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痛苦的在地上打滚,不时的撞在了桌椅的腿上,却感觉不到疼,因着蛊毒日子已久,身体内的蛊日益长大,此番更是比以往痛苦百倍,心脏疼得几乎要喘不过气,她大口大口的呼吸,她滚到司马徽的脚边,用了很大的力才揪住男人的袍摆。
司马徽低头看她,停了下来,仍是厉声逼问,“说!”
赫连真张了张嘴,没有力气开口,眼泪滚滚而下,滴在司马徽的靴子上,晕开几道水渍,“我—不—知—道——”
司马徽看她冥顽不灵,气得一脚踹开她,继续吹起了玉笛。
赫连真这会子脑子里只有一死了之的想法,她狠狠的将脑袋一下一下的往桌腿上撞,咚咚作响。
桌上的东西被她撞在地上,她目光凝在那把方才裁线头的剪子上,拼尽力气将它捡了起来,毫不犹豫的就往自己脖子扎去。
司马徽骇了一跳,不过是想好好惩罚她一番,哪里舍得让她丧命,赶紧停下来,打开她的手,夺下她手里的剪子,看着因为痛苦万分而小脸扭曲的女子,目光复杂。
赫连真缓了过来,目光恨恨的看向司马徽,她的委屈,痛苦,恨意,明明白白的展示在他面前,让司马徽心脏一缩。
“你若是想要我的命,直接动手便是,总归我毫无反抗之力,何必将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的头上,我赫连真做什么,从来不屑抵赖!”
目光落在地上那已经完成大半的腰带上,赫连真抄起另一把剪子,狠狠的绞了下去。
“姑娘!”跪在一侧的宫人瞧见她的动作,连忙过来拖住她,救下她手里的腰带。“你学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绣成了,怎能说绞就绞呢,你就不想想自个儿被扎了多少回,若是绞了,这番心血可不是白费了!”
司马徽看了一眼那腰带,并不是女儿家的,反而十分大气,上面绣着龙腾,不免心思一动,问:“是绣给寡人的?”
赫连真冷冷一笑,没有做声,反而是一旁的宫女点点头,“正是,姑娘前些日子为了感谢王上的救命之恩,央了奴婢……”
“闭嘴!”赫连真厉声一吼,却因着虚弱,并没有什么震慑之力。
宫女不敢再多嘴,赫连真拖过她手里的剪子,仍是要去绞那条碍眼的腰带。
这回司马徽眼尖手快,忙将腰带抢了过来,一把将赫连真按在怀里,不让她动弹。
赫连真折腾得筋疲力尽,被他搂着,整个人几乎脱力,她想推开他,可没有半分力气。
“真儿,是寡人错了,误会了你。”想来也是,他原本也是气急了,如今想想,照着赫连真的行事作风,她不会不承认,她整日里被关在幽兰轩,并没有同谁接触过,这些他都是知道的,更何况,先前下了牢狱那回,若非他及时赶到,她早已命丧黄泉,她如今这般,是被折了双翼的鸟,哪能搅起这风浪呢,想起方才她一心求死的场景,他愈发心疼。
将赫连真抱起来放在床上,她早已疼晕了过去,又吩咐太医细细替她调养,这才亲亲她的额头,离开了幽兰轩。
躺在床上晕死过去的赫连真蓦地睁开双眼。
“姑娘,你醒啦。”替她擦拭脸颊的宫人手一顿,很是喜悦。
赫连真直直的盯着她,“今日之事,你家主子不必知道。”
“可是姑娘的身子……”
“沉鱼,你的任务只是传递消息,余下的事不该过问。”赫连真冷冷道,“司马徽现下已经起了疑心,往后要更加小心。”
沉鱼犹豫片刻,只得称是,她潜伏在邺齐多年,心头猜测赫连真的症状十之*是中蛊,既然赫连真不想让主子知道,她也没必要多嘴,免得主子分了心。
***
邺齐内外忧患,司马徽一边镇压反贼一边抵抗大黎进攻,很是吃力,在这关头,他不得不走最后一步棋,传了消息至大黎,只待夺下大黎京师,不信李墨还能心无旁骛的攻打邺齐。
突然一天,大黎帝京便乱了,在天牢里的左相,趁皇帝远征邺齐之际,反了,大军一路攻进皇宫,畅通无阻,妃嫔宫人纷纷逃窜,朝廷命官识时务者通通向左相投诚。
叛军攻进皇宫,直奔碧微宫,他们的任务是要抓住皇帝的贵妃同倾城长公主。
忠心的侍卫护着元贵妃同倾城长公主一路逃离,直到避无可避,元贵妃吓得脸色发白,若非手里紧紧抱着倾城,她恐怕是要软了腿。
倾城抱着元贵妃的脖子,不哭不闹,明亮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双方打斗,看着身边的护卫越来越少,血腥味道越来越重。
她看见援军到来,叛贼被拿下,看见在沉沉的天空下,袍服胜雪的少年款款而至,玉琢一般的面孔上有着子夜寒星一般的眼眸。
袁慕璟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微微松懈了冷硬的线条。
小姑娘仍是愣愣的瞧着他,袁慕璟是知道这位倾城长公主的,她刚生下没多久就被养在袁府,那时,他还抱过她。
担心她吓坏了,袁慕璟扬起一抹温存的笑意,摸摸她的小脑袋,“倾城,我是小舅舅。”
这场以左相为首发动的叛乱在连池同袁慕璟的联手之下,迅速被镇压,连池临危受命,他所倚仗不过是皇帝暗自培养的五万兵士,筹谋多久,不过也是本着鱼死网破之心,哪知道袁家二少爷突然领着十万大军出现。
富可敌国的袁家,十万精锐之师,连城不得不忌惮,忙修书一封给皇帝请他定夺,私下里仍是十分戒备。
不曾想,袁慕璟竟将那十万大军交给了他,以及一份太后懿旨。
连池再次震惊,他原想着左相夫人乃是出自袁府,没道理袁家会帮着皇上,没想到竟是太后,大义灭亲,果真是牡丹真国色,可惜了……
司马徽收到消息的时候,气得不轻,三十年经营,一朝毁于一旦,是他小瞧了大黎皇帝么,每回至关键时刻,总会有不知名的军队冒出来杀他个措手不及!
他眸色深深,既然左相一败涂地,就没有回邺齐的必要了吧,如此,赫连真就是他的了,不论生死。
☆、第一百三十三章 :暗里回眸深属意(3)
李墨率五十万大军,以湛王为军师,英国公为主将,接连夺下邺齐七郡十三州,邺齐半壁江山已失,朝廷上下人心惶惶,对于拿大黎太后谈条件的折子越上越多。
司马徽摩挲着手里的半成品腰带,思索片刻,摆驾去了幽兰轩。
赫连真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原本带笑的面颊在看到司马徽的时候沉了下来。
司马徽自知理亏,哄了她半日,赫连真也才半理不理。
司马徽执起她的手紧紧握住,赫连真挣扎了半天,没有成功,愤怒的抬脸,对上男人深情的双眸。
“真儿,大臣们让寡人用你换大黎皇帝退兵。”
赫连真一愣,继而满心激动,难掩欢喜。
司马徽脸色冷冷,捉着她的力道不由得加大,“怎么,你很高兴,很是迫不及待想回到他身边?”
赫连真呼痛,欢喜得不同他计较,只是道:“是啊,我很想他,也很想回大黎,司马徽,这对我是好事,对你又岂不是一个机会,你放了我,李墨退兵,两全其美。”
司马徽冷哼,“你就这么笃定李墨会退兵,只为了你?你要知道他已经夺下了我邺齐大半疆土。”
“是,他会的,我相信他。”
“真儿,可别太天真。”司马徽放开她的手,即使半壁江山已失,仍是霸气稳定,“你的解药再有三个月就会制好,若是此番李墨答应为了你退兵,寡人便将解药送与你,然而,要是李墨不同意,你就死了这条心,安安心心的呆在我身边,如何?”
赫连真微微一笑,“那么,你可是输定了。”
“是么?”司马徽怜悯的看了她一眼,“真儿,你可真是……”
真是什么?天真?亦或是是自信?还是傻?赫连真不得而知,她目光久久的看向窗外,答案她早就知道了。
***
果然,李墨没有答应,不顾司马徽所言的种种威胁,仍是大举进攻邺齐。
赫连真闻此消息,脸色迅速变白,毫无血色,她摇摇头,仍是不可置信,“不,我不相信,李墨不会不顾我的生死的,你骗我!”
到最后,更是尖利的叫喊出声。
司马徽将她搂在怀里,用拇指替她揩了揩眼泪,叹息一声:“傻真儿。”
“你早该看清楚李墨了,若是他心头有你,第一次就该闯进幽兰轩将你救走了,可他没有不是么?这番寡人用你的性命要挟他,他却是丝毫不顾,不过是半壁江山他就如此不舍,真儿,你早该看清楚李墨的真面目了。”
司马徽顿了顿,又道:“还有一桩事你或许不清楚,你的父亲母亲皆暴毙在大黎天牢,相府上上下下皆被问罪。”
赫连真推开他,双眸陡然睁大,“你说什么?”
“真儿……”
“不!”赫连真全身无力倒退几步,软倒在椅子上,“娘亲……”她的眼泪簌簌往下落,“是谁,是谁?”
看她这般,司马徽也是心疼,狠下心,“真儿,不要自欺欺人了,你知道是谁,不是么?你父亲是因为谋反。”
赫连真捂住耳朵,尖叫:“你走,我不听,我不听,我娘亲好好的,你胡说!”
蓦地,赫连真站起身来,夺门而去。
司马徽一惊,忙追了上去,将她拉住,“你要做什么?”
赫连真回头,恨恨的瞪着他,情绪很不稳定,“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那满身的戾气全汇集在她发青的面庞上,司马徽很是不忍,拍着她的背,连连安抚,“真儿放心,寡人会替你报仇雪恨。”
“真的?”
司马徽点头,“寡人不会骗你,必定将李墨的首级砍下献给你。”
赫连真浑身发抖,怒火攻心,竟是蛊毒无端又复发了,司马徽一惊,压制的药丸已经没有效用了,只有等着解药救她的命,这三个月她得遭些罪了。
赫连真平复下来,死死的咬着拳头,方才她并不是做戏,那样的消息太让她震惊,她早已预料到她父亲的谋反,也一早派了人救她娘亲于危难,此消息如果不是司马徽在骗她,那么必定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若她娘亲真的遇难,她派的下属又去了哪里,李墨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然而,眼下却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
十月的天气已有些阴冷,号角声阵阵响起,是司马徽要御驾亲征同李墨决一死战。
司马徽骑在高高的马上,看着美憾凡尘的女人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周围百官议论声渐起,司马徽却不顾,目光没有从女人身上移开半分,“你要做什么?”
赫连真抬头,阳光不再刺眼,挥洒在男人身上星星点点,衬得男人在霸气中多了几分俊朗。
她沉着脸,冷声道:“杀父弑母之仇不共戴天。”
司马徽沉默了片刻,直直打量她,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终是伸出了手。
赫连真搭上他的手,司马徽一个用力,便将她带上了马,坐在自己身前。
号角声又起,大军出发,前往沪郡,那里正战火纷飞。
***
李墨接到帝京传来的消息亦是心头惴惴,左相同夫人暴毙在天牢里,虽然乱臣贼子死不足惜,可到底是她的父母,她被困在邺齐仍是替他出谋划策,他却让她的父母死得不明不白,且帝京之乱,也是她相助,才平安无事,更别说前不久才替他击退敌军,保住大黎疆土,思及此,又想得远了,以往桩桩件件,她皆是替他打算,让他偿还不清,他爱她,欠她,又愧对她,且先前两人还闹着矛盾,他打了她,也不晓得她有没有消气。
想到这里,他心头愈发难受,她受了委屈还肯如此帮他为他着想,他实在是愧对她得很,只待战事结束,他定要好好补偿她才好。
***
对于大黎太后来到军营参与军事,一干将军谋臣死谏多回皆是无功而返,然而在赫连真设下圈套,率领五百兵士袭击了黎军一个措手不及之后才对她有所改观,接着,短短半月,赫连真屡出奇谋,三败黎军,甚至最后一箭射/处,射中大黎皇帝,夺回四郡八州,这才完全放心,并对于这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年轻太后佩服得五体投地。
是夜,众位将军谋士凑在一起,为着下一场生死之战,如今黎军连连挫败,大黎皇帝亦是身负重伤,此乃绝佳时机,自是不会放过,且大黎连败三场死伤惨重,士气低迷,正要乘胜追击,一鼓作战,收复失地。
赫连真摆了一个八门金锁阵,众人面面相觑,惊讶不已,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赫连真挑眉,此阵本就难摆,若非她多活过一世,亦是不知的。
见众人难解,赫连真便解释道:“八门者,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如果从生门、景门、开门而入则吉。”说着,她纤细的手指点了几处,指给众人看,“若从伤门、惊门、休门而入则伤;从杜门、死门而入则亡。”
众人研究了半夜,勉强算是看懂了,不得不惊叹此阵的严密,可谓万无一失。
有谨慎者不免怀疑道:“此阵不知黎军军事是否识得,若是破解开去,我军可如何是好。”
赫连真一笑,“将军且放心,我以我的性命担保,此阵黎军必定是没有一人识得。”顿了顿,又道:“就算被识破,想要破解,也并非一时半刻之事,待他们破解之时,恐怕早已伤亡惨重,再退一万步,现如今黎军不过还剩下区区三十万大军,我邺齐五十万,难道还敌不过。”
她自信且自负,整个人夺目异常,司马徽恨不得将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所觊觎。
听她一番解释,众人皆是放了心,纷纷退下,只待明日一战,便可收复疆土,逼退黎军,甚至生擒大黎皇帝,换取更多的州县,心情皆是喜悦膨胀,恨不得黎明早早到来。
帐内只赫连真一人被留下。
赫连真撑了一个懒腰,打了打呵欠,看向他:“你还有事交代?”
司马徽将她拉进怀里,紧紧箍住,“真儿,原本你就将寡人迷得失了心神,现在又处处让寡人刮目相看,这般下去,可怎么了得。”
赫连真低垂的头隐在背光处,嘴角挑起一个嘲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