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我在这儿呢！”夫人的声音从某个角落里飘来，幽深而遥远。
“夫人你到底在哪呀？我怎么看不到你啊？”我环顾了一周，根本见不着夫人的人影嘛。
“这里这里～池塘边的栀子树下！”
咦？栀子树？那里我认得。
“夫人，你在那里不要走开哦，小雅过来找你玩儿！”
我提起裙子，踮着脚，蹦着跳着来到了池边。
我看到夫人一身素雅正拿着剪刀给栀子树修剪枯叶。
“哇，才几天不见，竟然开了这么多的栀子花！”看着满树雪白的栀子花，问着鼻息间浓郁却不媚俗的香味，我惊得目瞪口呆。
“小雅知道这里有栀子树？”夫人放下了手中的剪刀，起身看向我。
“嗯，是呀，有一天晚上我来这里散步，寻着香味走着走着，就看到这些树了。不过那时候只开了几朵，大都还是花骨朵儿，没想到现在竟能开得这么好看！”
“呵呵，小雅，你也喜欢栀子花？”
“嗯！”我猛地点了点头。
说也奇怪，我不喜欢艳丽浪漫的玫瑰，也不喜欢高贵典雅的郁金香，不喜欢濯清涟而不妖的荷花，也不喜欢暗自芬芳的梅花，唯独对着洁白无暇的栀子花情有独钟。总觉得它美得灿烂，香得饱满，开得绚丽。
夫人对我微微一笑，然后又拾起剪刀，“咔嚓咔嚓”几声，剪下了三支带花的树枝。她把花递到了我的面前：“小雅，送给你。”
“谢谢夫人！”我兴奋地接过花，把它们放至鼻前猛地闻了一口，“好香！只可惜这花活不长久，不到两三天就会发黄，再过个几天就败了。”
“是花总会凋零的。不过，我们可以想办法让它们活得久一些。”
“夫人有什么好办法？”
“回房之后，你先在花瓶里倒些清水，把花放进去，然后去伙房取些鲜肉汁滴在水里，无需太多，一到两滴足矣。”
“夫人，你好厉害，什么都懂！”我一脸崇拜地看着夫人，她是我来古代以来第一个真心喜欢的人。智慧、贤惠、美丽、大方，夫人是女人中的女人！
“呵呵，没什么。只要是用心喜欢的东西，你自然就会了解它。小雅，想听听栀子花的故事吗？”
“嗯，想！”
“你知道这几株栀子树是谁种的吗？”夫人用手来回摩挲着树干，透过她温柔的眉眼，我似乎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好像是一种怀念，还带着一点点的落寞。
“难道不是夫人你种的吗？”
夫人笑着摇了摇头：“不是……这是子儒的亲娘种的。”
“啊？那夫人你是……”这么说，夫人不是呆鹅的亲妈，而是后妈？！
“呵呵，我是子儒的后娘。他娘是我的亲姐姐，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温柔贤惠，知书达理。这几株树是她在怀子儒的时候种下的。可惜，老天爷不长眼，让我姐姐在生子儒时难产而死。
后来，我迷迷糊糊替过世的姐姐嫁到了李家，成了子儒的后娘。当时子儒只有三岁，他不愿与人说话，不会哭也不爱笑。他常常坐在这几株栀子树下呆呆地看着枯萎的枝桠，一看就是一整天。
我很想做好这个后娘，我试过好多方法让子儒对我敞开心扉，可都是徒劳。有一天，子儒又跑来了树下。我走过去问他：‘你在看什么呀’，他看向我，沉默了好久好久。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子儒一把拉住了我，结结巴巴地对我说：‘爹说，娘就是这棵树，要是树活了，娘就会活过来了。’
因为他这句话，我像着了魔般，每天给这几棵死树浇水施肥。老头子一直骂我傻，说与其让这几棵死了两年多的树起死回生，还不如重新种两株。可我就是盲目地坚持着，我要让子儒和其他孩子们一样，有哭有笑地长大，我要代替我姐好好爱子儒。
第二年开春，其他的树都开始抽新芽了，唯独这几棵栀子树依旧光秃秃的一片。每天，我都会和子儒一起，来给这树浇水施肥，然后再陪着他一起傻呆呆的看着树丫。
直到有一天，我还记得那是在四月初三的早上，子儒冲进卧房，吃力地把我从被褥里拖了出来。我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戴整齐，就被他带到了栀子树下。他兴奋地指着树枝对我说：‘看！芽儿！’
要不是我亲眼看见，我真的不敢相信这死了两年多的树竟然又活了！
那次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想都没想，我一把抱起了子儒，他也用他的小手紧紧地围住我的脖颈。我想，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子儒渐渐地打开了心扉，不仅是对我，而且对整个世界敞开了心扉。”
说至此，夫人的眼中早已泪光闪闪，我的喉咙也跟着酸酸的，眼前蒙上了一层水雾。没想到李家还有这么一段令人伤心有感动的故事。
夫人顿了顿，接着说道：“从那天起，我发现自己真心爱上了照顾花草的感觉。因为栀子花不喜阳，我特地让人在池边竖了假山，好为它遮去点光照。又因为这花不能施重肥，只能薄肥勤施，于是我又不分寒暑昼夜，时不时地跑来给它施肥。
呵呵，没想到一坚持就是十多年，这树长得越来越好，花开得一年比一年旺。”
看着夫人诚挚的笑，我反而更难受，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夫人……我好想抱抱你……”我一下子扑进了夫人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呜呜呜，真是太感动了！难怪这呆鹅对夫人那么好，要是我，我也会待她如亲娘的。
“好了好了，哭什么？”夫人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后背，“对了，小雅，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啊？竟然忘了……
我松开了双手，向后退后几步，用力抽了抽鼻涕，胡乱摸了摸脸颊的泪水，带着害羞的表情看向夫人：“那个，我肚子饿了。今天一大早就去摘星阁，都没吃东西，所以……”
“哦～原来是这样啊。”夫人轻轻用食指点了一下我的额头，然后拉起我的手，“走，夫人带你去市上吃点好吃的吧。闷了这么多天了，咱们一起去透透气吧？”
“哇～夫人你太好了！我的小心思都被你看穿了。”
“呵呵，你呀你，小嘴甜得像是抹了蜜，真是讨人喜欢。小雅，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回房换件衣服就来。”
“好～夫人快去快回哦！”
哦也！说实话，我真的好想去看看集市长什么样子哦！是不是路边堆满了小摊子，吃的玩的用的，应有尽有？
哈哈哈，真是值得期待。
*
未完待续
Chapter 014 上街
夫人换好衣服后，立刻到花园叫上了我。
然后……我们进城了！
大概走了十五分钟，人渐渐多了出来。
“小雅，再走个半柱香的时间就到集市了。”
“嗯，我都等不及了。”
我张望着铺满青石板砖的街道，街道两旁每隔个十米就有个小摊位，卖着一些不知名的小玩意儿。
“小雅呀……”
突然，夫人唤了我一声。我立刻看向她，只见夫人的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
“夫人，你怎么了？”
“那个……小雅，到了街上，万一有人对你指指点点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知道吗？”
突然想到刚刚在摘星阁那群小孩子看到我就跑的场景，我似乎猜到了夫人说这话的原因——齐坏蛋。干脆趁此机会，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的身份搞搞清楚再说。
“上次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发现自己忘记了好多东西。今天早上，来书院上课的那群娃看到我就逃，说我是齐坏蛋的新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而且李大叔好像不太希望我留在李家的样子……呜呜呜，好难受，为什么我什么都记不起来呢？夫人，你告诉我，好不好？”
我假惺惺地在路边掩面哭了起来。哭得那叫一个“惨”啊！简直就是梨花带雨，洪水泛滥。
“别哭别哭，别听老头子瞎说！有我在，谁都不能把你从李家赶出去！好了，不哭了啊～”
“我爹娘现在在哪？齐坏蛋又是谁啊？”我把哭声又提高了几个分贝，看夫人的表情，她现在一定心都碎了吧。
“你真的不记得了？”
“嗯，一点都不记得了。”
夫人犹豫地看了我好几眼，然后把我拉到了路边，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小雅啊，那个齐坏蛋是丰镇最有钱的齐家的二公子。齐家人为非作歹，丑恶不堪。前些日子他们上张家提亲，非要让你爹把你许给齐二公子，可你爹一直没答应。哎，当时这事在丰镇传得可凶了。”
“那后来呢？”
“后来，齐家就直接上门抢亲。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大白天的，张家着了一把火，你家人都被烧死了……”
什么？！我如遇雷劈，怔怔地看着夫人，心里空洞洞的。虽然不是我的亲爸妈，但是听到这样的人间噩耗，我还是忍不住流下了泪。
“还好，你从火场里逃了出来。可没想到，才逃过一劫的你又不幸被被马车给撞倒了。大家知道齐家人心狠手辣，都不敢去救你。偏偏我那傻到家的儿子恰好路过，于是就把你救回了家。你不知道，当子儒带着你进家门的那一刻，我差点晕了过去，我好怕齐家人会冲进家门，然后……”夫人说着说着，整个人开始瑟瑟发抖，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恐惧。
“对不起，夫人……”我将手搭在了夫人的肩膀上，希望能给她一点力量。
夫人无力地扯出一抹温柔的笑，似是在安慰我。我看着她因恐惧而苍白的脸，心里好难受。
在当大家都不敢收容我的时候，李家人却义无反顾地收留我、照顾我，甚至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待着，这份恩情真是无以为报。
相比之下，这齐家人真是太可恶了！霸着家里有钱就兴风作浪，强抢民女，简直是畜生！要是被我撞见了，我一定……一定……赶快逃命！
哎，我好像真的很没出息。
“夫人，这齐二公子长什么样啊？”
“不知道。这齐二公子怪得很，从来不出家门，根本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不过有传言说他长得甚是不雅。”
“长得丑就好！总之，只要我看到长得不太雅观的人就拼命逃开，不就好了？至于别人怎么看我嘛，我才不在乎呢！反正错的又不是我，别人想要指指点点就罢，我又不会少一块肉。不过，要是因为怕被人说闲话而吃不到好吃的，那就不划算了，嘿嘿。”
“呵呵，你这个小丫头只想着吃，就不怕吃肥了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我就一直赖在李家，要是连李家都不要我了，我只好嫁给那个姓齐的丑八怪了，哎～”
我摆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惹得夫人哈哈大笑：“哈哈哈，贫嘴。好了，走吧，我们进城去。”
“嗯。”
刚刚那沉重的场景就像是过眼云烟，一下子被我抛到了脑后。
管他的呢，反正我是顾倩雅，又不是什么张家小姐，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怕啥！
*
我挽着夫人的手，走在传说中的美食街上，看着琳琅满目的糕点和特色小吃，我的唾液腺立刻分泌出大量的口水。
“卖包子，卖包子咯～三文钱两个大肉包咯～”
哇，这个不错！好大一个，比学校食堂卖的7毛钱一个的肉包看上去好吃多了！
“姑娘，来一碗红豆粥试试，保你的脸蛋美美的。”
这个也好！这个也好！我喜欢吃甜食了。
“豆腐花豆腐花，一文钱一大碗！”
哎呀，怎么办啊，每一个都好想吃哦！
“小雅，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整个脸都皱到一块去了，哪里不舒服？”
“啊？！”我惊讶地看着夫人，“没有不舒服啊，我这是在考虑到底该吃什么。夫人，这些都好好吃的样子，我好想每个都尝一下哦。”
“呵呵，以后上街的机会多的是，要是你想，我每天都陪你来吃。不过，今天你得听我的，我要带你去吃丰镇最出名的‘玉须面’。”
“那还不快去！”光是听到“玉须面”这名字我就垂涎了，加上“最出名”这三字的分量，我恨不得立刻就品上一口。
穿过了几家小店铺，夫人把我带进了一家挺高档的小楼——清风面馆。
面馆里面，人早就坐得满满的了。好不容易等到一张空位，我和夫人这才坐了下去。
点好了两碗招牌玉须面，夫人说要趁等面的这会儿去买些小点心，好让我带回去慢慢吃，于是乎，我一个人坐在面馆里，心急如焚地等着我的招牌面。
我无聊地把茶杯里的水倒在了桌上，然后用手指蘸着水涂鸦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画得正是尽兴时，突然来了一个不识相的人，也不问问这桌有没有人，就直接坐到了我的对面。
“喂，这里有人，你到别处坐去！”
我愤愤抬头——只一眼，我电到了！不是吧，这男人长得也太完美了吧……
飘逸的发丝懒散地散在背后，在发梢末端系上了一段蓝绳，那比女人更精致上几分的下巴，细长的发着褐光的眸子，高高的鼻梁，红润的像是抹了胭脂的嘴唇……不行了，完全拜倒，一下子什么气都没有了。
“这位姑娘长得倒是挺美的，可惜小这张嘴怎么会那么泼呢？”
“什么？！泼？”长得好看了不起啊？你的嘴巴比茅坑还臭！哼，算我看走眼，我收回对他的倾慕。
“这么多客人，我选择和你同桌进食，你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你以为你是谁啊？喂，长得不男不女的家伙，你爹娘没有教过你，男人要讲礼数要懂得谦让吗？”
对座的男人脸色突然一阴，好看的剑眉轻微地挑动着。许久，他憋出一句足够气死我三次的话：“敢情姑娘的爹娘没有教过你，女儿家要端庄贤惠要温柔体贴吗？我看你根本就是个披着女人皮相的野男人。”
“啊——”我拍案而起，怒吼一声，引来了面馆里所有客人的注意。
“姑娘，您点的招牌面。”
我生硬地转过眸子，看了一眼小二。他真有勇，看不出来本姑娘在训人吗？竟敢打扰我。
“放这。”我没好气地对小二吼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