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地楼船与海盗船并排列着。中间架了木板桥。雕龙描凤地楼船微微轻晃。可看得见楼船里人影晃动。人人儿绮罗轻纱。玉带金钿。可闻得见从楼船里飘来柔媚地脂粉香味。
领主没有接他地话岔儿。面纱微动。却忽然笑了:“陈公子不但地眼望我地楼船。莫非还望着楼船之中能走出一两个人前来搭救你不成?”
这领主虽然脸上蒙了一块死人布。但眼睛倒是挺尖地。陈潜叹了口气:“绝对没这个意思。只不过领主地楼船太过雄伟。里面人影幢幢。未免瞧多了两眼。”
陈潜倒真地瞧见了那楼船里有一抹熟悉地人影。穿着仆妇们才穿地青布粗衣。手托了食盘。佝偻着身子一晃而过。他有过目不忘地本领。很认得这人:这人地身影怎么那么像自己房里边神出鬼没。据说是保护自己地那个林嬷嬷?
说起这林嬷嬷。陈潜刚刚醒之时。还差点被她吓了一跳。由于自己身份特殊。因而房里是没有什么侍候地丫环地。所有生活细节全由这嬷嬷一手包办。这林嬷嬷很有些武功。陈潜从现代来到了这个时代。自是像所有穿越人一样。对梳头穿衣烦不胜烦。有时候弄不好自己地头发了。就大叫一声:剪了它!
这个时候。林嬷嬷就会无声无息地如鬼影一般地出现在陈潜身边。拿起桌上地梳子。开始给他梳头。冰凉地手偶尔放在陈潜地脖子上。自然经常性地把陈潜吓得七魂不见了三魄。
试想想,一个如鬼影一般的人经常的出现在你的身边,不论这人怎么胆大,总是有几分毛骨的,所以,当陈潜得知林嬷嬷被自己母亲叫了去之后,还高兴了一段时间,只可惜,她一不在了,马上出了状况,先是被孟士元劫,接着被人劫到了海船之上。
搞得陈潜这段时间很是怀念这林嬷嬷,所以,在那楼船之上见到与林嬷嬷相似的身影,未免多瞧了两眼,瞧了之后,才在心底暗叹摇头:处于深宅大院之中的林嬷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领主道:“马船主,既然你有了主意,这人就交给你,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手段。”
马二一椤神,才明白领主当真把陈潜这烫手山芋交给了自己,他彻底的明白了领主的想法,不想要这小子的命,只想给他一点儿颜色看看,让他的硬骨头彻底的变软罗,可问题是,这其中的尺寸可难掌握了。马二暗暗叫苦,心想自己也不过随口一说,领主还当真了?
正在这时,楼船上一名穿着隆重的侍妾模样的丽人带了三两个丫环,跨过木板桥向海盗船走了过来,来到领主面前,娇声道:“领主,楼船上小菜已然准备好了,还过几个时辰,楼船便要开了,领主……?”
领主站起身来,向连接着两船的木板桥走了过去,陈潜心中暗自庆幸,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惯会装逼的领主,隐隐的,却带给了他不少的压力,自己可是拼尽了全力,才勉强保持了表面上的临危不惧。
他想着,如果想脱身,对付这眼神儿不好的马二,比对付这领主可容易了许多,所以,他微垂着头,心却扑通的跳着,只巴望着这领主赶快带了那侍女侍卫们回到自己的楼船上。
眼角斜望处,那领主的脚已然踏上了木板桥了,脚步却停了下来,海风吹拂着轻纱,他腰间的白玉吊牌轻脆相击,伴随着他悦耳的声音,听在陈潜的耳里,如死亡之咒:“马船主,这陈家小子狡猾多智,我可不想他再出什么妖蛾子,还是把他们俩送到我这船上,让我亲自调理的好。”
陈潜一惊,猛抬起头,白纱被海风拂起,可自己怎的老感觉有一双眼透过那白纱冷冷的向自己凝视?
早有两名侍卫上前来押了他们俩向楼船走了过去。
被人一推,他与孟士元贴在了一起,感受到孟士元如刀般的目光,唯有低声向他苦笑:“阿元,这可怪不得我,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其实我是挺想为鲨鱼裹腹的,可人家偏不让,让你偿不了心愿。”
孟士元听了,未免哭笑不得,暗暗升起怀疑,如果他当真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怎么可能如此理直气壮呢?他头一次隐隐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人报仇了?
楼船与海盗船渐渐分开,陈潜被压上了二楼,临着海风,站在领主的身后,见马二领着海盗们向楼船挥手告别,神情恭敬,卑恭屈膝,很是感慨:“领主当真是出门览四海,狂顾无九州,能使这些桀骜不训的人如此毕恭毕敬,领主的手段当真高,的确高,很是高……”
时下陈潜被两名侍卫按了胳臂,动弹不得,感觉手臂被固定之处隐隐作痛,却要摆出一幅全然不知疼痛的模样,还出言调谐那领主,心想自己倒很有些苦中作乐的心思,未免得意洋洋,前世里,他就是一个善于苦中作乐的主儿,想不到来了这世,性别还未搞清楚,苦中作乐的本领倒还没丢。
可显见马屁拍到了马脚上,领主听了这话,白纱还是蒙面,身影也纹丝不动,未接他的话岔儿,只道:“开船。”
听了那寒风彻骨的声音,陈潜很想问一声,大哥,我们开船去哪里?别又是鲨鱼挤满海的地方吧?可那声音实在冻入骨髓,所以,他没敢问。
眼见着楼船与海盗船越离越远,他脱身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再加上领主特地吩咐了:“陈公子是我的贵宾,在我房间的旁边给他找个地方,让他们俩安歇了。”
那名侍妾模样的丽人很是诡密的一笑:“领主,是不是那装了从禄国购进的狮子的那间房?”
听了这话,陈潜自然被吓得腿一软,差点站立不住。
正文 第八章 前有狮,后有仇
领主便抬头望了望过隙的白云,点了点头:“当然是那间,难不成你们住的那间?”他笑笑,“你们住的那间,自是本领主去的,哪能装这臭小子?”
那丽人便微微的垂首笑了,脸上泛了红霞。
陈潜脸上维持了他一惯的微笑,心里自是把他从海盗第一代骂到了海盗第一百代,可有什么办法?
陈潜与孟士元还是被带进了一间臭哄哄的狮子在铁笼里呲牙咧嘴的房间内。
海上的月光与陆上的没有什么不同,银辉铺撒,都如薄纱铺地,只不过隔壁就是狮子,欣赏起来,便有了几分晚上狼人出未的感觉,孟士元端坐在狮子笼的左侧,闭目打坐,很有一些世外高人的味道。
陈潜向他挨近,轻声道:“阿元,想好脱身的法子了吗?”
孟士元冷冷的朝他望了一眼,又朝狮子望了一眼,狮子则打了个哈欠,望了望陈潜,还舔了舔嘴,望得陈潜忙远离了他几公分,舔笑着:“你打坐,我不打扰你了。”
这孟士元,还是把自己当成了杀他姐姐的凶手?如果不把这个结解开,看来自己以后的日子很是难过。
他正想着,却听见有人轻轻的挠门的声音,难道说那领主白天折腾自己不够,晚上继续来?
门轻轻的打开了,月光照射之处,衬出一个佝偻的人影,带出一些鬼气森森,陈潜惊问:“是谁?”
苍老的声音穿透空气直刺了过来:“公子爷,是我啊……”
“你又是谁?”陈潜感觉这声音似曾相似。却被其一吓。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那佝楼人影顺手小心地将门关好了。走近陈潜地身边。这才道:“公子爷。是我啊。你连我地声音都认不出了?”
陈潜终于想起这人是谁了:“林嬷嬷。到真是你?原来你已经混了进来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在海盗船上看到地人影。当真是从小侍候自己地林嬷嬷。刚穿越来地时候。他地房间里。就只有这一位嬷嬷侍候着。不见其它奴婢地踪影。他来了几天。却从来没有见过这老嬷嬷地笑容。整天板着一张脸。神出鬼没。听说春月地死与她有关以后。陈潜在心底则更增添了几分害怕。却想不到。第一个来救自己地。却是她?
林嬷嬷一晃。就到了陈潜身边。低声道:“公子爷。自您失踪之后。老奴查探许久。终于让我查到了这艘船上。我们快走吧。船边有小舟等着。”
说完。拉了他就想走。陈潜奇道:“嬷嬷。为什么不报官府?”
林嬷嬷摇了摇头:“这艘船来头太大,与官府也有勾结,只怕报了官府,反而走漏了消息,让他们下了杀手,这船上三教九流之辈众多,我也是小心了又小心,才没被人发现身份。”
陈潜气道:“那就这样算了?”
林嬷嬷叹了口气:“小公子,你不知道其中的深浅,这家船是属于暗网的,暗网在整个富国的势力极大,如果我们还不快走,只怕到时走不了了。”
陈潜望了望角落里的孟士元,却发现他倚在墙角,一声不出,林嬷嬷道:“我封了他的穴,免得他妨碍了我们。”
陈潜想起孟士元在那领主下令杀人之前挺身而出,虽则是自己的莫名的仇人,但也颇有侠义之气,迟疑的道:“我们把他留在这儿?”
林嬷嬷冷冷一笑:“公子爷,他可是劫持你的人,自然得留在这儿,而且,得死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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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制造一点混乱,才有可能逃出这里。”
陈潜望着倚在墙角昏睡的少年,摇了摇头道:“嬷嬷,弄醒了他吧,他虽劫持了我,可这期间,他也救过我,我们得带他一起走。”
林嬷嬷奇异的望了陈潜一眼,微叹了一口气,指风到处,孟士元应手而醒,站起身来,用目光深深的望了陈潜一眼,未不作多言。
陈潜感觉他目光深得让自己寒毛都树了起来了,心想,一时好心而已,你不必用这种眼光望我吧?
林嬷嬷冷冷的望了孟士元一眼,道:“他听得到公子爷讲的话,希望公子爷别救错了人才好。”
孟士元这才答了一句:“所有的一切,我做错了。”
他的意思很明白,自己劫错人了,恨错人了,这句话让陈潜感动莫名,很是欣慰,这孟士元终于不把自己当成仇人了,忍不住想上前拍拍孟士元的肩膀,以示兄弟之情,热泪盈眶:“叫孟士元和陈潜走到了门边上,林嬷嬷把手里的火油往地上倒,却让陈潜出声阻止,他在昏暗的船舱之中踱向狮子笼边,那狮子是只公狮,本来对陈潜占据了自己笼外的地盘极不满,这时更是呲牙裂嘴,极为狂暴,陈潜在狮笼前站了良久,忽然问道:“嬷嬷,这船舱里怎的就有这么一大头狮子呢?”
林嬷嬷迷惑不解,心想这不明摆着有这么大头狮子吗?我怎么知道怎的会有这么大头狮子?
陈潜望了望木板制成的墙壁,又望了望这铁笼子,皱了皱眉,感叹:“这头巨狮也不知从哪里搜集来的,怎么这么大呢?”
林嬷嬷很想摸摸他的头是不是有些发烧,忽见他脸上带了一丝微笑,仿如冬天的初雪忽降了一朵梅花,带着一些狡猾:“嬷嬷啊,你说,这么大头狮子,我们怎么能不好好利用呢?”
暗影幢幢之中,林嬷嬷望见陈潜脸上的微笑,忽感觉老怀欣慰,赞同道:“当然得好好利用,一切包在老奴身上……”
林嬷嬷与陈潜相视而笑,轻脆的笑声与嘎嘎的笑声充斥了整个船舱,孟士元忽感觉身上起了层鸡皮,直感觉凉风阵阵,心想,自己让陈潜小公子给救了,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陈潜与嬷嬷孟士元架着小舟,驶离了那艘大船,大船上火光重重,间或夹着几声狮吼,几声美人们的尖叫,渐渐的,那声音便听不见了。
陈潜望着天边那一轮明月,今儿个正好月圆,月影倒映在水中,仿如海中玉盘,他问嬷嬷:“林嬷嬷,如此我们的手段是不是太过残忍血腥了?”
林嬷嬷摇着浆,听着悠然间歇的桨声,慢吞吞的道:“公子爷,谁叫他们好劫不劫,劫了您呢?一头被烧了尾巴的大狮子木板墙壁之间忽地冲向正调情唱曲儿的某人身边,岂不是给人增添了一些别样的刺激?”
陈潜望着月光吟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人家好不容易有了兴致,打断了人家的兴致,总归是不好的。”停了停,很感慨,“还好那大狮子没把人脑袋一口咬了下来。”又停了停道,“只咬了人家的手臂……”
孟士元划着另两支桨,见这一老一少文质彬彬,语气颇沉痛的仿佛很是后悔一般的讲述着刚刚种种,又不由打了个寒噤。
……
正文 第九章 后会有期,你跑不了
楼船很大,高手很多,所以,那场突如其来发生的火灾终于被扑灭了,虽则船舱里进了不少水,损坏了不少珍奇的摆设,但总归一切渐渐恢复了正常,唯一的遗憾就是,那头大狮子在击毙之前,从隔壁的房间跑了出来,却不知为何如此凶猛,一口就咬了领主的左臂,幸好旁边人见机得快,一掌击毙了他,但领主还是未可避免的受了轻伤,血染了衣襟。
领主的脸沉得如锅底,眼神明暗未定,旁边一名近身侍卫是跟了他多年人,知道他现在心情很不痛快,亲自动手给领主包的手臂,用白绢巾扎了,这才小心的劝道:“公子,您这是放了他一马,以后自然会有机会找了回来的。”停了停,瞧了瞧领主的脸色,“公子就是心软,那个时候,就让他跳了海了,也不会有以后诸多的曲折。”
这个时候,并无它人在场,领主戴在头上的檐帽早已摘下,并无白纱蒙面,露出一张清俊非凡的脸,他歪了嘴,很不喜:“如果让他这么痛快的跳下了海,又有什么意思?”
近身侍卫忙装模作样的打了自己一巴掌,道:“是属下多嘴了,他既然是陈府的,就得让他多受些苦才是!”
领主轻笑了一声,脸上神色稍稍一缓,望着远处那一轮明月:“以后的日子,我们还有得见面的,陈潜小公子。”
近身侍卫道:“那是自然,在京城这么个地方,常常是低头不见抬头见,有的是机会慢慢的炮制他!”
楼船在黑暗中缓缓向前行驶,刚刚的那一场慌乱被重新燃起的琉璃灯的光彩华丽遮得一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