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子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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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子无方- 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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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都没能知道这些事。”她很不甘心地嘟囔。

顾历好笑地侧头看着她,“当然是因为我看到了更多你没有看到的东西。知道92式手枪吗?警察的专用枪,居然会出现在一个歹徒的手里,换了是你你会怎么想?”

 “徐辉的同伙!”夏小满几乎要从顾历的背上跳起来。

顾历赞许地点点头,这丫头虽然傻是傻了些,但是记者该有的敏锐她还是有的。

 “中华民族其实是极能忍耐的一个民族,不被逼得活不下去就不会选择起来反抗,何况带头的还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徐辉。可是程汕实在太狠了,害得多少人有家不能归,钱再多,颠沛流离连亲人也不敢见的日子哪儿还能叫日子?徐辉能忍,但也有忍不了的人,程汕把他们的神经绷断了。其实这次持枪劫人质,还开出每人十万元赎金的条件都是烟雾弹,那个男人真正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钱。”

 “咦?不是为了钱?”

 “嗯,他自己也承认了。我想他是想要把事情闹大,而不至于无法收拾,给程汕一个下马威。做过警察的人不会外行到做违法乱纪的事还用专用手枪,要知道在公安局,每个人持枪就跟持有身份证一样。枪的编号就好比身份证号,如果弄丢了枪械可是重大错误。明目张胆地拿着专用手枪,他的目标很明显就是程汕。他不想再替程汕做事了。”

 “你是说,他威胁的人其实是程汕?如果程汕不能让他回到以前的生活,他就闹个鸡飞蛋打两败俱伤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

 “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要唐秒想办法截下警车,不能让他们把人押回公安局去。到那时候,程汕很可能为了湮灭证据而灭口。”

 “真可怕,这个世界太复杂了……幸好有你在。”

 “对,幸好,有我在。”

顾老师勇斗歹徒的事迹很快就传遍了全村,效果十分惊人。

 “都回去吧!都回去吧!”张美丽堵在自家门口声嘶力竭地喊,拼命推开一个男人举到她脸前的两条大马哈鱼。“顾老师今天休息!别打扰他休息!大家的好意顾老师心领了!”

可惜她的喊声丝毫没有影响人们的热情,张美丽硕红庞大的身影眼看就要淹没在汹涌的人海中了。她悲哀地呼唤自己的男人张生活。

张生活蹲在后门上缩着脖子抽烟。他刚刚把顾老师和夏记者从后门悄没声地送出去。

张生活是实干型的男人。

顾历和夏小满领着夏小贝悠闲自在地绕到后山去了,别人在生机盎然的春季里春游,他们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冬游。

七岁的夏小贝精力旺盛,满山头窜,在雪窝子里打滚,寂静的山丘之间远远就能听到他愉快的笑声。夏小满虽然走在松软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很不协调,但也同样开心。

 “对了,你上次说要带我去个地方,是哪里?”

远处一棵高大的松树被夏小贝摇下簌簌白雪,沙沙响声在清澈的空气里传送。

顾历停住脚步,看着夏小满微微汗湿的前额,笑了笑,“不着急,等过两天再说吧。”

 “啊,你的手机响了。”夏小满的注意力被铃声转移,看着顾历掏出手机凑上前去,“是谁啊?”

顾历故意不让她看,“隐私。”

夏小满撇撇嘴巴,“不看就不看”,眼角却不断瞟着顾历。

 “喂,唐秒。哦……是吗……嗯……”顾历面色沉静地听唐秒说话,只时不时吐出个语气词示意他在听。夏小满从那毫无意义的语气词中猜不出任何内容,急得跳脚。顾历电话一收她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人被保护起来了。孙先生把这件事捅给了媒体,公安局现在成了杂志报纸电视台群狼眼中的一块肥肉,盯得死死的。”他想了想,说话更像自言自语,“有张淑烨插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刑事案件了,只是不知道她能帮到哪一步……”

 “你说什么?”

顾历抬头推了推眼镜,“没什么,事态正在向好的一面发展,你可以不用操心。”

夏小满忽然用郑重的目光锁住顾历,“我要操心。顾历,我知道无论是你还是唐秒都一直在保护我,但我不想再这样了。”她看看百米开外滚雪球的夏小贝,“我快三十了,从年龄上说应该是一个成熟的女人,虽然总是做些幼稚的事。”夏小满自嘲地笑了一下,“你知道当唐秒为了赵老的事奔波,而我只能一直看着她背影的那种心情吗?你知道当你和那么多学生被枪口对准,而我只能站在远处等待的那种心情吗?为什么不要我操心?我想要属于我的权力!”

 “我想知道,唐秒在想什么,你在想什么。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我是挺笨的,不善于猜测别人的心思,所以我只能乞求你们平等地看待我。”

她脖子上一抹亮丽的虹色在白雪映衬下如此耀眼夺目,顾历不禁微微闭上眼。

 “不用乞求,”他绽开一抹欣慰的笑,“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都给你。

从前那些付出被拒绝了,没有人要,也许枯萎懈怠,也许厚积薄发。他原本只是希望这女子能接受他的付出,却不料她也想着同样的事。虽然在顾历眼里,她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然而夏小满的尊严却在抵力相还,竟然开始了同他的抗争。

顾历自然欣慰,除却她的逃避,任何一种形式的表达他都乐见其成。

接下来的几天顾历都躲得很深,日头还没出来他就到学校了,晚上回去都从后门溜。由于村长从这次事件中充分了解到学校安全的重要性,深刻认识了只留一个残障人士看门是万万不妥的,便高新聘请了一个虎背熊腰的外乡人接替瘸子的位子。这汉子很少说话,但对顾历言听计从。顾历让他拦住所有除学生和小玉以外的人,他就连前来巡视的村长都赶到校门百米外,一步也不让靠近,老头只好跳着蹦子渴望从高墙外瞅瞅里头的状况。

唐秒每天都不忘打个电话给他,顾历了解到,孙二娘已经出面搅动了媒体界,公安局面临的状况不比他强,成日被围堵。在唐秒的指挥下,《新晨周报》已经连续几天发表了毒狡村袭校事件,没忘把歹徒的身份挖出来大做文章。顾历估计着,程汕快要撑不住了,用不了多久就要采取行动了。

他让夏小满集中注意力打听福祥公司,夏小满领得任务激动得难以自持,跟打了激素似的,整日跑到福祥跟那个冰山脸门卫套近乎,搞得那人后来一见热情洋溢的夏小满就脸红。

徐辉一直没有露面,公司以“资金周转出现问题”的借口将村里的人都暂时打发回去了,原本就安静的楼房因此而显得愈发阴森。

顾历和夏小满都没有对村里人说起这件事,一切都仿佛和平时一样。在时光洪流里慢慢被冲远的劫持案件,也一天比一天少得出现在人们口中。

在一片看似正常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新年到了。


   



第80章 尘封老故事
 有一位学者说,如果中国的农村不存在了,就意味着中国的文化传统习俗也濒临失传。这一点,体会最深刻的恐怕是七岁的少男夏小贝。

 D市人口众多,占地面积较大,经济尚算发达,灯红酒绿歌舞笙箫车水马龙的景象司空见惯。每逢佳节,却偏偏少了那么一些乐趣。人们看似生活得更好了,却总是觉得更空虚了。物质的增长与精神成为不可思议的反比,两者像坐跷跷板,总是不能达到让人满意的双赢局面。

夏小贝每次读着“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中桥车马常无已,下渡舟航亦不闲”的诗句,都有困惑之感,全然不能理解其中深意。对他来说,中秋就是月饼,端午就是粽子,新年就是红包。精神上的文化已经全盘物质化了,自然便不能让人感到充实。

但是毒狡村过年的气氛就不同于D市的平淡单调。从一个月前开始,村民就已经开始陆续为过年做准备了,待到新年一到,处处喜气洋洋热闹非凡。以褐色调子为主的毒狡村如今已经装扮得如同一位待嫁新娘,红光艳艳。张美丽家中每一间屋子都挂了硕大的红灯笼,玻璃上贴着精美的手剪窗花,一向低调深沉的张生活同志也穿上了深红色的厚毛衣,辣椒似的站在红富士一样的张美丽身边。

从夏小贝出生前,D市就明文规定不论婚丧嫁娶逢年过节,都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以免出现意外或是造成污染。所以夏小贝只在电视中见过“鞭炮”这种让小孩子又爱又恨的历史“遗物”,激动异常,整日对着东案上供着的那颗猪头喃喃自语。

夏小满原本来毒狡村没计划到过年事宜,新衣裳之类一概没有准备。被都市熏陶了近三十年,她的过节的热情也淡了,却被张美丽抱怨了好几天,硬是被拉到集市上买了成套的毛衣毛裙,还有用来踩小人的红袜子。惟独顾历仍旧保持他的穿衣风格,庄重而不失惬意,周正却不乏舒适,在一片红花丛中如一匹黑豹信步。

除夕一天,张家都忙着切菜剁肉,因为初一到初五是不能动刀动剪的,要在一年之初就祈祷和平祥乐。

人人都在忙碌,夏小贝已经和周围的孩子混熟了,一早就不知钻到哪个犄角旮旯扒兔子窝去了。夏小满因刀工不佳被分配去帮张家儿媳妇缝被罩,游龙戏凤的图案,大红大绿彩光熠熠。她羡慕地抚摸着那一针一针绣出来的画面,听张家儿媳妇絮叨着他们夫妻俩的恋爱史。

 “夏记者!美芳送鸡来啦!出来杀鸡呀!”

夏小满苦恼地挠挠头,她生平连跟鸡毛都没拔过,哪里敢杀鸡?

还来不及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张美丽已经风一样旋进屋里把她扯出去了。

 “要让她杀鸡,比让她自杀还难。”顾历先一步接过张美芳手里提着的扑腾翅膀的大公鸡,“还是我来吧。”

 “呸呸!”张美丽忙不迭吐了两口,“说什么呢,杀呀杀的不吉利!呸呸!”

顾历对夏小满努努嘴,“春联写好了,在我屋里的书桌上,你去拿来的贴上。”

夏小满如蒙大赦,赶紧跑到顾历房里去拿春联。

来村里这么长时间,这还是她头一次进顾历住的房间。房间大小仅次于张美丽夫妇的主卧,只放置了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但是整个房间却显得有些拥挤,因为地上摆了一摞一摞的书和作业本,还有学生们自己做的小礼物。

夏小满小心翼翼避开满地的障碍物走到书桌前,上面晾着顾历写好的两幅春联,红色烫金的纸,一看就是极讲究的。

她卷着春联,后退的脚绊到了身后的一摞本子,哗啦啦一阵响动,夏小满狠狠坐倒在地上时还顺手扫落了桌上物件,一片狼藉。

揉着摔疼的屁股站起来,夏小满的脚不经意踢到了一个掉在地上的铁盒。

这铁盒显然是年代久远之物,蒙着一层薄薄的铁锈,四角处有一些凸凹的痕迹,仔细辨认的话尚能发现那是装饰的花纹。在如今看来不过一件破旧老物,放在以前应当也是很精美的。

夏小满不禁好奇,顾历虽是学史出身,但他本身却有一种符合现代审美的简约达练气质,这铁盒跟他实在不怎么搭调。莫非是张家的东西么?

她将铁盒拿在手里细看,瞧不出什么端倪。想了想,把它放回桌上,收拾起地上的一片凌乱来。

手下快速地动作,夏小满的注意力却一直被桌上的铁盒牵引着。那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呢?顾历的书桌向来只摆书籍纸笔,他不喜(…提供下载)欢将其它杂碎物件放在工作的地方。铁盒是压在一摞手稿下面的,显然不是随手放在那里。夏小满的心像被猫爪挠过一样,划过一道一道细微的痒。轻,却难耐。

她蹲在地上仰头看去,那个老旧的铁盒如同一个钢铁卫士,安静执着地守在那里,履行自己的职责。人总是这样,越是不可以不被允许知晓的事,就越是想要知道个透彻,何况夏小满还是个以“打破砂锅问到底”为工作信条的记者呢。

她情不自禁起身走回桌边重新将铁盒拿在手里,稍稍用力,铁盒严丝密合纹丝不动。

深吸一口气,没关系,只看一眼就好,说不定是工作用的无关紧要的东西呢!夏小满说服自己,再用力,还是没能打开盖子。

 “小满,怎么半天都不出来?”

 背后传来顾历醇厚的声音,夏小满本就是做贼心虚,被吓得心一惊手一抖,竟将盒盖扳开了。

惨了!心跳如擂鼓,一层冷汗渗出额头。任谁都不会喜(…提供下载)欢别人乱翻自己的东西,何况盒子里装的可能是顾历的隐私呢?这可要她如何解释啊?

夏小满懊悔加歉意,僵在原地。顾历的脚步声已近在身后,她甚至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像一个罪犯在等待法官的宣判,明知结局带着绝望的等待,分外漫长。

 “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顾历的手从她身后伸出,握住了她的手。

 “你还好吧?”声音里透出的竟是浓厚的关切和温柔。

夏小满不明所以,在被发现的刹那间她心中转过无数场景,顾历会沉默,或是会愤怒,也可能会甩袖而去。但没有一个是他用这样担忧到让人感到要被融化的语气问“你还好吧”。

 “你……没生气?”夏小满小心翼翼扭过脸去。

顾历看看她,又看看她手里打开的铁盒,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松了口气般说:“以为你又哭了呢……”

 “诶?”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未及细思,顾历的胸膛已贴上了她的后背,双手从她身体两侧伸过,这动作像极了拥抱。

 “顾、顾历……”夏小满被这个亲密暧昧的动作击中,头晕目眩。

 “我一直在想要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给你才好,既想你早一点知道,又不希望让你哭。”耳边一声幽幽深叹,“不过如果是喜极而泣,也好。”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夏小满想笑一下,但顾历的语气如此郑重其事,让她无法轻松下来。

 “这盒子,你不觉得眼熟么?”顾历的长指摩挲铁盒边缘。

夏小满瞪大了眼睛再看手中铁盒,四平方正,锈迹斑斑,“老旧”是它唯一的特征,除此之外毫无出奇之处。但让顾历这么一问,夏小满确实隐隐有种熟悉之感。

 冰冷,板正,严肃,不苟言笑……它太符合这种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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