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声音暗哑的叫道:“皇甫安……”
“嗯。”
“我……”心上突然大力一抽,像被千斤重锤用力砸了一下,痛得我身子顿时蜷成一团。皇甫安见状,慌张的抱着我,喊:“凌儿,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我痛得咬紧了牙关,说不出话来。
“来人,宣太医!”皇甫安的声音穿过整个毓凌宫。
一个名字在意识中一闪而过,“白颜诺……”
皇甫安愣了愣。
我挣扎着起身,挣脱他的手臂跳下屋顶。他跟着下来抓住我问:“你要去哪里?”
我捂着胸口不语,手里夹了一张黄符,正要施法,皇甫安的手上加重了力道,“我问你要去哪里?!”
我看着他焦急的眼神,回道:“他出了事,我要去找他。”
“他出了事?谁?白颜诺吗?”
我默认。
他冷笑一声,“你自己身体不舒服,却偏要说他出了事,你就这么心心念念全是他吗?”
我用力掰着他的手,说:“你快放开。你不明白,我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出事了。”
皇甫安固执道:“我不放,我今日无论如何也不会放!除非你杀了我!”
“皇甫安!”我怒吼道。
他深黑的眸子紧紧盯着我,手上就是不见放松。
我又急又怒,却没有法子可想,僵持了片刻,我声音软下来,带着些许哽咽的声音道:“我求你,放开我。你让我去,我求你……”
他又是一愣,双手都有些颤抖。明明是微雨的天气,他的唇却干涩得尽是苍白,他声音极低的说:“你求我?你竟然为了他,会求我?陆凌儿,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我挣扎道:“我没有我没有!你放手,什么事我都回来再跟你解释好不好。”
他蓦然松开了手。呆立在雨中。我顾不上他,贴上符,即刻隐了身去。
我径直往白颜诺居住的小屋跑去。只半柱香不到,便到了他的屋前。竹屋前还有火堆未灭,像是有人来过的痕迹。我眼神扫过四周,落在屋门前的一只竖着的竹竿上,竹竿上鲜血淋漓的那是……我疾步走近,待看清楚那不停滴血的是一张白红相间的狐狸皮时,我脚下一软,踉跄几步,靠在柱子上才得以站稳。那是……兰格的皮毛。我还来不及细想,就听见一声男人的惨叫凄厉的划破灰蒙蒙的天空,直直钻进我的耳膜。
我循着声音跑进了竹林。一路上,斑驳的血迹浸入土地,凝结成痂,那是人血。竹林深处一片空地上,铺满落叶。我停下脚步,怔怔的看着眼前一幕。五个男人七倒八歪缺胳膊少腿的横尸地上,还有一个活着的已经被白颜诺逼到了角落上,他惊悚的看着双眼发红的白颜诺,颤抖的求饶。白颜诺一袭白袍上,沾满了血迹。他步步逼近,顺着指尖滴下鲜红的颜色。
“白颜诺,住手!”
他脚下一顿,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不要杀他。”
他唇畔浮起一丝冷冽的笑意,随即一只手迅速的扯住那人的头发,手腕一转,楞是将他的头给扯了下来,抛到几米开外的林子去了。
我垂下眼睑,许久,叹了一口气,手中附魔棒已然化出,“白颜诺,你忘记了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
他双眼的血红散了,白发变作青丝,漠然的望着我,那眼神,让我心痛不已。他清冷的声音自喉间发出,“我没忘。”
那是在上蜀山的路上。因着当初放过兰格时,要他应承我三件事。于是那时,我跟他说的第二件事,便是不能杀人。
原来,他早已想好了这后果。
伏魔棒嗡嗡作响,黄芒暴涨,灵气冲出棒尖,化出一道半圆的弧形,白颜诺凌空往上翻腾,避过我的攻势。那些承了我灵力的竹子,立即应声而断。我手下攻势不停,手腕飞快舞动,像挽着不断变换的花型。白颜诺灵巧的游走在我灵力的空隙处,毫发无伤。我算准他避开的位置,横手一劈,一道灵力朝他劈头盖脸而去。他瞬间回过身,本应该能躲过,可是他直直站在那里,眼看着那一道黄芒狠狠击在他胸口。他往后退了几步,唇角溢出一丝鲜红。我趁着攻势,提了十成灵力,最后一招已自手中发出。他被击飞出去数米,被一簇竹子挡住了身子。他眉间淡淡皱起,唇角的殷红又多了几许。他顺着竹子滑坐下去。我几步上前,伏魔棒抵住他的喉头。他垂了眼帘,不再看我。我指着他,半晌,伏魔棒始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我不知道是不是这夏日的日头晒得我有些发晕,那日光,在我眼里反射出五彩的光泽来,迷迷胧胧,煞是好看。我在这片颜色中,走马观灯的看着过往的一幕一幕。几度生死,舍命陪君。胸中像是被巨大的车轮碾过,肝肠寸断,痛得无法呼吸。
我眼中噙着泪,散了灵力。绝然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快步离开。
“从今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凌儿……”
前路风卷残沙,一时间的繁盛夏景似乎都化作冬日枯木。
还犹记在无间地狱时,他对我说,此生都要和我绑着度过了。没想到,这么'TXT小说下载:。。'快,我们便是永世不再相见。不过,这样的结果,是不是就可以让他躲开宿命的纠缠了?脚步越来越快,我奔跑起来,耳旁呼啸的风声,像是在嘲笑这场已经上演的闹剧,痛如何哉。
第42章 第三十七章
我神思恍惚的走回宫。进宫门时,却忘了贴隐身符,被守门的八个执长矛的侍卫拦住,他们凶煞的对我吼着什么,我却一句也听不见。我在袖口里掏了很久,才掏出来一张紫符,夹在指间送了灵力,将几个侍卫定在原地,绕过他们的长矛往毓凌宫的方向走去。这条路今日似乎特别长,红色的宫墙遥遥望去没有尽头。直至天色全黑,太监点燃了宫灯,我才摇晃着走进了毓凌宫。
皇甫安仍是站在那个位置,连姿势都没有变。身上的龙袍已经被白日里的微雨湿透了,现下还没有干。他看到我回来,漠然的问:“见到他了?”
我紧咬着唇,没有回答。如行尸走肉般往寝宫走去。他几个箭步冲到我面前,猛的把我扯了个转身,“既然都见到他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他死了吗?!”
我眼神空洞的望着他,“他没死。”
“既然他没死,你做这幅样子给谁看!”
心里的泪意泛滥到了眼睛里,我讷然抬起头,看着他。他眉心一皱,眼神瞬间柔软下来。
我极度平静的说:“他没死,可是,从此后,我与他,是天各一方了。”心上大力一抽,我抓住胸口衣衫,哽咽道:“为什么,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痛?”
他一把将我揉进怀里,紧紧抱住。
“凌儿,你还有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我靠在他肩上,湿透的衣衫是冰冷的温度。我阖上眼,不让眼里的泪愈加泛滥。两个人在夜里紧紧依偎。良久,他在我耳边低低叹了声气。
夜里,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翻来覆去在脑中的都是那些要命的往事。就像刻在心头,无法抹去。而每一次清晰的想起时,心痛就无法遏制。我翻身起来,遣小紫去拿两坛烈酒。小紫为难的看着我,“主子,皇上吩咐了,让奴才不能再给您拿酒喝。”
我苦笑道:“那我自己去拿吧。”
小紫“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低声说:“主子,奴才知道,您要是想喝酒是一定能找着的。奴才这就去给您拿。只是……奴才斗胆,请您不要再让皇上担心您了。今日您出去之后,皇上一直站在雨中,任凭别人怎么劝,都无动于衷。就这样站了整整一日。”
“小紫,你……”
我讶然时,小紫已经屈着身子退下去了。
我披了件长袍,走到水阁中央。极目四望,更深露重。有知了和蛙类的声音和在清凉的风里。这里的夏季没有我本身的那个时空热,白日里除了正午时候日头毒了些,其他时候都是很凉爽的,夜间,温度还会低一点。木制的摇椅上铺了一层动物皮毛,本是很温暖的东西,却生生让我想起了那张滴着鲜血的狐狸毛。我将那毛皮一扯,用力丢出了毓凌宫。
我坐在摇椅上,小紫拿了两坛酒放在我身边就退下了。我抱起一坛酒,往喉咙里死命灌。酒水湿了大片衣襟,我却不以为然。
“兰格……”兰格那张充满稚气的小脸似乎在我面前晃悠着,初见时她憎恶我的样子,白颜诺出事时她懂事的样子,历历在目。
我自言自语道:“你会不会怪我?我没有办法,你是妖。那些,都是人……我不能……”
眼里,温润一片。我举起酒坛,一饮而尽。
酒过三旬,醉到迷糊时,有人将我抱回了屋里。
翌日。阳光透过薄薄的纸窗照在我的脸上。我被迫睁开双眼,头很疼,像要炸开。
“你醒了。”
我惊讶的转过头,看到皇甫安正端坐在屋中央的桌前,手里端着茶烟袅袅的白玉瓷杯。我坐起来,上下环顾自己一圈。
“你在看什么?”他声音里笑意盈然。
“没什么。”
我脚尖落在冰凉的地面,那是一阵透心的凉意。我慢悠悠的穿好鞋,淡淡说:“你怎么这么早就在?”
他未答话。我看着他一脸的倦容,问:“你昨夜就一直在这里?”
他点头。
“我有这么好看吗?醉得晕死过去了也不离开。”
皇甫安站起身,笔直的身躯挡住了刺眼的光束,他朝我走过来,虽是满面笑意,声音却冷得恕!澳阋仓滥阕淼迷嗡拦チ耍坎蝗媚愫染疲闫览锖取H羰俏易蛞共焕矗率悄阋乘涝谡庀囊估铩4鋈ザ家晌龃蟾Σ恍嗟拇怠!�
我揉着太阳穴,“本身我也就是一个传说。”
“……”
他半弯下身子,双手替我揉着太阳穴。“喝酒喝多了头疼?”
“明知故问。”
他手指顿了一下,想是那一瞬间在考虑要不要顺手掐死我。
“小紫!”
小紫推门而入,跪在皇甫安跟前,应道:“奴婢在。”
皇甫安面色一冷,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如水温柔。“昨夜里,可是你拿酒给你主子喝的?”
小紫一脸平静,磕头道:“是。”
“倒是敢作敢当。”
我原以为皇甫安要惩戒小紫,正打算说话,他不咸不淡的说:“去,让御膳房准备醒酒汤,立刻送来。”
小紫刚退下,皇甫安又叫道:“明顺。”
一个身形稍胖的太监走进来,下细一看,正是当初接我入宫的那名太监。
“你去将我的便服拿过来。准备两顶轿子,我和陆姑娘半个时辰之后要出宫。”
“遵旨。”
待明顺退出去,我才问:“要去哪里?”
他与我并肩坐在床边,说:“你以为我昨夜怎会突然过来找你。凤英出了事,乔易连夜进宫找我,说你可能有办法。我一过来,瞧你喝得酩酊大醉,只好守着你一夜,等你醒来。”
“凤英回来了?她出了什么事?”
“你喝了醒酒汤我再与你说。”
片刻之后,小紫和明顺同时走了进来。皇甫安接过小紫手中热气腾腾的醒酒汤,一边吹着一边问:“试过了吗?”
“试过了。”
“你下去吧。”
皇甫安将汤端到我面前,舀了一勺递到我嘴边。我嘴角抽了抽,伸出手抓住碗沿,“我自己来吧。”
“你自己来?”
“嗯。”
“好吧。”他突然松手,冷不防汤水差点溅到我身上。
他接过明顺双手呈上的便服,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明顺退下的时候还很合皇甫安意的带上了门。我喝了两口汤,抬头看着皇甫安一脸的坏笑,差点给呛到。
他不紧不慢的解开领口的纽扣,一颗,两颗,三颗……他刚要解胸前的那颗扣子时,我把碗一搁,倏然起身,“你做什么?”
他淡然道:“更衣。”
“你当着我的面更衣?”
“你紧张什么?我里面还有两层衣服,不会唐突了你。”
我哑口无言。
凤英去边疆杀妖龙,去了大半年,前两日终是回来了。但是,自她回来后,见到乔易却不像从前那般亲热了,就如陌生人一样。话都没说两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关了两天两夜。乔易想不出凤英除了是让妖气侵体以外还有什么可能能让她对自己突然变成这种态度。
“半年时间,也许会发生很多事。比如凤英移情别恋了,也是有可能的。”我听皇甫安说完事情的经过,下结论道。
他煞是无语的看了我一眼,说:“若我没记错,你该与凤英是认识的?”
我点头。
“而且有两个月的时间凤英不是常常去找你么?”
我继续点头。
“那你该多少都有点了解她的啊。”
“……”
他瞥了我一眼,继续道:“乔易与凤英一起长大。凤英这女子的心性简单得很,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她爱乔易,就会爱到底。绝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我心里想,如果爱一个人,要让他无欲无求,要让他一门心思爱到底,那估计,他也可以立地飞升了。
这次出行没有大张旗鼓,我与皇甫安各乘了一顶四人轿,晃晃悠悠的经过壅城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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