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事。
其实在盛京我并没有多少机会去镖局和兄弟们相处,后来开的绣坊目的也是为了方便查探对面山货铺的动静,这种细致费时的工作,除了猎户出身的大水兄弟能压得住性子,做得最多的就是二发了,所以我和二发相处其实最多。二发常说“不惜一锭金,不舍一句春。”这春点只许江湖人知道,若叫外行人知道了,能把他们各行的买卖都毁了,治不了“杵”了,“杵”就是行话赚钱的意思。武林中有些人是半开了眼的,对春点一知半解有时也会用在黑话里,例如管朝廷的捕快叫“鹰爪”,管形势不妙逃跑叫“风紧扯活”这都是春点。天地会的规矩很大,上下级之间界限分明,就算最重兄弟情义的郝金彪平常在大伙面前也还有香主的威严,像我这样身在高位的堂主,兄弟们有的见都没见过,但是我是女子年纪又小,其实他们心里也未必把我看做上级,不过当个小妹妹在照顾罢了。二发对我也是如此,所以闲谈中并不隐瞒,倒叫我知道不少其中的门道。我记性还好,他说过的大多还记得,但是至今为止还没有遇上过,也没法验证是真是假,不过他教我的万试万灵的破解之法却从来没出过错,“一切江湖买卖都是有‘腥’的(骗人的),没有‘腥’的就得‘念啃’(吃不上),‘尖’的(真材实学)再多也不行,只要记得一句就吃不亏,那就是别贪小便宜、闲事休管。想买真药就去‘汉壶瓤子’(生熟药铺),人家怕砸了招牌断不会有假货,想看病就去找正经的儒医。什么“挑汉儿的”(卖药的)、“金点”的(算卦、相面),皆不可信。”听我说的热闹,筠亭却突然想到一事“照你这位二发兄弟所说,前日子查的那个癞头算命的也是假的了?”“他连命相都能断错,你还真信他啊!”我颇不以为然。“难怪你一直不信,原来早知其中内幕啊,快给我说说,今儿在你这可真长见识了。”筠亭换了个姿势坐,大概是腿被我压麻了,我在马扎上腿也蜷得难受,索性站起身来将桌上的东西推到一边面对他坐在了桌上,筠亭就势将头和肩膀靠在了我的怀里。“听了你的描述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其中的门道,想了这十来日倒明白些了。探子说他能治邪症,筠亭,你我都是上过大学的人,你相信那些风邪鬼怪之说吗?”筠亭在我怀里摇了摇头说“从前我是不信的,但是到了这里之后就不能不信了。穿越这么匪疑所思的事情都能遇到,再有什么也是不足为奇的。”“这些年为了解释咱们灵魂穿越的这件事我也查过不少书,原来世上还真有这种事情,我那年和回胞西行到凉州时听到过一个真实的故事,前明崇祯十二年的时候当地有位东科尔活佛圆寂了,遗体被送回寺庙的途中,遇到了送殡队伍,死者是个19岁的汉族青年。这个青年当时复活自称东科尔,后来就被认定为是活佛夺舍转世。原来在咱们这种占了别人身体的情况叫做夺舍。”“夺舍?说起来倒也形像,可是咱们不同吧?人家没有穿越吧?咱们还加上个时空扭曲,比那活佛可要复杂得多。”筠亭提出疑问。“我也知道不完全一样,何况他是死后转生,可咱们的肉身可还好好的活着呢!”“也许你回到现代去的事情不过是一场美梦呢!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当时受了伤,神志混乱,也是有可能的。”我揽着筠亭不愿反驳他的话,当时我再清醒不过,事后无数次的回想,真实的绝不会是梦境,只是不知道筠亭的情况是否和我一样,他这样说不过是怕我什么时候突然找到办法回归,只留下他一个罢了。
“不管是真是幻,就算真有邪魔之类,以一个连八字都批不通的算命先生的能为也不该像你说的那么神。筠亭你在这里也是习武多年了,没听师傅说过武林中有善使毒的门派吗?”我将讨论又拉回到主题。“当然知道啊,打斗之际若兵刃有毒,哪怕技不如人对手也非死既伤。”“自然界的毒物有千百种,毒性各不相同,中毒之后的表现也不一样,高级的合成毒药就更厉害了。你说平白无故的耳朵肿、眼睛烂、掉头发、说胡话、夜惊梦之类的中邪之症难道不更像是药物中毒吗?”“你的意思是他的药符不过是对症的解药而已?”“我就是这么想的。”“这怎么可能呢?就算是有解药,那个癞头也不可能将天下的各种解药都收集起来,越厉害的毒所用的解药越是使毒人的命根子,又怎么可能都被他得去呢?”筠亭完全推翻了我的猜想,又接着说“何况还有许多远道慕名求药的人,这些人也都是托儿?”“唉!看来不说清楚原因你是没办法相信我的。”我只好将当晚发现癞头和钱公公入宫,到他的密秘联系人身份告诉了他。“所以这个人我断定他不是普通的算命先生。”筠亭听得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记忆里那个温柔贤淑的皇额娘竟然是皇阿玛的情报总管,你不是开玩笑吧?”“我本不想告诉你,这次纯属是我的私事,并没想要连累你,可我现在手上没人,又不想错过机会,只好借你的眼线帮我找到那个癞头了。”我有些歉疚的说。“傻瓜!到如今你还说这些话,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吗?咱们还分什么彼此?”筠亭仰起头来埋怨似的望着我。“我看你对乾隆还是很有感情的,怕你心里会有负担。而且他并不是个顾念亲情的人,若把你搅进来,万一被发现了后果会很严重的。”我抚着他的脸轻轻的说。“皇阿玛的为人我比你还要更清楚,他根本不相信任何人,虽然对我不错但是在他心里一切都没有皇位重要,有清以来不乏为了保太子地位而杀阿哥的事情,尤其现在十五已经出生,我也要知已知彼才能够自保啊!若皇阿玛没有一点私心,有这样的门路为什么还要老六和绅霆他们四处奔波打探呢?一下子灭了不就天下太平?”筠亭平静的语气里隐藏着无奈,他说的是实情并不只是安慰我。“既然你这样说,那咱们就算一伙的了。”我笑着伸出手掌,他轻轻与我一击便将我手握在掌中,“咱们什么时候不是一伙的啦?从认识你不就被拉下水了嘛!”“咦?我怎么听出不甘愿的意思来了?没关系,有的是人排队等着和我一伙呢!”我轻笑着说。“那他们可没机会了。”筠亭揽下我的头颈再度吻了上来。
“至于为什么不一举消灭掉,就像你以前告诉我的这也是一种帝王之术吧!江湖乱,百姓才需要强大朝廷在心理上带给他们的安定感;各派倾轧也许才能保持一种有机的平衡吧?扫平反叛是个长期艰难的事业。”“是啊!虽然现在表面上大清盛世,其实各地上的折子里全是些内忧外患,不是哪里遭灾就是边境不安,也只有皇阿玛能不动声色的扛下来。换成我只是在边上看看都快疯了。”“别这样说,你也是很好的,在我心里是最好的。”“呵呵,你心里这么想我就满足了。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些远道来求药的很有可能是来传送情报的?”筠亭终于向我的想法靠拢了。“就算不是,也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这癞头手眼通天,江湖各帮派都有他的人,你想,每个帮派都有些自家的绝活,若能有各家的独门解药,那这些帮派的危胁就小得多了,必竟论武功皇上身边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而得到独门解药的方法,最容易的就是安插内线,这才是他的主要任务吧?”
“那寻人、寻物也是靠江湖上的关系网喽?”筠亭举一反三实在是很聪明。“恐怕是的。尤其你说还有三天这个界限就更像了。”我思忖着。“三天不过是个虚数吧,三天之内偷东西的小贼或是拐人的拐子都跑不远所以容易抓回来,估计就是这么回事。”“我听二发说过,各地的小偷和拐子也都是有组织的,要想一个人吃这口饭根本就不可能,当地的小偷都有联盟,春点叫做‘黑门坎’,区域划分的明白着呐,每个区域由小偷公推出一位瓢把子来,这个人不但手艺活儿精,还得在本行里德高望重,你别笑,没听过盗亦有道吗?小偷也有‘侠盗’呀。他们和官差也都有交情,你别皱眉,自古官匪一家的说法也不是白来的。他手下的小偷偷了东西不能自己变卖花用,都得交到这位瓢把子手里保管三天,如果这三天之内失主找上官差或是花了重金请托了熟人或是这位失主是个得罪不起的人物,那东西就得照原样奉还。若是过了三天,这东西就‘挑喽’(卖了),‘均杵’(换了银子大家分了),再想找回来就难了。所以我想那三天过了不寻物该是这个原因,就是拐人的也是一个道理,三天之后就难找了。”“原来还有这个说道,可若是外省的偷儿或拐子做的案子不就没办法了吗?”筠亭提出疑问。“你们当钦差下基层,到哪都是当地大员主动来拜见,那是官场,你们身上有皇命。可是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要是外地的到新地方落脚,那要先‘拜山’,拜了山就得守当地的规矩,得了允许才能干活,不然就算失主不找,给人家瓢把子知道了暗中给官差递个话,这人就抓进去先关个十天半月,过上几堂再说。”“都是同行还真狠啊!”“这不就是规矩嘛!但人家也有仁义规矩,如果是外省的黑门坎的人来到内地,拜了山后若是没钱花,内地的瓢把子得包管他衣食住处,如果不做案就是路过,告帮路费,瓢把子也得赠他。若黑门坎的人遭了官司,瓢把子还得托情运动,给送钱照顾。是谓门中道义了。”“照你这么说,这个癞头也算是黑白通吃了!什么人能有这么大本事?不知道皇阿玛是怎么挑出来的人。”“挑人固然重要,最要紧的恐怕还是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拉拢江湖人让他们甘为驱使,不外乎就是投其所好,这一切归根究底还是银子说话,你当都是宁折不弯的好汉吗?贪财、贪色、贪生怕死之徒多了去了,就像那个老胡,为了一夜春宵和一千两就把兄弟卖了,真是死都便宜他了。”“你这一番话说得还真有理有据,我算是服了,不是要在城里开个绸布庄吗?这中间有什么说道没有?交待下来我差人去办。”“呵呵,这能有什么说道?咱们又不想骗人,做的是正经生意,当然是选繁华热闹的地方了,最好旁边就有裁缝铺子和成衣铺子,生意档口越集中的地方越好。”“要说繁华,首选大栅栏,不过品流复杂了些,铺子难租,租金也贵。”他习惯性的蹭着鼻梁“呸!你五阿哥要找铺位还会难吗?就别在我面前邀功了,我还不知道你的本事?租金不是问题,我记得五爷您好像还欠我们的布钱吧?”“哦,我现在才知道翠影那把铁算盘是和谁学的了,原来师傅在这呢!”筠亭笑着伸臂点着我的额角。“公归公,私归私,又不是你自已掏腰包,内务府欠的银子当然得还。若是你个人需要银子,那还有什么说的只管张口就是了,可惜你堂堂的一个皇子哪瞧得上我们的小钱儿,我就有心大方一下都没机会哟!”“瞧瞧!好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尽了,我领情还不行?真是一张利嘴!”他从我额角撤下手来捏着我的左脸颊轻轻拽了两把,这家伙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喜 欢'炫。书。网'玩我的脸了。
有情人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就交了四更,虽然舍不得分别却不能再留下来了,因为用不了多久小阿哥们就要起床早读了,宫门另一边的“洞天深处”就是他们的教室和宿舍,乾隆往往会来搞突击检查的。若被人发现衣衫不整的我这样与筠亭整晚在一起,那事情可就大了。趁着黑暗我们悄悄的走出屋子,目送着他回到住所我才飞快的离开了。心结既解,心情就轻松欲飞,虽然一夜没睡,却毫无倦意,进了长春园我的心就完全放下了,这座园林还在修建中,并没有许多上夜的太监,就连巡逻的侍卫都少多了,至此我算是安全了。放慢了步子,感受着清晨有些寒意的微风,我站在桥上面向水面,伸开双臂舒展胸臆闭上眼深深呼吸,我爱的人也爱着我,这恐怕是天地下最幸福的事情了吧?一呼一吸之间仿佛所有的烦恼都一扫而空,只留下满满的喜悦。
桥的左边就是名叫“谐奇趣”的欧式宫殿,在黑暗中轮廓仍是那样雄伟壮丽,让人仿佛置身于欧洲的宫廷中,分不清是中是外,是古是今。记得和志邦来圆明园时只见到大水法的断垣残壁时都被那种精美恢宏的大气惊呆了,没想到有一天我竟可以置身这里近距离的欣赏这些美仑美奂的建筑。被这座巴洛克宫殿那种具有动力的外观强烈感染,我站在宫殿前的小广场上独自享受那份震撼,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是真的很美吧?”“是啊!华丽又庄严,真是精品。”随口回答完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妥,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连基本的警觉心都抛在脑后了,一边暗道不妙,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该怎么脱身。“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犯夜禁擅闯此地?”我转过身来大声的先发制人。眼前却站着一个六十岁上下身着便袍的外国老男人,此情此景有些诡异,他泛着幽蓝的眼眸和善的看着我,嘴边挂着一丝慈爱的微笑,不急不徐的说“姑娘莫惊,我是造这宫殿的供奉,皇帝陛下特许在园内行走的。”听他这样说我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他浅黄的头发在月光的照射下被地中海式的秃顶晃得格外醒目,我也听说过宫里有几位洋画师的,可是无论如何这大半夜的他这样打扮,出现在这里就有些可疑。稳了稳心神我方才回道“就算是皇上御准的也要看时间啊,现在天还没亮供奉这时候出来吓人就不对了,和贵人奉旨住在园中若为此受了惊,供奉恐怕担待不起。”拿着女官的腔调,我为了掩盖心虚只能继续装模作样。“姑娘不是一样被这美丽的宫殿吸引住了吗?我年纪大了,一天睡不上几个时辰,从艾启蒙那里夜谈回来,瞧见姑娘还以为是遇上了园中的精灵呢?你站在那边的桥上,被水气环抱那么陶醉,我方才还使劲揉了揉这昏花老眼,以为看错了呢。”没想到洋老头直接无视我的官腔,送上了这样一堆恭维的话来,他的发音比郎士宁还要字正腔圆。至此我要再硬拗下去自己也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