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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荧惑静观叶离的每一个表情的转换,半晌后悠悠问道:“离儿,现在你知道了全部还对她有情么?”
“哈哈哈!情?我找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就是她,杀了莫倪的人竟然就是她爱得刻骨铭心的男人!千杀都不足泄恨的一对男女,我怎么会有情!”他的眸子瞬间阴寒无比,一字一顿道:“澹台沁死了她还活着不是么?所有的帐都该清一清了!”
叶荧惑点点头道:“这一次为父不拦你,但离儿,不要因为仇恨而蒙蔽了眼睛,你忘了么,如果她就是当年澹台沁舍命带走的女孩,那么她还有另一个身份……”
“上楚风族……”
“所以,为父要你去做一件事。”
“什么?”
“将毫无防备的她带回戈兀山庄!”
晚晴眉第三卷浴红衣第八章一步之遥 第三卷浴红衣第八章一步之遥
“将毫无防备的她带回戈兀山庄!”
叶荧惑斩钉截铁的命令口吻让叶离的手微微一抖。叶离转身走到窗边,外面暴雨倾盆,雨滴连绵不绝砸在地面的声音,掩盖了犹未消退的远远传来的雷鸣声,他伫立了片刻伸手将窗子关严,室内顿时安静少许,“何必要去呢……她……会自己回来。”
说完叶离径自推门出去,第一次他觉得和父亲呆在一个房间是这般的压抑,压抑到他想逃,想嘶吼。回廊上,偶尔有飘进来的雨滴落在他的发丝和面庞间,冰凉的触感缓解了夏夜的暑热,却浇不熄他心底那一把乱窜的火焰。他伸出一只手到栏杆外,雨水瞬间浸湿了他的皮肤和衣袖。对,就是这样的感觉,清凉的,带着一点疼痛的……他就像是一个在沙漠中徘徊了很久的人冲进暴雨中,似乎这是对他生命的救赎。
叶荧惑听到叶离奔进雨中往枫林而去,叹息着吹灭烛火,他是否将叶离保护得太好?前半生的坎坷让他怀念少年时纯粹无暇的心境,所以他为这个儿子打造了戈兀山庄,让他成为不染尘埃的天之骄子,莫倪是他算漏的意外,但这个意外却成了他今日的庆幸,只有留着伤痕的心才能被魔鬼轻易进驻,越是纯净的东西就越脆弱,叶离从出生时就没有脆弱的权利,他的肩还太嫩,抗不起他必须背负的宿命。叶荧惑在黑暗中注视着层层幔帐自语道:“莫倪,楚笑幽,老夫一时私心犯下的过失或许你们能够补救……离儿他不能和纯净这个词沾上半点关联!”
枫林,看不到秋日的红叶,在这样的夜晚树影重重,雨滴和叶子的摩擦声被静谧无限放大,叶离浑身湿透,雨水成股地沿着他的脸颊流进衣襟,他走到一棵树旁,最后一次见莫倪,她就是靠在这里,低垂着头用温柔的声音说着一些琐碎的他听不懂的话。他抚摸着树干轻声问道:“为什么是她呢?又为什么不是她亲口告诉我,而是父亲残忍地拆穿呢?”
没有人回答他,他自嘲地笑着,背靠树干慢慢滑坐在地,“倪姐姐,我们一定前世就有理不清的纠葛,今生再见我却晚投胎了几年。来生你要在地府等着我一起转世,下面很冷很孤单,只当为我忍耐吧。”
说完这段话,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任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他似乎和那棵树连为一体化成了人形的木雕。前所未有的疲惫充斥着他的身体和精神,他慢慢合起双眼,身体倒在地面时,他呓语般地问:“哪里……才不会有……欺骗和背叛……”
他的问题太傻,太孩子气。光与影,爱与伤,真诚与背弃,有人的地方就永远对立着存在。
相对碧海城恶劣的天气,很远的地方却是夜月清辉,一辆马车赶着夜路,车中云意初和萧浮冰各靠一侧假寐,因为谁都无法入睡。
云意初皱眉微微挪动身体,调整了一个更'炫'舒'书'服'网'的姿势,什么时候才能不必装睡,闭着双眼时,那长长的仪仗和她嫁衣上刺目的银蝶就会立刻出现在他脑海中,赶不走擦不掉,连逃都无处可遁。但睁开眼,狭小的空间里他无可避免地会看到萧浮冰的脸,随即全部精神都得不到一丝放松,因为他马上会想起一身灰袍拦住他的澹台沁,以及越来越玄乎的流言。二者相比,他选择前者,因为前者再痛已是过去,不会再给他添上新的伤痕,而后者,是他必须思考的未来,现在的他没有心力也没有情绪去思考迷雾中的尔虞我诈。偏偏老天决意不放过他,紧追着马车赶上来的两骑拦住了他的去路,车外一把熟悉的女声怒意满满地喊着他的名字:“云意初!你给我出来!”
云意初和萧浮冰同时睁开眼睛,云意初烦不胜烦地揉揉眉心低声道:“小姨,帮我一次。”
萧浮冰摇摇头。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似地再次闭起双眼。
云意初登时满脸黑线。硬着头皮推开车门冲竹心和白萨尔塔门扯出一个不怎么舒心地笑。
竹心从怀中掏出一张折起地薄薄纸页冲云意初扬了扬挑眉问道:“这就是结局?原来你也不过是个懦夫!”
白萨尔塔门优哉游哉地瞥了眼云意初。暗笑他招惹谁不好。偏惹到竹心在意地事。
云意初靠着车门摆了个优雅坐姿淡淡问:“你想要我怎样?”
一句不咸不淡地话激得竹心无名火爆窜。她翻下马背冲云意初吼道:“你求我帮你。再不情愿我还是帮了!然后你就留下一句让人反胃地话偷偷缩回你地上津城瑞王府?笑幽会去哪你比我清楚。既然她如你所愿没嫁。为什么不追去!”
笑幽两个字一出,拨动云意初心里那根弦颤抖着低鸣,他抬起手注视着十指上斑驳的伤痕冷声道:“我欠你一个情,你随时都能找我讨回,但关于我和她不要再提。”他顿了顿,看着竹心的眼眸道:“再执着的感情也有被消耗殆尽的一天,况且你认为现在的局势还容我去见她吗?”
竹心抬起马鞭重重抽在车辕上,鼓楼一幕她全部都看到了,关于澹台沁身死与云意初有关的流言她也略知一二,心中的郁闷聚积在一起,她成功破坏婚礼的行为现在又算什么?叶荧惑和叶离恨她,其他人非议她,她都可以不管不在乎,可笑幽经过此次后,从前所有的融洽都将成为往事被重重心墙掩埋。
她不甘心地灼然望定云意初道:“你就忍心看她在悲痛中折腾自己,任她成全小人的意图对你的误会越来越深?”
“她说过,也许我与她处在水火不容的两端她会更清楚该怎么对我,去解释才显得欲盖弥彰,你放心吧,暗处那个想把一切都搅乱的人很无耻,很狡猾,也很强大,即使我不去找她,她也会来见我,带着仇恨和她的绕指柔……”云意初望着天空,墨玉色的眼眸一瞬间清澈无比,像是看透了所有恩怨,他轻声吩咐车夫道:“走吧……”
上津还有很多事等着他,他能赏赐给自己的放纵仅仅只有这一次。马蹄踏着月光,野花的清香和起起落落的蛙鸣营造出一派诗意闲适的景象,而他踩着这诗意去往的却是一个充满算计和血腥的地方,虽然肮脏却会让他觉得安全,他无法打动她冰一般寒、石一般坚的心,但他至少可以掌控那里……是的,他属于那里……
晚晴眉第三卷浴红衣第九章天人别 第三卷浴红衣第九章天人别
五日的不眠不休,笑幽终于在落星江边追到了轩辕晨空。护送灵柩的共有十八人,笑幽坐在马上看着仿佛一夕间更加苍老的轩辕晨空脑中一片空白,她的视线慢慢移动到那口黑漆棺材上,所有人一身缟素,白与黑交织成没有色彩的世界。他睡在那里面吗……她的手拽紧领口,呼吸霎时变成了极其艰难的事,眼前开始模糊,轩辕晨空的面容和黑漆棺材朦胧得像是一场幻境……
“丫头!”轩辕晨空三两步冲过来扶住即将跌下马背的笑幽,苍老的眼中是沉沉的伤痛。
笑幽抿了抿干涩的唇,从马背上滑下来,双脚触及地面的感觉那样不真实,她搭住轩辕晨空的手臂问:“师父,里面真的是他吗。”她嘶哑地问出这句话,短短几个字却耗费了她所有的心力。
轩辕晨空看着她眼中闪烁在绝望处的希翼,合起双目无声地点了点头。
即使早就知道怀抱的希望是多么渺小,笑幽在得到轩辕晨空肯定的一刻仍像是当胸受了一记重拳,她挣脱轩辕晨空的手,步履虚浮地向棺木奔去,七步远的地方她突然顿住,身体微微摇晃,半晌后她才一步步走近,抬着棺材的几名下属沉声冲她道:“阁主请节哀。”
笑幽恍若未闻,手指触碰到棺盖,紧扣着边沿越来越用力,险些将棺木生生掰碎。
“笑儿!不要这样!”
她转头双眸中闪动着激狂,“我要看看!否则我绝不能相信他死了!他是神,怎么会死……怎么会死!!!??”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不断重复着三个字:“怎么会……怎么会……”
“笑儿别闹了!落星江过去就是星夜国境内,我们必须快点赶回去,沁儿的遗体一直靠冰镇着,你就算体谅一下我这个不中用的老头子,今时今日我已经分不出心力再来照顾你……”
寂静,能将人身体全部的神经都统统碾碎的寂静,笑幽垂着头,手指缓缓从棺盖上无力滑落。
轩辕晨空嘴唇抖了抖,终是一句话也没说,他与她一样难以置信、痛入骨髓,澹台沁之于笑幽是爱人是亲人,而对他来说,就像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想安慰她,因为他们有着共同的悲伤,但他无力安慰她,因为他的痛楚不比她少半分。他拽住笑幽的袖子,看了看江面上早准备好的船下令道:“渡江!”
笑幽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任轩辕晨空拉着她伴在棺木右侧向前走。登船前。她望着滔滔江水又是一阵晕眩。她发疯一样地赶来这里又能做什么。除了伴在这冷冰冰地棺材旁。她什么都做不了。人……渺小得可悲。
船收了锚缓缓驶离岸边。笑幽执拗地不离棺木一步。轩辕晨空摇摇头进了船舱。她靠着船舷慢慢坐下环抱双膝。闷热地夏天江面上却十分清凉。湿润地风吹乱了她地发。她觉得自己是着了魔。黑漆刺痛着她地眼睛。可她无论怎样用力都挪不开视线。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嘶吼:“打开它!不用顾忌!里面不是他。只要打开就能揭穿……你还在犹豫什么。快点快点……”
她眼神空洞地站起来。就像中了蛊被人操纵着。守着棺材地四个人看到她地动作交换了一下眼神。但对着这样地笑幽。他们谁都不敢出声。怕一句话就会将笑幽已经出窍地魂魄惊离。他们没想到。下一瞬笑幽一掌击开了棺盖。因为一路走来。经常要为保持澹台沁尸身不腐换置冰块。所以棺木并没有钉严。笑幽地这一掌太过用力。黑色地棺盖飞起。砸落在江面地同时激起飞溅地水花。
四人吓得不轻。齐齐跪下道:“阁主!”除了唤一声这个称呼。此情此景他们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
轩辕晨空听到响动。急急钻出船舱就听见笑幽发出如动物一般地嘶吼。压抑地。破碎地嘶吼……他暗暗攥拳。不忍看那抹颤抖地背影。就当让她再见澹台沁最后一面吧……否则她不会死心。
棺木中四周加设了冰槽。寒气扑面打在笑幽地皮肤上。她看着那张惨白中微微泛青地面容止不住全身颤抖。他地眼睛和双唇紧紧闭合。她终于无比真实地意识到。这双眼睛是永远不会再睁开来带着温暖注视她。他地唇也不会再吐出任何地音节。哪怕是最伤人地话。她地手指犹疑着触碰到他地脸颊。没有一丝暖意地冰冷将她地心同化成一样温度。她轻轻抚过他坚毅地线条。温柔且留恋。她低声对他说:“我这样算不算大逆不道违背伦常。如果生气你就起来再呵斥我啊!你说过。等我嫁人才会与我相见。我认真地选了一处归宿。可你却躺在这里来见我。”
不知何时轩辕晨空已经将人都遣走,甲板上只剩下他们三人。
她低低地诉说着他们的过往,那些少女情怀忧伤又动人的心事,只可惜,美丽的音节已经不会敲打上他的耳膜,它们在空气中短暂盘旋后统统被吹散在风中。她觉得自己好傻,再美丽的语言此刻都和他的脸一样惨白没有生气,她渐渐沉默,抬头望向已不远的对岸,凝视片刻后,她回头遥望着来时的岸,绽出一抹凄美的微笑时对他说了今生最后一句话:“你到达了你的彼岸,而我却在江心继续挣扎,夜阑人静时,如果有空就来看我吧,告诉我那里是否遍地都盛开着曼珠沙华……”
一直默默守候在一旁的轩辕晨空走上前,他知道,她已经对澹台沁做了最后的告别,本来他不想听,但笑幽的神色让他恐惧,他已经失去了澹台沁,如果连孙女儿一般的笑幽也失去,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有站立着扛起伤痛的勇气。
“笑儿,我们没有太多悲伤的时间,一日不找到凶手,沁儿就一日不能瞑目。”
笑幽的神智随着这句话慢慢回归,“我懂,师父。”
“既然已经开棺,你仔细瞧瞧沁儿的伤口。”
笑幽微微蹙眉,望着澹台沁的目光飞快转变,她拉开他的上衣,映入眼帘的是澹台沁皮肤上错综交叠的伤痕,她倒吸一口凉气,从这些伤痕她想象得出他死前经历 {炫}{书}{网} 了一场怎样的恶战。一直干涸的眼眶终于涌上泪雾,她双手拄着额头,“我的罪孽这一辈子都洗不清……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不会孤身一人离开,也就不会……”
“丫头!不许为难自己,你忘记了当年沁儿就是孤身一人救你出来,其实除了他闭关的那些年,沁儿一直喜欢一个人到处游荡,劝也劝不听。在江湖走动的每一个人早就将命都挂上了一面墙,单看老天什么时候收回。你如果钻牛角尖地将自己列进仇人的名单,只会让真正的凶手畅快。”
笑幽怔住,一点一点转过头,“对不起……”
轩辕晨空欣慰地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递给笑幽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