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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舒沁的记忆里,李妈妈这段时间是利用下班时间去摆摊卖炸串串去了,根本不是保险公司太忙要加班。她也懒得跟李铭说那么多,直接把自己揣回来的宣传单拍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李铭又被她吓了一跳,嘟哝了一句:“几天没见吃错药转性了……”嘟哝完他伸手拿起李舒沁拿回来的传单,瞄了两眼,“怎么个意思?你这是要把你哥我撵出去?”
李舒沁拉了拉自己的背包带子,看着李铭十分认真说:“这个家以后都是你的,谁敢撵你出去?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再这样下去妈要累死了。你心里清楚,爸爸不会回来了,你还不知道心疼妈妈!你知道妈干嘛去了吗?你现在跟我出去,我带你去看看!看了之后,你李铭如果还能整天这样下去,我服你是个没人性的窝囊废,随你每天怎么浪。”
李舒沁说完就把自己的背包甩下来,丢到沙发上,然后把人高马大的李铭拉出门去。李铭被她劈头盖脸地这一骂,有点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到了楼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李舒沁已经把车子推到了他面前,拍了拍车座说:“你载我。”
李铭在李舒沁的这种气势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就乖乖上了车按指示把李舒沁载了出去。出了小区骑过三条街,在一条偏僻暗旧的步行小街上停了下来。李铭单脚着地,李舒沁跳下车子,两人还没停车就看到了街头正在炸串串的李妈妈。
李舒沁没管李铭,动身就跑去了李妈妈的摊位前。李妈妈的摊位十分简单,一个脚踏三轮车,上面放了油锅串串和酱料。李舒沁跑到李妈妈面前,李妈妈头也没抬,直接说:“姑娘,吃什么?”
李舒沁看着围着围裙的李妈妈,心里有点酸,半晌开口:“妈,是我。”
李妈妈抬起头来,“沁沁,你怎么来了?”
李舒沁吸了口气,感觉说什么都不好。做家长的都这样,自己吃苦不希望孩子知道,总想让孩子轻松愉快地成长,可怜天下父母心。
酝酿了半天,李舒沁才开口说:“妈,你不是说你在加班吗?”
李妈妈看了李舒沁一眼,把油锅的火调小,“我这不就是在加班么?”
“为什么啊?”李舒沁问了这一句,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家里现在没有丝毫存款,还要供她上学,还有挣点家产给她哥哥李铭娶媳妇么?李铭那个样子,如果再没有点拿得出手的家当,媳妇怎么娶?
李妈妈不接话,就看着李舒沁说:“沁沁你先回去,我再做一个小时就回去。啊,乖,快回去写作业。”
李舒沁站着不走,只往旁边让了让,她现在又不能把李妈妈的家伙事都弄走,只能陪着。而李铭没有停下车子过来,他看完这一幕,踏上车子满脑子乱糟糟的就走了。
李舒沁一直陪着李妈妈到九点半,李妈妈把摊位收拾了,放在附近一家开小超市的同事家里。如果李舒沁没有前世的记忆,只知道读书,李铭也只知道吊儿郎当混日子,李妈妈下班后炸串的事情会瞒上好一阵子。
李舒沁现在手里没有钱,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李妈妈不要这么辛苦。就算是劝,空头话,那都是没用的。
晚上回到家,李舒沁有点沮丧。李铭到那边就不见了,她也没心思在意这个。她垂着头陷进沙发里,就听见李妈妈说:“沁沁,这是你煮的面?”
“什么面?”李舒沁嘟哝了一声,起身往厨房去。到了灶台边,伸头看了一眼锅里煮成了浆糊的面,她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李妈妈看着她,“好好的面能煮成这样,真是……”
李舒沁收了一下笑,“不是我,是我哥。”
“你哥?你哥呢?”李妈妈问。
李舒沁刚想说话,就看见李铭从洗手间出来,径直又进房间里去了。李妈妈也是看到了,问了一句:“你哥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面煮都煮了,我们把它吃了吧。”李舒沁说着就去拿碗,难得她哥这么好心一次,怎么能不给足他面子?
李舒沁和李妈妈吃完饭,洗了澡就各自回房睡了。李舒沁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圆,盯着天花板,胡乱地想事情。躺了没一会,就听到了敲门声,她拉了一下被子,“谁啊?”
“你哥。”外面传来李铭的声音。
李舒沁伸手开灯,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房间门。李铭进来,往她床上一坐,低着头不说话。李舒沁也跟着过来坐下,看着他,“哥,你干嘛呢?”
李铭抬起头,“你知道妈去炸串了,那是不是知道妈为什么要去?我家不是没有钱,妈没必要这么辛苦。”
李舒沁看着他,看来她这大哥是良心发现了,但还没认识到现实,还当自己是个小康之家呢。李舒沁知道李铭的性格,如果他知道了他们的小姨妈骗了自家五十万,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事情往不可控方向发展,那必须是不能的。
“你以为我家有多少钱?爸爸本来就没存下多少,每天边工作边吃吃喝喝边送礼,家里哪有什么钱?爸爸走了这么久,妈妈工资又不是很高,家里的老本早就被花得差不多了。你又不懂事,之前打伤了一个人,是不是还花了好几万?妈妈不辛苦,这家怎么撑?”
“所以你就想让我去当兵?”
李舒沁抠了一下手指头,“你大学没考上,又什么都不会,能干什么?出去当兵,锻炼锻炼,为国家出出力,混好了说不定还能有个好前途,比呆在家里强。”
再接下来,李铭就没再说什么。他闷着头出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又说了一句:“沁沁长大了。”
李铭回房间后想了很久,躺着一直不睡。第二天他醒得也很早,却也没起。等李舒沁和李妈妈都出门了,他才起来,把各种证件材料都收集起来。身上揣了些钱,跑到照相馆照了份证件照,就去武装部报了名。
从报名到各项体检完成到政审一直到填了入伍志愿书,李妈妈和李舒沁都不知道李铭干了这件事情。因为李爸爸,李家在l市还算是有些人脉关系,李铭入伍这事也就很顺利。
就这样要到月底,只突然有一天,李铭在饭桌上说:“妈,我过两天就走了,你那摊位别摆了,安心做一份工作就够了。”
李妈妈僵了手里的筷子,看向李铭,“好好的,你这是说的什么跟什么?”
李舒沁扒了一口饭,心里猜到了几分。她默默看向李铭,“哥……你要去哪?”
“部队都分配好了,我去当兵。”李铭豪气说。
“啪!”李妈妈猛地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谁让你去的?”
“妈,一人参军全家光荣。”李舒沁看着李妈妈补了这么一句。
☆、第005章
李妈妈低头不说话,半晌才抬起头,“你走了,就留我和你妹妹在家,这个家……”
李铭不说话,李舒沁看了看李妈妈,伸手握住她的手,“妈,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我哥在家一直这么混着,将来能有什么出息?我一直敬佩军人,哥哥得到锻炼之后,肯定就不一样了。妈妈难道要因为一时的舍不得,断了我哥的未来?”
李妈妈不说话,然后拿起筷子来狠刨了几口饭。李爸爸出海没了音讯,她一直想把这个儿子绑在身边,好也罢坏也罢她都养着。现在这儿子要走,当然舍不得。而且,当兵又是那么苦的事情。
分了部队,李铭是留不下来了。李妈妈花了一天的时间,在李舒沁请假的劝说开导下才慢慢接受了这个事情。她只是舍不得儿子,还没盲目到真的不顾儿子的前程未来。如果李铭被她绑在身边绑废了,那她这个做妈的,也是个不合格的。
李铭去参军的前一晚,李妈妈带着李舒沁和李铭一家三口下了馆子,算是践行。其他的亲戚她都没请,谁知道在这饭桌上又会说出些什么话来。李铭饭桌上敬了李妈妈几杯酒,说不出话,就说:“妈,话都在酒里。”
李舒沁笑,调侃他:“哥,什么话在酒里呢?”
李铭憋得脸通红,最后才说出来:“妈,以前是我不懂事,不知道家里的情况。现在我知道了,不管晚不晚,我都会好好干,以后让您继续过好日子。我爸不在了,还有我呢。我这次出去一定好好锻炼,妈你就别出去摆摊了,否则浪费了我的心意。”
提到“爸”这个字眼,李妈妈眼眶即刻就红了,李舒沁的笑也僵在了脸上,心里酸。他这个蠢哥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为了化解这种伤情气氛,李舒沁忙给自己倒了杯果汁,送到李铭面前,“哥,沁沁相信你一定能说到做到。”
李妈妈也把酒端起来,三人一干而尽。李妈妈也答应了李铭,不再出去摆摊,安心干保险公司的一份工作。
第二天,李舒沁和李妈妈一起去送李铭。李铭穿着一身迷彩服,之前杀马特的发型也被剃了,剩下极短的一点,看着十分精神爽利。在他离开之,李妈妈抓着他的手,泪眼婆娑,半天就说出了一句话:“儿子,你要平平安安的。”
李铭重重地点了下头,说了句“妈,你放心,照顾好自己和沁沁。”然后辞过李妈妈和李舒沁,背着迷彩包走了。
李舒沁扶着李妈妈的胳膊,看着李铭走远的声音,眼睛里也是雾气蒙蒙的。
送走哥哥李铭之后,这个家里就真的只剩李妈妈和李舒沁了。回到家后,李妈妈尽显疲累,坐下往沙发上一靠,长吐了口气。李舒沁也在李妈妈旁边坐下,拉过李妈妈的手,“妈你要相信我哥,他一定会平平安安的,也一定会混出个模样回来的。”
李妈妈把头转过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看着李舒沁,“沁沁,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刺激你哥去当兵的?”她那儿子她还是了解的,如果不是有人故意刺激,怎么都不会这么懂事。
李舒沁捏着李妈妈的手,脸上挂着笑,“我也是为了哥哥好。”
李妈妈嘴角溢出笑意,把李舒沁拉进怀里,“沁沁长大了,懂事了,妈妈很开心。”
李舒沁笑着,往李妈妈怀里钻了钻,“沁沁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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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嘭嘭!”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李舒沁躺在被窝里,皱了三下眉翻了个身,硬是没醒。请了几天假,这按时上学简直就是种煎熬。一直到有人抱走了她的被子,李舒沁才抖了数下翻坐起来,然后嚎着出声:“妈,你这是干嘛呀?”
“再不起来就迟到了,你说我干嘛?早餐在桌上,我去上班了,你快一点。”
李舒沁脑袋一耷拉,“好……”然后就爬下床,眯着眼睛去刷牙洗脸梳头换衣服,吃早餐,出门,蹬上自行车。等看到前面葛月潭的背影时,她才猛睁了一下眼睛追上去,笑着打招呼:“hi,葛大师。”
葛月潭看了她一眼,一笑,“hi,李词神。”这个看起来呆呆闷闷的优等生,原来也是有幽默感的。
李舒沁和葛月潭是拼着车速到的学校,进入教室坐下后,又恰好响起了早读铃声。周新抬头看了看两个人,低声说了句:“又是神同步。”
李舒沁稀里糊涂地把早读混过来,正想趴下去睡觉,就发现了今日不同往日。教室里的人突然都前前后后站了起来,拿了笔袋笔盒草稿纸往外走。李舒沁正想问周小梅是怎么回事,周小梅把一张小纸条送到她面前说:“沁沁,这是你的。”
李舒沁接过来看了一下,年纪、班级、学号、姓名、考场号、座位号……欧……麦糕的!
李舒沁猛地又看向周小梅,“这是什么考试?”
“期中考啊。”周小梅看着李舒沁,“我在你隔壁考场,我们走吧。”
李舒沁吞了口口水,没有什么是比请了几天假回来就期中考更糟心的事情了。她赶紧低头翻了一下书包,问题来了,她今天走太急忘带文具盒了!
“小梅,借我一支黑色签字笔。”李舒沁抬起头看向周小梅说。
周小梅从文具盒里挑了一支出来,送到李舒沁面前,“沁沁你忘带文具了?透明胶带要么?”
李舒沁接下笔,往口袋里一揣,“要透明胶带做什么?”
“答错题了你怎么办?”周小梅回。
“哦……”李舒沁想起来了,签字笔和圆珠笔写错东西都是要胶带粘掉的,橡皮现在在文具盒中已经基本没什么位置了。
“你要的话,我缠一点在你笔上。”周小梅说。
李舒沁把书包拉起来,“算了,我答题一般不改卷子,我们走吧。”
周小梅把自己的文具盒也收起来,两人就匆匆忙忙往考场赶去了。到了考场坐下,李舒沁深呼吸了一下,就看到考场里的学生都还在临时抱佛脚,背古文诗词课堂笔记。
她把书包塞到桌肚里,从口袋里掏出从周小梅那里借来的签字笔往桌子上一丢,手插校服口袋往窗外看。旁边的同学看了她两眼,又都把注意力转回到自己的课本上。
李舒沁嘴里随便瞎哼着歌,身后的人就拿笔戳了她。她回过身,是个自己不认识的男生。男生看她转身,笑着问:“你是初一七班的李舒沁,对吧?”
李舒沁点了一下头,男生又笑着说:“我是八班的王凯,在你们班隔壁,我认识你。”
“嗯。”李舒沁又点了一下头,看着他。
这叫王凯的男同学还是笑,“我们这就算认识了,下午考完试我请你吃东西,待会考英语的时候你就……”
“就什么?”李舒沁看着他,明知故问道。
“你懂的。”王凯笑得奸诈。
李舒沁本来想冲他吐个舌头的,但感觉怪怪的,瞬即就转换成了翻白眼,说了句:“想得美。”
王凯捉住她的校服衣肩,还要说话,监考老师抱着试卷就进场了。监考老师是个戴着厚厚眼镜框的中年男老师,把卷子放到桌上,看着考生道:“同学们,把与考试无关的东西放到前面来。”
“把自己放上去可以么?”李舒沁听到后面王凯嘟哝了一句,嘴角没忍住一勾,把自己的书包送到了前面。
铃响开考,考生从前往后传递试卷,李舒沁还是很怀念中学时期的考试氛围的。她把试卷折了一下,写下大名班级学号,然后就洋洋洒洒地答起卷子来。语文除了基础知识,那基本都靠吹。
李舒沁提前半个小时答完卷子,仔细检查了一遍,就提前交卷出去了。与其在考场里干发呆浪费时间,她更愿意去洗手间解决一下生理问题。其他考生看有人交卷子走人,瞬间就慌了,笔下抖了三抖。
李舒沁去了洗手间,又去操场上小跑了一圈,回来后坐下准备英语考试。后面的王凯见她回来了,脸上一喜,忙拉了她的校服说:“李舒沁,我们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