人相助,才搬到了山庄住下。
唐溟只是微微笑,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肩,眼里隐隐是了然与怜惜。
唐甜见他不语,停了话头,手指在他衣上划圈儿,良久道:“……是不是你?”
唐溟手一停。
唐甜抬头:“你一直暗中保护我的,对不对?”
唐溟眼底有些讶异。
“那一次我明明染了风寒,倒在破庙里,醒来时躺在车上,那位阿婶说他们路过救了我,又带着我到了村子,他们明明是因饥荒逃难,却有钱为我请大夫,还修了新屋子。”
“……所以你后来还是走了?甜儿,你实在……”唐溟为她的机敏叹息。
唐甜却想着那时自己还真是任性,负气跑了许多地方,有恃无恐,心里其实明白总有人替她善后的吧。好在自己总算没错过,如今苦尽甘来,爹在九泉之下是不是也会为她欢喜?
她扭过身趴在唐溟身上,下巴抵着他胸,抿了嘴笑,眸光便如窗外的云水荡漾。
唐溟半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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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榻上,离了京都和众人,他也闲散起来,透过半开的窗,看得见船外青天白云下一望不尽的水波潋滟,远山如眉,习习凉风吹进来,拂动唐甜披散的发丝,那张娇俏的笑脸生生动人。
“宿夕不梳头;丝发披两肩。腕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唐溟心被撩拨而起,随口吟着,手指绕起唐甜柔顺的长发,发丝的香气清新如微风,在指上凉凉滑过。
唐甜听不懂,张大眼坐起来:“你说什么?”
“说你呀。”唐溟爱她这般娇憨,把她搂进怀里,在她唇上一点,含着她唇瓣深吻下去。
细嫩柔软,清香醉人,唐溟轻吮着,复又深入缠绵,牢牢不放。
唐甜轻哼了哼,撑着他胸膛的手渐渐软下去,唐溟便抱着她翻了个身,轻柔将她放在榻上,手轻轻摸索着。
唐甜觉出他的身子越来越热,觉着不对,这时哪里挣扎得了。
“不行!”唐甜小声嚷。
唐溟挑挑眉,手却不停。
唐甜才知道人总有看不出的一面,她以前哪想到唐溟会这般无赖。
要生气,那温柔的触摸却是她喜欢的;要发恼,那香软的唇已让她意乱情迷。
“不行……这是白日……嗯……”那湿热的吮吸变成了温柔的咬啮,唐甜身上一阵酥栗,话也说不全了。
船外唐大高声来报:“十四爷,快到杏林坞了,可要派人去通报一声?”
唐甜忙推推他。
唐溟停了停,支起身,声音恢复了冷静:“还要多久?”
“约半个时辰。”
唐甜便要坐起来,唐溟按着她不动,想了想,道:“命人去说一声吧,告诉占庄主,我们申初后到。听说桃花岛的鱼铜皮面极有名,夫人想先去尝尝,船先往那里去。”
唐大应了,吩咐船家掉转船头,往西南处去。
唐甜气恼,捶着他:“谁要吃面了?谁要吃面了?”
唐溟大笑,抓了她的手轻轻按下去,目光如璀璨星辰:“我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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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杏子林 。。。
这一日下午,唐溟笑吟吟牵着自己面若桃花的小妻子登上小蓬莱。漫山杏花成林,只是已值秋日,满山烟云红雾的春日胜景是看不到了,澄黄的杏子沉甸甸压着枝头,倒有几分诱人。
杏花坞的占庄主便是占缃的叔伯,唐溟出于客气,到此地自然要与他打个招呼,只是并不愿受人打扰,因而婉拒了占庄主请他们留在坞中的好意,去了小蓬莱旁的白沙洲,那里的杏花小筑,唐大预先安排了人打扫一新。
两人好好歇了一晚,第二日,唐溟牵着唐甜坐船再到小蓬莱,来到与杏花坞遥遥相对的小山,穿过杏林,见到一座小而清净的尼庵。
他告诉唐甜,小蓬莱最有名的,便是这清修之处。
当年占家有一位先祖至孝,他母亲虔诚向佛,一夜梦见岛上佛光大放,醒来后说起,先祖便在所梦之处盖了这座寺院供奉佛祖,将这小蓬莱除了杏花坞之外的地方作为公家之地,凡礼佛之人皆可到此参拜静修。
听说先帝的乳母便在此地度过余生。许多高官贵人的亲眷,在赴普陀山许愿还愿之后也多会到这里来小住,静思与祈福。
唐甜不知唐溟为什么选了来这里。
他们一路游船欣赏风光,比这儿美的数不胜数,何况来这儿为了显示虔敬,不能乘画舫,只有素蓬乌漆的游船可坐。
他们游苏州时,她对河上华彩绮丽的画舫很是艳羡,唐溟一向不爱这些重色花哨之物,还是让唐大去买了一条画舫,沿着苏杭一路到了小蓬莱,这才换船。
难道唐溟也有礼佛之心,或是要祈求什么心愿?
等她看到一位静静坐在茂林修竹前的妇人,全然明白了,生生停下脚步,抿紧了嘴。
那位穿着霜花刻丝褙子的妇人体态有些臃肿,听到动静转过头来,面上带着些许的紧张与忐忑,还有惊喜。
她头上绾了一个圆髻,簪一根福寿金簪,微有些富态,那柳眉杏眼,秀鼻樱唇,想见得出年轻时的美貌。一见着唐甜,眼眶一红,泪便决堤而出,妇人拿手帕抹了抹,似要上前,看唐甜冷然的神情,又讪讪顿住了,求助似的看向唐溟。
唐溟看看母女二人,眉眼虽相似,一个眼神哀婉无助,一个绷着脸透着倔强,不由叹了叹气。
握紧唐甜欲挣脱的手,唐溟低声劝道:“你娘身子不便,却一心想见一见你。”
唐甜微一怔。妇人见她看向自己的身子,露出几分羞惭之色,不由以手遮着腹部。
唐甜目光更是一冷,将唐溟手一甩便要走。
“甜儿!”唐溟忙拦着她。他没想到唐甜多年未见她娘,还是如此耿耿于怀。原先还想着唐甜多少有几分牵念,有些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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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没有提前说一声。
“我不想见到她!她不是一心盼着我爹死么?一心嫁给自己相好的么?现在都如愿了,找我做什么!”唐甜一边嚷一边挣扎。
“甜儿!”唐溟见她说出这么不知轻重的话,厉声喝止,然而看她眼眶儿也红了,眼泪扑簌簌下来,登时又心软,缓了声道,“你娘也是不得已,你爹的遗言你忘了?你小时候不懂事,如今怎么还不能体谅呢?”
说话时,就听见那边一声轻叹,妇人似乎支撑不住,软软歪在铺了毡子的木椅上。
唐溟忙过去替她诊脉,只是心绪波动影响,却无大碍,他宽慰了几句,要找人来。
妇人强笑着摇摇头,答道:“妾身让丫鬟都避开了……无妨。十四爷,妾身只是想……想和甜姐儿说说话,这些年……”她面上又是愧疚又是怜惜,又哽咽起来。
唐溟见那唐甜倒也没有跑掉,只是冷冷站在原处却不过来,微微宽了些心,至少她对她娘也不是全然无心的。
想了想,便沉了脸过去,低声道:“你娘身体虚弱,你也是知道的。方才险些动了胎气!”
唐溟极少板着脸和她说话,唐甜不由再看他两眼,撅了嘴。
“甜儿,你娘特意到此来,就是为了见你。她听说你将出阁,却不能来陪你,一直自责,才央求我要见你。”唐溟和缓道,“你以前有些任性,如今却不一样了,自然懂得将心比心。我未和你先说一声,也是想给你几分惊喜。”
唐甜沉默。
她不是不知道一个弱女子没了依靠日子艰难。
只是等娘改嫁之后,她才知道,那个男人与娘青梅竹马,因父母媒妁之言不得不分开。爹不在了,唐家原是主持要替她选个可靠人家,娘却暗暗和这个男人知会!
她一想到这件事就无法忍受!
她曾为了摆脱唐家,故意去找娘,娘已生了两个孩子。她当时在唐家人面前大哭,一半是假意装作不舍,一半却是为了爹而不平,还有自己心中隐隐的失落。那时她就发誓,永远也不要再见到她。
妇人远远坐着,脸色微白,眼中却满含希冀看着唐溟。
她总算还在意自己,在和别人有了两个孩子之后。
唐溟的手温暖有力,抓着她的臂膀,轻轻劝说着,语气柔和,带一点恳切。唐甜抬眼看他,她还不及他肩高,他与她说话总是这样微低着头,让她有种安心而温馨的感觉。
唐家曾为了隐匿他们的身份费了许多功夫。
唐溟费了心思安排娘和自己在这小蓬莱见面,想必也是为了避开杜莱等人的耳目;她出嫁的事,自然也是是唐溟说的。上轿那一天,拜了钱氏,她心底里何尝没闪过一丝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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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却很快压了下去。
她什么也不说,可唐溟总为她想到了。只有他,什么时候也包容她,替她着想。
唐溟见她神色渐渐缓和,知道她拧劲过去了,便牵起她手,慢慢走到秦氏面前,笑道:“夫人,你们在这里坐坐。”
有对唐甜道:“你方才不是问杏子熟了么?我去替你寻一些来。”
唐甜瞧着唐溟一脸温柔的笑容,不忍拂了他心意,默默点点头,乖乖坐下了。
唐溟一笑,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