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祖上也是龙子凤孙,只因为生母不名,不为家族所容,发奋在外游学,游历十年,好容易学成回到凰宫,企图扬眉吐气,却正遇见三大仙门联合魔道、武道,围攻凰宫——七日大火,把偌大一个凤凰王朝都烧得飞灰湮灭……祖上反因隐秘身世逃过一劫。真是时也命也!祖上趁人不觉带着玉玺逃命出来,寄居与小岛之上。虽有雄心壮志,希望复辟昔日的荣光,但大厦已倾,落水下石者众,到现在是也无法……”
“三大仙门害怕忠于凤凰王朝的故旧卷土重来,没日没日进行屠杀,把一个世外桃源,生生变成血煞之地。他们毒哇!可惜,他们虽然强大,野心勃勃,可是毫无人性,惨无人道的做法也得罪的天下人,最终下场——死无葬身之地!
凤凰王朝之后,整个天下,再没有统一的中央集权,只能分割而治。于是,天下分为仙道统治的甘琅大陆、武道统治的苍倔大陆,还有卖主求荣的叛民控制的石镜大陆……”
寥寥几句话,透露着血淋淋的事实。这些早已知道的事实,在此刻封闭阴沉的环境中,巧娘阴郁的诉说,让东祁的心莫名浸了水,越发沉重了。
他轻轻的嘘了口气,目光转向壁画中唯一的女子。
那是一个娴静清秀,楚楚可怜的年轻女孩,身上的肩甲、胸甲裂开了,大腿、手臂都露在外面。年纪大约十五六岁,却不懂得羞涩,紧紧拽着身边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子,鼓鼓的胸脯都压在男子的手臂上。
那男子侧着身子,安慰女孩的神情十分温柔,眉眼中七分宠溺,三分坚决。本该香艳情色的场景却令人唏嘘。因男子的左手被女孩抱着,右臂却齐根断了,血流不止的可怕伤口,正对着看壁画人的眼睛,直刺人心。
逃命的旅途,却见到一对生死与共的鸳鸯。人都说,患难见真情,东祁毫不怀疑,男子眼中的坚决是同归于尽,为了女孩,他能随时随地挡在她前面,为她流血牺牲。
“这个女孩,她……身边的男子姓司?”东祁猜测的问。
“不错。祈哥儿真是聪明无比。司衷草民出身,哪能并列于贵族出身的十二姓中?只因梵惠下嫁,后代血脉是正统凤巢,众人才接受司家。”
巧娘叹息的说,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泛起一股柔情,“新雨公主的名字叫梵惠,个性单纯又可爱。虽然身份高贵,生在皇族之家,却没有颐指气使的公主脾气。她朴素又天真,讨厌奢侈靡丽的贵族生活,向往普通人的生活,总是喜欢扮成普通邻家少女,偷偷溜出去玩耍,连她的哥哥也没有办法。她的乖巧可人,和善良纯洁,令身边人都发自内心喜欢她。三大仙门发动叛乱之时,无数人不顾生死,拼命的护送她离开。就连祖上也……为了能亲近她,做了不少傻事。”
“祖上既有意,为何不直接娶了她?在那种情形下,梵惠没有力量反抗吧?”
东祁看着壁画中年纪最大,一直用古怪神色注视女孩的中年汉子。他的心思之复杂,全凝聚在回头一瞥的眼神中了。那么明显,就像女孩儿用全身心精神的看着那个断臂男子,透明的没有一丝遮掩。
而那断臂男子,一脸温柔,背对祖上,是有恃无恐,还是神经粗的根本感觉不到来自背后的敌意?
东祁深深的凝视着断臂男,心中不为先祖难过,反而赞了一声。这个人强啊,硬生生把自己先祖想要的女人抢走了,还是当着面!
“祖上……不能。一来,梵惠那样单纯女孩,谁忍心强迫她?二来,凤天冲留给自己妹妹一只暗卫,不知道是十二姓中哪一个,投鼠忌器,祖上不愿患难结成的同盟,因此散了。再说,祖上当时已有一子成人,他更希望后代联姻,完成两大皇族血脉融合的心愿。
只是,也谁也没有想到,梵惠与司衷成亲生下一个男孩,就香消玉殒了。这个男孩也只活到十七岁,留下一个男孩。连着几代都是一脉单传。凡是拥有梵惠血脉的司家子嗣,多病多灾,格外艰难,若不是东家暗中出手相助,多次险些灭绝。
如今的司家,看似子孙众多,其实都是司衷弟弟司城的后代,并不是梵惠的后裔。”
“原来如此啊。”东祁暗叹一声。
司家情况之复杂,若没有人解释,真的很难理清呢。
巧娘恭敬的低着头,道出东司联姻的真相:
“凤族血脉有一天生神通——凤凰涅槃术。梵惠的子孙才有可能继承。血脉传承可不分嫡庶!司雨虽模样普通,但四岁的时候大病垂死,却又死而复生,这和祖上留下的笔记记载十分相似。据夫人推断,司雨的血脉极有可能被激发!处于半觉醒状态。趁着司家族中实力薄弱,柳氏昏聩无知,司挚出海未归,司雨懵懂之时,赶紧把人娶回来,若是能成功产下两大皇族的高贵血脉,祈哥儿,那你就是整个东家的功臣!东家的光辉重现,指日可待!”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十、姚家女
车夫吆喝一声,手中缰绳一抖,奔驰的两匹白色骏马齐齐立定,一辆翠帷油壁车的绣兰竹帘掀开,顿时露出一张宜嗔宜喜的妙龄少女脸庞,似春天含着淡淡雨雾,似朝阳笼着绮丽的云纱,清纯动人,变幻多姿。
少女穿着玉香软花绫裙,外罩青丝内纹螺旋比甲,腰间系着一根五色丝绦,佩戴一块成色上佳的鲤鱼出水的玉珏,一个蜻蜓点水芙蕖含苞的缎面细绒小荷包,吊着红黄相间如意结。斜跨着一个制式的蓝浆草色背包,里面装着针囊和几个急救药瓶儿。背包还显眼的垂着一块崭新的铜牌。
把铜牌“铜针医师”端端正正摆正了,少女方带着一脸清澈的喜意,仰着头,粉嫩带着透明质感的肌肤迎着艳阳,抬脚迈入司家。
姚依依,十二姓姚氏女,是柳氏堂姐柳歆所出。十二姓中下三姓的柳家,向来出美女,柳叶、柳絮、柳歆,一个赛一个的美貌动人。其中柳叶还是十五年前的东陈岛第一美人。奈何佳人薄命,宁死不肯做妾的她,在丈夫去世之后,不得已操劳家事,辛苦抚养五个孩童,早不是当初模样了。
姚依依年方十四,生得婀娜多姿,如花似玉,容颜之好,不亚于其母,更兼继承的父亲的聪明伶俐,记忆力超群,八岁就拜入天医门,十三岁正式出师,被姚家家主视为掌中明珠。
别说亲生女了,就是有这么个外甥女,哪个人会不喜欢呢?柳氏就是如此,几个外甥女中,最为欢喜姚依依。别说,两人并肩而站,还有点姐妹花的味道。
“姨妈,你真的把小雨许给东家了?”
雨燕居内,仙鹤仰首,一线似有若无的烟气缓缓在屋内盘旋。姚依依手托下巴,无聊的摆弄着一只白瓷杯,眨着明亮的大眼,问柳氏。
柳氏擦了擦眼中的晶莹湿意,轻轻的把女儿的家信折好,收到梳妆台的妆奁,压在自己常用的桃木梳下。
“依依啊,你来的正好。小五马上就出嫁了,她性子安静,不爱说话,没什么朋友,你和她还谈得来,这两天陪陪她,别让她一个人闷闷的,没病都憋出病来了。”
“这么说,是真的啦?”姚依依皱着好看的眉,跺了跺脚。“姨妈,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柳氏闻言,脸不由一沉。再怎么说,她也是长辈,被当面说糊涂,泥菩萨还有三分血性呢。
姚依依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她忧心忡忡,满心都被可能的忧虑占据了,“姨妈,司雨别说是庶出,就是您嫡出的女儿,凭她的容貌,想嫁进东家也是难的。我从圣山出发的时候,都听说了。还有些人说的很难听,说您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威逼东家允了这门亲事。说东祁吃了这个哑巴亏,早晚要报复回来的!姨妈,你听听这话!”
“还有人说的更恐怖。他们打赌司雨活不过一年!还有人说一年也长了,司雨只怕连半年也活不下来!姨妈,你这不是嫁女,是活生生把司雨往死路上逼啊!”
柳氏先开始还阴郁着脸,听到后面,神色反而一轻,淡淡的说道,“谣言止于智者。他们爱说,就让他们是说吧。嘴巴长在人身上,我又有什么办法。”
姚依依急的出汗,拉扯着柳氏的袖口,“姨妈——”
“依依,你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该找个婆家……”
“姨妈!”姚依依高呼,撅着小嘴,不满的看着柳氏。
柳氏这才轻轻一笑,爱抚的摸了摸姚依依的头发,“东家是什么人家,姨妈就是想威逼,够得上吗?可见说这些话的人就是嫉妒!唯恐天下不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哪用姨妈辩解?”
“可小雨她……,她还那么小,如果嫁给东祁那条色狼,一定会被糟蹋死的。”姚依依小声的说。
柳氏这才端正了神色,谆谆教导说,
“这是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别说是司雨,我们女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想当年,我和你娘亲,加上柳叶姊妹三个,知道嫁人还曾经抱头痛哭一夜……现在想想还真是好笑。自古来就是这个理,天地乾坤、日月阴阳,那个女人能逃的过这一遭?好孬都是自己的命!除非做了姑子,或者像梦儿一样,成为仙门的仙子,比男人还强!那就不用受这些凡间的规矩。否则么,不要怨任何人,就怨自己生为女人!”
平日总是温婉和煦的姨妈厉声说出这些话,令姚依依心中震撼无比。
虽然她十分惋惜司雨,但这一刻,她想到了自己
姚依依很幸运。九岁拜天医药弭为师,十四岁就正式从天医门出师了。她也是一百年来,唯一一个被天医门收为正式弟子的东陈岛人。
只收录十二姓嫡出子女的麟趾殿破例为她大开方便之门,任由其自由进出。酷爱宣扬“嫡庶有别”的人统统闭上了嘴巴。因为谁也不想得罪她,包括那些曾经对她不屑一顾的。人吃五谷,谁能保证自己不生病?万一日后有个好歹,谁知道会不会求上她师伯师祖?
从小,她母亲柳歆占据了父亲的全部宠爱,所以她所受的待遇,不比父亲两个嫡出子女差多少,而后,她拜师天医,更受到了来自各方面的关注,成为十二姓下一代中出类拔萃的顶尖人物。似乎庶出的巨大界限,在她身上失去了效用。
但现在,她好像突然明白了,没有仙根,她仍旧是个普通人,只比普通女孩多了点自由罢了。她的面前还有一个巨大的关卡要过!
前车之鉴,柳叶姨妈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那里!
姚依依惊疑不定,越想,越丧气。如果她嫁了一个不好的人,那该怎么办?
柳氏见自己的话,起了一定警醒效果,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去看看司雨吧。这些日子,她病的不轻,陪她说说话。记住,别说那些刺激人心的话。”
神说,你降生在桃花岛 十一、姚依依的探访(1)
狭长的石子路弯成波浪形通向百花深处一座朱红小楼,四周都是矮地,种植着盛放的鲜花,十余个大小花圃正值花季,花盘迥异,色彩纷呈,各个争芳斗艳,投入眼帘的花海美景哪怕是在圣山也难以见到。
姚依依到了这里,举目四望,心情顿时一宽,自嘲的想到师傅说的一句话,医者救人命,却救不了人的命数。命里有的,自然会有,命里无时,强求也强求不到。再说,她自己尚且顾不得自己,哪里管得了别人呢?
朱红小楼的门匾用东陈文写着“菊英院”,屋檐下垂着八角铃铛,有些年头的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菊英院是司家家主亲女的居所,司家长房向来子孙艰难,女儿尤其如此,所以满司家数来数去,竟然只有一座绣楼,当然给了表妹司梦。后来因为她拜入玄冰崖,有了更好的归宿,这里才留给司雨。
司雨、司梦,同一个父亲,年纪一般大小,可命为什么差那么多呢?司梦小小年纪,被发现天生冰灵根,天资聪颖,百中无一,被收到圣山去了。而司雨,有人给她批过命,说是命中带煞,命不长久、必定早夭之类,可到底司雨活了下来,还订了亲,也许那些算命术师也未必全准?
可不是吗?批人命数,断人生死祸福,哪有那么简单!以为都是出自星祭宫吗?
姚依依定了定神,抛去胡思乱想,提着裙角上楼。一进门,一股清清淡淡的香味萦绕于鼻间。这种香味淡雅至极,藏在药香中,不细细闻保不住就被忽略了,和雨燕居的熏香迥然不同。
雨燕居燃的香,是玉兰香,采自圣山一种香气四溢的花瓣,揉制成指头大小的小块小块粉片似的香片,需要的时候丢一两片,能香上三五天,定神安眠,闻起来令人心情舒畅。
而司雨房间的这种香,似有若无,若不是姚依依的鼻子极为灵敏,对药香更为熟悉,只怕根本不会注意到。清淡的冷香,彷佛从冰雪中提炼而出,使人安定,昏沉沉的头脑也为之一清。
“表小姐,你来看我家小姐么?小姐刚刚喝了药,才睡下。”
姚依依一愣神,见说话的是一个娴静美丽的女子。她梳着溜光的水滑大辫子,绑着红璎珞,从靠窗花梨木椅子上站起来,不慌不忙的请姚依依到暖阁坐下,在角柜的铜盆里净了手,倒了一杯茶,礼数周到的递给姚依依。
“你是——”接过茶碗,姚依依吃惊的道,“马荔?司雨的贴身丫头,马荔是吗?”
马荔不是被人使唤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事情还要从头说起。
司雨修炼了《清心诀》已有小成,飞檐走壁不成,但有一定强身健体效果,再不是那种被风吹吹就坏的美人灯了。不过她体质摆在那里,柔弱单薄,多少年了,一时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那天柳氏和身边的得力助手探讨剖析司雨的性格,针对司雨的弱点,文雁提出几个可行的方案,制定了一系列举措,用来避免最后关键时刻,司雨想不开,做下与所有人都难看的蠢事。
比如说,你不是心有芥蒂,嫌我不是你的生母吗?那好,就把你安排到你的生母哪里去,看你和她相处后,还芥蒂不芥蒂了!
这个方法效果实在是好。不出两天,司雨便主动要求回来。
柳氏十分得意,阴夫人目下无尘、自视甚高,除了自己,谁也看不上的。那个性子,连涵养最佳的老爷也受不了,一心想和母亲相亲相爱,得到母亲关爱的司雨更承受不了。但没过多久,柳氏慌了手脚,着急起来。
司雨在阴夫人哪里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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