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朗长胳膊一伸便拦住了她的去路。“这画像是两百多年前的,你告诉我,那个时候你在哪里?你外婆的外婆的外婆又在哪里?”
“古——古董?”她有些瞠目结舌。
“外得不知道外到哪里去的外婆的外婆啊,我是你不知道重到哪里的重外孙女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晟希有些夸张地扑到画框上酝酿眼泪。可是还没有培养出什么情绪,便被人打断,“好了,我这可是宝贝,把你的鼻涕眼睛全都收起来,弄脏了我的画,就是卖你千次也不够赔。”
晟希这一听可不依了,“凭什么呀,我一个大活人还不如一幅画来得值钱。”
萧清朗走上前去,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雪白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几不可见的灰尘。“别擦了,比我脸都干净了。”她有些看不下去。这个有些清高自傲的萧清朗居然也会纡尊降贵如珠如宝地珍视一幅画。而这幅画,恰巧跟她长得这么地‘接近’,她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怪异。
萧清朗瞟了她一眼,继续将注意力放在这幅画上,直到他认为足够干净为止。
78。第二卷九天仙人在凡尘…第七十八章画的传说
直到佣人来传饭,他俩这种大眼瞪小眼的局面才有所改变。吃人嘴软,在人家屋檐底下吃饭,脑袋可不能如方才那般高高仰起。她立刻调整姿态,好言好语地说,“萧清朗啊,我虽然不怎么饿,可能你肚子早饿了,那我陪你吃饭吧!”萧清朗轻蔑地瞄了她一眼。率先走出书房。晟希小愣一下立马跟上。她以为萧清朗会直接下楼不会等她的。可是,他却立在门外等着她。她有些感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听得他说,“你不出来,我怎么上锁。”
晟希有些傻眼,怎么,在自己家还要锁门吗。这话她到底没有说出来,只是心里有些闷闷的。她脑中一个机灵,想到了方才来时路上他的话,“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是因为你这张脸!”她觉得身上凉嗖嗖的,像是冷风在吹。她忍不住抱住自己,又联想到书房内挂着的画像。她再怎么愚钝也很难不将两者联系起来。汇成一幕小闹剧。初中那年的巧遇,他的奇怪举动跟言语。高中的再见,从他的纠缠到商量式的交往。她早该知道,她的平淡无奇,他的高大帅气,如此不相称的人怎会交织,该是平行才对啊。原来她像她,才是一切的根源。理清了杂无章法的思绪,头脑条理清晰,思路分明。她看向走在前边的萧清朗的目光,没有迷乱,没是梦幻,有的,只是晶亮洞彻。萧清朗编织的幻影世界,她已渗透。打破平衡。不再沉沦。载浮载沉的日子,终归结束。
这顿饭吃的,索然无味都不够形容的。萧清朗的爸妈同样忙于应酬。很少回家。所以,只有萧知荟陪着他们。哎呀,你说这人吧他怎么说变就能变呢?来的路上还有说有笑的,回到家里就像换了一个人。晟希虽然已经不再奢望从他那里得到什么,不过,还是决定将他当成好朋友。在萧清朗回了房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后,萧知荟非常热情地拉晟希坐在外面的花圃旁聊天。其实,也就是萧知荟一个人在说,晟希旁听而已。忽然间,萧知荟颇为神秘地说,“你见过那幅画了?”话语间自然是疑问,但她的神态可不是那么说的。晟希也学她那般先是环顾四周,再而神秘地回答,“对啊,看得可清楚了。”于是,萧知荟就笑了,笑得一脸得意,“那么,现在你该明白他喜欢的不是你,是那幅画吧。”“是啊,明白了。”她很干脆地承认。萧知荟奇怪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怪物,有些不敢相信地说,“这就是你的全部反应,没有大吵大闹也就算了,起码得给他耍耍脾气闹闹性子。啧啧,我还想看戏的说。”“如果你说的那些能够拉回他的心的话我也很期待呢!”她带着过于甜蜜地笑容这样说道。再看她一眼,萧知荟坐直了身子,幽幽地看向远方,远方除了黑暗,还是黑暗。黑暗无边,寂寞无声,空洞无言。“那幅画是我们祖上代代传下来的。可以说是我们家祖传之宝。二百六十年前——谁都不知道事情是怎样发生的,只是突然有一日,我那个不知道多太祖的太祖爷爷像中邪似的满世界疯找一位姑娘,要知道,那个时候,他在族里可是臭名远播,是当地有名的花花浪荡公子。虽然家财万贯相貌十分地出众,却品行不端,口啤甚差,那些好人家的女儿没有人愿意嫁给他。因为是家中幼子,生来便十分娇惯,两个哥哥性格谦和,母亲溺爱,所有的人都让着他,宠着他,虽说,他的父亲对他非常之严厉,只是,却不够强势,况且,又是一位妻管严患者。他总是拗不过自己的妻子……他就这般花天酒地,醉生梦死,不事生产,浑浑噩噩地度日,直到那一晚——那一晚,他五更十分才回来。他通宵不归已是常有的事。没有人觉得奇怪,他父亲知道后也只是意思一下指责他几句。不想,他当即颓废在地。像被什么抽开了全身的气力一样。他母亲惊得花容失色,府内乱成一锅粥……待到府内平静下来,待到他们百转千回地问明来龙去脉,莫不惊诧莫名,惊喜交加。他的这种情有独衷,不正是万金难换的浪子回头吗?他母亲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还是下人提点说该去打听打听看是哪家姑娘。只是,问题出现了,关键是没有人见过这位姑娘,除了他自己。于是,他们就找来城里最好的画师。但不管找来多少画师多大名气地画师,结果总是不能令他满意。他日日出门寻人未果。虽说曾经为人放荡不羁,欺男霸女,但在家里,还是本份地很,脾气也不坏。但渐渐地,在他耐力极限后,少有的风度也维持不住。他的脾气越来越坏,也越来越古怪。他总是大吼大叫,说父母逼迫他骑虎难下娶了陆家小姐,天仙妹妹肯定生了他的气,不肯现身来见他。可是,你知道吗,陆家小姐,是跟她兄长共结白头的。已是他人妇的陆家小姐又怎会分身嫁于他。这不是疯言疯语中了邪气又是什么。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有一日,他从外边回来,同样的失魂落魄,喃喃地自语什么天仙妹妹飞天了,再也不会回来了。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惊人的潜力无限的,你相信吗?”她有些诡谲的睥睨她,继续说道,“说是疯狂思念也罢,说是思念着魔也罢,他开始日以继夜不眠不休地作画。除了这个执念,他的性格好得不得了。完全与先前逆反的性格大不相同。他甚至听话娶了一房妻子。没有人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很快的,他的第一个孩子出世了,这也是他唯一的儿子。因为,自从妻子有了身孕后,他都没有再碰她一下,即使看上一眼也是极少的。从此以后,他们分居而眠,他以书房为室。足不出户,直到,那幅画的诞生。他是用整个生命在作画,画成之日,他冲出书房,仰天大笑……所有的人,包括他的父母兄长妻子儿子,都以为他疯了。长笑过后,便是直指西天,那直挺挺的背影,竟有如大山般屹立不动,坚定不移。你知道他都说了些什么吗?”萧知荟玉指直指月亮。她早已站了起来,似乎努力地回忆着什么,虽然貌似询问她,却并不看向她,只是定定地瞧着她的身后,双目时而没有焦聚,却又时而炯炯有神,熠熠生辉。晟希下意识地摩挲自己的臂膀。有些不习惯这样的问话方式。好在,她也没有非听她的回答不可。最后,她说道,“他说,‘我用整个生命作画,画的不是人,是心。你高高在那九天之上,今日你且看清楚。我萧清朗对月起誓,无论多少世的轮回,我都不会放弃对你的追寻,哪怕是天与地的距离,哪怕是死别生离的距离,哪怕是人妖殊途的距离……用尽手段,耍尽心机,付出所有,即便是出卖灵魂,我也要跟魔鬼做交易。换我与你一世相守,不离不弃——’……”
晟希顿觉无语。她就像是在听别人胡编乱造的故事一般,虽然有些感触,但毕竟于己无甘。她最多也就唏嘘几句。沉默之中,她觉得自己该表示些什么,好歹人家讲完了不是?就当是打破沉寂也好。总这么沉闷着心里压抑得慌。她打哈哈地笑笑,“嗯,很精彩!很传神!很接近真实!那个,我很感动!”
箫知荟半天不语。方才弥漫在周身的势气跟氤氲渐释,她敛了一身伤怀。掩埋于历史洪流的篇章翻开,又合住。她像是跋山涉水,行至长征之远,意念之颠,徒揽一身憔悴与幽怨。
“萧清朗他姐,你怎么了。”她将手放在她的眼前挥挥。想要引起她的注意,或者唤回她迷离着的神志。
萧知荟轻笑,抬起手臂制止她的动作。暂时压下心中不吐不快的那曾经物是人非的另一版本,只因,这个女孩,她不懂。“很晚了,我带你回客房休息吧。如果不是因为跟别人同床会一夜合不得眼,还真想跟你来个彻夜长谈。”
“你不说我不觉得,你这样一说我找找感觉还真的有些困了。”她呵呵一笑,然后,不经意地抚上肚皮,“虽然也有一点点饿了,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忍的。”
听了她的话萧知荟笑得那是花枝乱颤。起初,晟希有一点赧颜,以为萧知荟是在笑她。可是,慢慢的,她就不这么想了。因为,萧知荟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当然,不是一两滴,而是止不住地泪珠顺着脸颊滚滚滑落。她就有些慌乱了,她很少见人哭的。她本人也不喜欢哭,所以,从来拿眼泪没办法。“哎呀,你别哭啊,我不饿了,真的,一点都不饿,咱们才刚吃了饭不到两个小时。中间还吃了一盘子的樱桃喝了两三杯果汁……”
“你在干什么,这么晚了不回房睡觉跑这里干嘛?”萧清朗从黑暗中走出来。皱着眉头责问道。
“萧清朗,你来了,你快帮我劝劝你姐姐啊,她老是哭,怎么办?”她无措的就比迷途地羔羊好上一点。因为,她看到了救星。
萧清朗白了她一眼,“你发烧了吗,我没有告诉你晚饭前萧知荟就不见人影约会去了吗?”
“怎么可能,我们明明坐在一起吃饭来着。明明是三个人的?”她有些后怕的说。
“三个,对影成三人吗?”
“你是在故意气我吗,不信,你问你姐,问她吃饭时在不在……”她回过身去,手指指了个空,入目只见,空荡荡地一片,哪里,还有大活人的影儿。
79。第二卷九天仙人在凡尘…第七十九章回到家里
“妈啊——有鬼啊——”晟希大叫一声,扑倒在萧清朗的怀里。紧紧拽着他的衣服。浑身禁不住地抖动,哆嗦不止。
“好了,好了,别怕。可能你看错了吧。夜黑人静,看到幻觉很正常。杯弓蛇影是自古有之的。”看她吓成这样,只得伸臂拥抱着她,轻抚她的背安慰到。
“不可能,”她几乎斩钉截铁地反驳。一时也忘了害怕,只想跟他争辩。“明明是一起吃饭的。虽然我们都没有说话。吃过饭后,她就拉我到这里来坐,还给我讲了一个真真假假的故事。那故事我还清清楚楚的记得,这一切,怎么可有是幻觉,是梦境都不可能。就是真真切切发生的实实在在的事。你要相信我。”她热切地盯着他,直看到他的眼底深处,期盼能引起共鸣。只是,她失望了,在他眼里,她看不到认真的成分,他不相信她说的。她颓然松开攥着他衣服的手,退出他的怀抱。她已经明白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定位,自然不会再自作多情地以为他真会怜惜她。“我很累了,可能刚才真的是在做梦。我回房了。”
萧清朗不是不愿相信她,只不过,他不能去承认……但看到这样无精打采的她,他竟然心生不忍,“等等——”他手虚拦一把。
晟希回头,抱着最后一点期望看着他。两人眼神在空中交会。半晌,萧清朗轻轻地说,“我送你回房吧。”晟希低头,眼底的苦涩弥漫。她不喜欢这个多愁善感的自己。她都变得不认识自己了……晟涵变了,她也变了,萧清朗也变了,不变的还有什么……一直以为,周遭的人事物都是永恒不变的,只是,永恒却不是我们一厢情愿以为的永远,有时候仅仅是一瞬间。于是,在这个一瞬间的永恒里,她参透了红尘,却不得超脱。心有牵挂,丝丝纠结。
“好,没有你的带路找错房间就不好了。你家真大啊。客房也不少吧。呵呵,真高兴来过这里。”她强颜欢笑。
“你喜欢就好。”他挥去心头萦绕的怅然,勾唇微笑着说。
将晟希送回房里,出奇不意地附赠一个晚安吻。看到她一脸错愕,他心情畅快。折身来到书房时,已然换上严肃的面孔。坐在书桌前,漫不经心地轻扣桌面。“为什么去骚扰她,我记得有跟你交代过,不准接近她,你似乎将我的话当作耳旁风了……”“骚扰?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哪敢啊。只不过有些话在心里搁置久了,都馊掉了,只得吐出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一娇俏的女声响起。“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不管你有什么想法,通通给我收起来。我的事,不劳你费心。”“呵,你这么说我会以为你真的看上了那丫头……如果你给了真心,我自然舍不得动她分毫,你有吗?”萧清朗嘴唇抿得紧紧的。似是生着闷气不说话。娇媚的女声又缓缓笑开了,一点点扩散,荡漾在屋中的每个角落,也钻进了他的耳里。“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没有我,你会三百年来,依然好端端地活着,等着今时今日地与她相聚吗?说起来,我可是你的大恩人呢!”她虽然不再笑,可迂回的笑声依然持续。“哼,你以为我真的稀罕,你以为这样的日子是享受,不错,我的确遇见了她,可她毕竟不是她……我尝试过了,我没办法将她当作她,没有办法……”说到这里,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空气一度冷凝,“瞧瞧,瞧瞧,你现在是什么表情,为一个女人将自己折磨成这样,啧啧,真是窝囊。聪明的就信了我的话,好好地守着她。她还有可能是你的,否则,就是一个替代品,你也得不到。我推算过了,这辈子她的姻缘与你无关。你还想有些慰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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