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家教,也没遇见过你家林菲这样的……我真的是教不了她了,今天的钱我不要了,以后,我也不来了,您另谋高人吧。”
说完,也不待田蓉挽留,气冲冲地推门跑掉了。
田蓉站在门口喊了几句,没喊回人来,一脸恼火地关上门,扭头对着卧室喊道:“林菲,你给我出来!”
董宇航虽然对田蓉怀有敬畏的心,但几次见面,这位林阿姨说话一直都是低声细语的,冷一见田蓉发火,他吓得一颤,手里捏着汽水瓶,坐在沙发上不敢动。
“妈!”田蓉话音落下没几秒钟,林菲就从卧室里溜达了出来,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框上,嘟着嘴:“这回可真不怪我。”
“你看看,你把人家小老师都气哭了,还不怪你?”田蓉怒其不争地看着她:“那你倒是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林菲翻了翻白眼儿:“是她自己的问题,哟?”说话间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董宇航,小嘴儿一咧,露出两颗生动的小虎牙:“这不是……那个什么宇航飞行员吗,你怎么来了?”说着就自来熟地凑到董宇航旁边,挨着他坐下:“你什么时候来的啊,怎么一点儿声都没有呢?”
林菲这天就穿了一件卡通小背心,下边是一条同色系的小短裤,露胳膊露腿的,往董宇航旁边一贴,董宇航当即就觉得有点气息不稳。
“你少给我转移话题!”田蓉走过来,捏着林菲的耳朵:“赶紧给我交待问题。”
“哎哟,妈你轻点儿啊,我可是你亲闺女!”林菲捂着吃痛的耳朵,嘟嘟囔囔地说:“就一道函数题,她讲了三遍,我还没听懂,她就哭了,我怎么知道她那么好哭啊,那我没听懂我还没哭呢。就是她水平有问题,怎么就怪着我了?”
“我看啊,分明就是你没用心听。”田蓉无奈地看着林菲:“高中的数学哪里就会有那么难,人家小老师讲了三遍还听不懂,你为什么就不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她讲得不好,我听不进去。”林菲负气地说,一边说还一边不安分地推推一旁的董宇航:“哎,飞行员,你告诉我妈,高中的数学到底是有多难,要不我妈总觉得我是不好好学似的。”
“是,是,是。”董宇航尴尬地别着头,力争不让自己看见林菲那双白花花的小细腿儿,闷闷地说:“是,是挺难的。”
“你别怂恿人家董宇航。”田蓉掐了林菲一把:“在人家宇航那,就没有什么题目是难的,人家回回考试都是第一名,你还有脸让人家帮你打马虎眼。”
“好好好,别人家孩子都好,就你的女儿是个大笨蛋行啦吧?”林菲捂着被掐得通红的胳膊,站起来,走到冰箱边,扭过头看董宇航:“董宇航你吃雪糕吗?”
“不,不用了。”董宇航觉得这是人家家庭内部问题,他一个外人还是少掺和的好,便懂事地站起来:“林阿姨,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晚上我还有份工作要做呢。”
“你要工作?”田蓉也站了起来,想了想,突然问:“现在不是放暑假吗,你在打工?”
“恩。”董宇航点点头,朝门口走去:“反正放假也没事儿,就做做家教。”
“哇塞,你都能当家教啦!”林菲手里举着一枚小熊雪糕蹦了过来:“真厉害,偶像哎!”
“你就没脸没皮吧你。”田蓉点着林菲的脑门儿,林菲的脑袋被点得像个不倒翁,脸上却还是笑嘻嘻的,一看就是个被宠坏了的人精儿。
田蓉愣愣地看着董宇航穿鞋子,突然轻轻扯了他一下:“那个,宇航啊,现在时间还早,外面也热,你要是不急的话,再坐一会儿,等凉快点再回去?”
【3】
……》
“啊?”董宇航错愕地看着田蓉的脸,不明就里。
“是啊,我妈向来都看别人家的孩子顺眼,她肯定是看见我就心烦,所以想多看你一会儿。”林菲在一边插话。
“你少贫嘴。”田蓉推了林菲一把:“去,上屋里把刚才那道函数题拿出来。”然后扭头看着董宇航:“你看看,我这个不争气的女儿,一个暑假都给她换了三个小老师了,还是没什么效果。宇航,阿姨知道你聪明,要不,你给她讲讲试试?”怕董宇航不同意似的,田蓉还补充道:“就刚才说的那道函数题,就一道题而已,不会占用你太多的时间吧?”
田蓉是被林菲弄得没办法了,看见一个人就想着能不能教教她,董宇航的学习成绩自是不用说,家里条件那么辛苦,还能回回都拿第一名,肯定有不少的学习方法和窍门,让他给林菲讲讲也不错,要不然,没人看着,林菲这一个下午又要混过去了。
回头等董宇航走了,田蓉又要到处去找人联系家教小老师去,林菲这孩子就像个多动症似的,让她自发地去念书,就跟要她命一样。
“哦,好。”董宇航木讷地答道,本来已经走到玄关了,又折了回来,坐在沙发上,林菲很快就捧着一本习题册跑了过来。
田蓉这才放心地笑了笑:“好,你们讲着,我去给你们熬点绿豆汤。”将客厅给他们空了出来。
董宇航捧着林菲的习题册,看了半天,没作声。
“喂,你说话呀,傻了?”林菲舔着雪糕,忍不住,推了推他。
董宇航皱着眉抬头,看了她一眼,却看见她嘴角有一块白色的奶油,她的小舌头一抿,将奶油抿进了嘴里,露出红润的樱桃小嘴,他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又沉下了头,轻声说:“林、林菲,你这习题册,是不是拿错了?”
“没啊,就这本。喏,就是这道题。”林菲伸出纤细的手指:“超级无敌霹雳难的一道题,我死了好几万枚脑细胞了。”
“可是……”董宇航咬了咬牙:“这是高一的函数啊,你现在不是也……马上要升高三了吗?”他和林菲同岁,再开学都升高三,她现在竟然对着一道高一的习题皱眉?
“呜……”林菲听了这话,故作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嘟着嘴,一脸委屈地看着董宇航。
“宇航啊,你是不知道,我家菲菲的数学实在是学得……”田蓉适时地端着果盘走过来,将切好的水果摆在茶几上,叹了口气:“眼看就要升高三了,高一的数学她都不懂,这可怎么好,你帮她好好讲讲,啊?”说完,又回厨房去了。
“这样啊……”董宇航忍俊不禁,他不是想笑话这个城里姑娘的数学能力,女孩子的数学不好也不奇怪,只是林菲突然红扑扑一副委屈相的小脸儿,让他觉得很可爱。在他印象中,她是那种天塌下来都要嬉皮笑脸去看热闹的人,难为她也有发愁的时候。他指着那道题,慢慢地说:“这道题,在高一函数里,确实算是比较难的,正常的解题思路可能不大适用。不妨换个角度去思考,sin的平方……”
客厅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只余下董宇航沉吟的讲题声,时间一分一秒,滴答滴答,窗外是这个城市最火热的盛夏,有一只傻苍蝇,拼了命地一次一次撞向玻璃窗,想要分享屋内清凉的冷气,可它就是进不来……
“我好像懂了哦。”林菲瞪着一双滴溜溜的眼睛,暗暗称奇,这道困扰了她一个晚上,又经过刚才那小老师讲了三遍的函数题,为什么就在董宇航简单几个步骤的演算下,迎刃而解了呢?
“基本就是这样。”董宇航放下了手里的笔,却没有抬头,他知道林菲正在看着他,他被她的目光罩住的半张脸,一定是红红的,他也不想让自己这么紧张,可是她实在是和他贴得太近了,他仿佛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好闻的香味儿,还有她那两条白嫩的小腿儿,细肩带下□的小胳膊,不安分地就在他眼前晃啊晃……
“董宇航,你可真聪明。”林菲由衷地夸赞,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超级无敌霹雳的聪明。”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董宇航小声问道。
“没有了,你真聪明。”
“……”
“你真聪明,嘻嘻,你真聪明。”
“……”
“喂,你哑巴了,我在夸你呢,给个反应啊?”林菲不满地推了他一把,董宇航的身子偏了偏,站了起来。
“那我先走了。”
“哎,宇航你这就要走,在这儿吃了晚饭吧!”田蓉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绿豆汤,一脸不解地看着董宇航。
“不用了,林阿姨,我真得赶车回去了。下次吧……”董宇航已经换好了鞋子,礼貌地告辞。
林菲伏在茶几上,笑眯眯地看着他,看得他心跳加快,扭头逃也似地离开了林家。
回到县里,刚好赶上给那个小孩补课的时间,董宇航给小孩子勾了习题,让他先去做,自己在一边随手摸出一本书来看,脑袋里还是一团糨糊。
眼前浮现的都是林菲的样子,笑眯眯的脸,委屈的表情,白嫩细长的小腿儿,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还有她丝毫不忸怩造作的声音,清脆如银铃一般,拨乱了十七岁少年的心。在她面前,他就好像是个刚从泥土里爬出来的丑八怪,难看又自卑,她的光芒,刺得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董宇航的耳畔一片呱噪。
“老师,老师,这道题我不会……”是那个小孩子的声音将董宇航拉回了现实,他接过练习本,看着本子上的字,看了半天,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又过了几天,林建民从外地开会回来,听田蓉说起了董家送来干货的事情,不由得又是一阵感慨,看看人家穷人家的孩子,念书念得那么好,还懂得知恩图报,林建民上来那股劲儿,免不了又把林菲好一顿教训。回头他又背着田蓉,给董家寄了五百块钱,说是做为生活费。
【4】
……》
本来,一助一的资助,只要提供正常的学杂费用就够了,林建民这额外的五百块钱,真是让董家母子又是一番感动,九十年代末,五百块钱虽然也已经不是什么大数目,但对于穷苦人来说,也够好几个月的开销了。
董宇航那阵子没少听母亲的念叨,让他一定要好好用功念书,将来考上大学,好报答人家‘林大官儿’的恩情,他自己心里也卯着一股劲儿,生活方面的负担小了,那就要更努力地念书备战高考,他一定要考上个好学校,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新学期很快又开课了,入秋的天气一天似一天地凉了下来,高三的课程相当的紧张,董宇航学的是理科,凭着聪明和多年的谨慎向学,几次联考下来,他的成绩始终蝉联着全县第一名,如此看来,考上一所好学校,几乎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可是,他却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每一套试卷和每一道题目,都认真地对待,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来,每天夜里都要熬夜看书到很晚。
和林家的联系,董母也始终坚持着,每隔一段时间,逢着节日里,总要弄一些新鲜的山野货来,让董宇航亲自抽空送到城里去,(炫)经(书)历(网)过第一次送东西,换来了林建民那五百块钱之后,董母还特意让董宇航写了一封信,说明他们送东西不过是为了表达心意,绝对没有别的意思,让林书记千万不要再多心了。
以后送得多了,林建民自然也就不会每次都给钱了,更何况那些山货新鲜可口,田蓉爱吃,拿出去分送给亲朋,也不难看。不让他们送又显得摆架子似的,时间长了,就习惯了。所谓的人穷志不短,林建民夫妻俩对这对贫苦的母子,只多了几分敬意。
尤其是董宇航,性格谨慎,懂得看人的脸色,有问有答,不该说的话一句也不说,来送东西的时候,总是刻意地躲着林家的饭时,留下东西坐不了一会儿就张罗着告辞。有时候林建民都要发火了,才肯留下来吃顿饭。
两家的交往,就这么不温不火地进行着。
林菲一直在这件事情里置身事外,她那个年纪的女孩子,长得漂亮,家境阔绰,性格又活泼,不论是在大院的孩子中,还是在学校里,自然都有她自己的一番天地,平时除了念书和补习之外,她总是有忙不完的‘私事儿’。
她那时候热衷于时髦的品牌,进口的文具和零食,漂亮的明星海报贴了整个卧室,耳朵里总是塞着一个随身听的耳机,哼着一些让林建明听着就心烦的流行歌曲,比起这些,董家珍宝一般送来的山货,是那样的土气而不入流,她连碰都不想碰一下,总觉得脏脏的,洗也洗不干净。
对于衣着简朴的董宇航,林菲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印象,甚至隐隐觉得他们母子对父母卑躬屈膝的样子非常的滑稽可笑,但林菲不得不承认,董宇航确实是聪明,那些课堂上和补习班里怎么搞都搞不定的数学题,到了董宇航那,他总是能三下两下就给她说明白,甚至还能举一反三。一来二去,连田蓉都发现了董宇航讲题,林菲能听得特别认真。
所以,每当董宇航进城来送山货,田蓉总要让他多留一会儿,给林菲讲讲数学题,偶尔他好一阵子不来,田蓉还会念叨,宇航怎么不来了呢。让林建民听了,便忍不住打趣她,怎么,又想吃野蘑菇了?
林菲自己也好奇,像董宇航那样的一个男生,是怎么会一面忙着照顾家计,一面还能把数理化学得那么好呢?理科那种东西,对于林菲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她可以毫不费力地用流利的口语和外教侃大山,但是每每面对一道极简单的数学题,她就能愁上很久很久。
久而久之,林菲有一个既定的观念,那就是,数理化学得好的人,才叫聪明,像她这种,顶多就叫耍小聪明。所以,在这方面,她对董宇航多少还是欣赏的。
当然了,在属于林菲的那个世界里,男孩子应该是像周正那样的,话唠,色迷迷,爱捉弄女生,一肚子坏水,抽屉里总是能翻出一大摞低俗杂志,嬉皮笑脸的才比较正常,董宇航这样沉默寡言的男生,多少还是给她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她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在林菲看来,那些杀人犯啊大恶人啊,小时候一定也都是些阴沉的人,他们不多说话,但是黑幽幽的眼睛,时刻都在你身上打量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扑上来咬你一口。
欣赏归欣赏,敬而远之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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