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利斯一听这声音,料到八成是涟儿,便多少放心了一些:“涟儿,是你吧?”
“欧利斯,怎么是你?”涟儿没料到自己身后的人竟然是欧利斯。
“幸好是我,”欧利斯终于松了口气,“如果是别人,那就糟了。”
“那,现在怎么办,”涟儿问,又说,“连照明的东西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说着,又把手在自己眼前晃晃,真是什么也看不到。
正埋怨着,欧利斯起身摸索着墙壁,墙壁顿时变得一片光亮,好在欧利斯会魔术,可以解决一下燃眉之急。他看到涟儿嘴角扬起的欣喜,谨慎地说:“先别急着高兴。”
看情形,这里像是久未有人的殿宇。到处布满了灰尘,视线里有许多根大石柱,却大多有了裂纹,而且石柱与地相接的角落,有一层层的蜘蛛网。有一根石柱像是被人为的利器斩断,剩下那半截,截面似乎也因日久而变得粗糙不堪。涟儿绕过石柱,发现了一座巨大的石棺,石棺里满满的清水。长途跋涉有些口渴的涟儿,伏在石棺旁猛喝起水来。说来有些奇怪,这水有股淡淡的咸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倒是解了涟儿的口渴之急,不觉得便又多喝了几口。
喝过水后,涟儿恢复了一些体力,她望了望欧利斯,发现他正蹲在地上,像是在对着什么东西发呆。
“发现什么了,你?”涟儿快步走了过来。
地面上有一滩风干的血迹,在那血迹旁边欧利斯发现了一枚镖,镖上血红色的斑点就证明,有人从用它杀过人。欧利斯把镖从地上拣了起来,却不想有被涟儿一把夺了去。
“小心,这镖上有毒,”欧利斯说道。
“这镖……”涟儿显得异常的激动,她把那镖转来翻去:“一模一样,难道是同一个人做的?”
涟儿话音刚落,只听这个地方出现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们是谁?”
这声音出现在欧利斯背后,欧利斯一回头,只见一女子头发墨红,被斜着扎成了一个长辫,眉宇之间有一个浅浅的蜘蛛形状的符印。她的眼睛很大,可是又显得无光。眼角上有些银红色的亮片,很漂亮。
“为什么不说话?”她转转头,眼珠子却没动一下。
“她双目失明,根本看不见东西,”欧利斯小声说。
失明?涟儿半信半疑地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可不料那女子突然开口道:“用不着晃来晃去的,我听得清你们在讲什么,我的眼睛确实什么也看不见,那又怎么样?”
“这是夕极城的皇宫吗?”欧利斯问她。
“猜得不错。”
“那你是——”
“夕极城主的侍女,夕极城主是我的主人,”她答道,又说,“怎么,还有问题吗?”
“有,有,”涟儿把刚才那支镖拿到了她面前,“我知道你看不见,但是你有印象吗?一支镖,毒镖,是谁的,你有印象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她并没有直接回答。
“对我很重要,”涟儿答道,她想,如果知道使用这支镖的人,也就等于找到了害死师父的凶手,就可以确认杀害师父的人是不是普力托斯了。
“很重要?”她冷笑着,涟儿听她这样的口气,觉得她好像有点敌意,于是便想说些什么,但是忽然间发现自己的眼皮有些重。
“重要到什么程度,是不是想知道我是否记得过去的事情,灭口?”
“灭口?”涟儿发现自己莫名地有点困倦,混沌之中模模糊糊地问出了“为什么”三个字。
“怕我抖露出当年的事情,”她刚说到这里,涟儿挺直的身子在她面前笔直地倒了下去。欧利斯以为涟儿发生了什么事情,手探到她的脉处,觉着有点奇怪,再看她的神情,不禁又觉得可笑了——
这丫头,这种时候,竟然睡着了?
沉默的石棺里,水突然间像江水般流动起来,没有人看到流动的江水忽然间凝成了七色的漩涡,扭曲了这个正在前行中的空间。
确切的说,涟儿是被人说话的声音吵醒的,而且醒来的时候竟发现自己不知怎的,倚着一座长亭的石椅就睡着了。
自己什么时候到了这种地方?
自己尚摸不着头脑,就见视线的前方,在一片花朵麻密的的园子里,一个年轻人向前伸手,悄悄捂上了背对着他站着的那个女子的眼睛。
“别闹了,观叙,我猜就是你,”那个女子的声音。
这个叫做“观叙”的年轻人很扫兴地放下了手,说:“下次,我再也不用这种方式跟你打招呼了。”
“那,你想怎么样呢?”她转过去问他。
“唔?”涟儿站了起来,她仔细打量着那个女子,白色的长衫,绿色的裙子,乌黑的头发,两道乌眉下,两只闪烁着快乐光芒的眼睛,还有两只闪着淡淡绿光的叶子形状的耳环。
这个人好像似曾相识,涟儿琢磨着,而且感觉在记忆中很浅的地方。涟儿低头稍稍沉思着,在最近一段的记忆中慢慢地搜寻着,忽然恍然大悟——
她不就是住在波伦卡身体里的那个女人么?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保密,”观叙笑道。
“不跟你讲了,就知道你不会告诉我,”她站起来往花丛中走去,伸手拂着那些花。
“羽灵,”这是她的名字,也是夕极城主的名字,“你知道鸿江城——”
观叙说了一半,发现她有点心不在焉,他扳过她的双肩,看着她,“你在听吗?”
羽灵故作一丝笑容,放下他的手,背过身躯,继续弄那些花:“当然,我的耳朵有没有坏掉。”
“那你怎么一点儿也不着急。”
“我为什么要着急?”
“鸿江城皇族罹难,你怎么能不以防万一呢?”
鸿江皇族罹难,那好像是十五年前的事情吧?
据说夕极城的城主已经遇到了意外,那么不该出现的才对——
涟儿惊讶地合不拢嘴巴,难不成——虽说是有些不可能——但是此情此景,难道是自己穿越了时空?
“讲了半天,原来你是怕我被杀了,”羽灵有些生气。
“我没这意思,我只是想帮你,”观叙说着,但是羽灵不高兴地说道,“没这必要,我是城主;我自己会处理,”接着,穿过花丛往宫殿的方向走了。
观叙闷闷的,走到长亭里随便坐了张石椅,涟儿就站在他旁边,但是他却熟视无睹。
他好像根本看不见我,涟儿心想,又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观叙无力地抬起眼皮,说了声:
“把手放下,我的眼睛还好。”
“你看得到我?”涟儿有些惊讶,但是话一出口,却发现,观叙的目光并非是朝着自己,而是她的身后。涟儿转过身去,不可思议的事情再一次发生,居然有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与自己方前一样,弯着腰,在观叙面前晃动着手臂。
“你看得到我?”不仅是长得一模一样,连声音也是一样的。
怪事年年有,最近特别多。
与涟儿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直起了腰,快步走来坐到了观叙身边,她对涟儿一样是熟视无睹。
“大概他们真的是看不见我,”涟儿自言自语着,又听她的“复制品”似劝慰的口气问道:“怎么,又跟羽灵吵架了?”说着支起了一只胳膊托着下巴,“羽灵真有趣,倔得要命,她要是稍稍不倔一点,你们现在早就结成夫妻了,也不用现在这么拖拖拉拉过去了几百年。”
你倒是热心,涟儿心想,自己的“复制品”还这么关心别人的感情生活,这点倒是真没想到。
“你有事情?”观叙没有看她,只是这么问了一句。
“我要走了,”她说。
“走?”他皱着眉,“你一直居无定所,四处游玩,你这次又要到哪里去?”
她摇了摇头,说:“神星王国的大灾难就快来了,千仙告诉我,只有我转世为人才能化解这场灾难,所以我不能再四处玩了,我得赶到我未来的母亲那里去。”
千仙——是千仙婆婆?奇怪,这世上居然有人不称呼千仙婆婆“婆婆”二字,看她年纪轻轻,难道真实年龄比千仙婆婆还要大?这不可能的吧。涟儿想着,仔细忖度起她的话来,如果说自己真的穿越了时空,那么这便是十五年前,鸿江城皇宫刚刚出了事,但是灾难还没有波及到夕极城的时间段。而那个时候,涟儿又仔细想着,自己应该没有出生——
“我未来的父母是柳颜城城主夫妇,”她说道,“我以前见过他们,没想到他们竟然要成为我的爸爸妈妈,只是有点遗憾,若是真的转世为人,以前的事情变全都不记得了,朋友什么的便都不会记得了。”
几句话之后,涟儿晓得这个人到底是谁了。
难怪她会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原来在自己拥有生命的十五年前,她曾经以另外一种方式在这个世上生活着,那个女孩是前世的自己。神星王国将会遇到一场大的灾难,所以前世的自己决定转世为人,看样子涟儿前世的时候跟夕极城的城主还算很熟,这么说,涟儿又想起了很多年后的那次与羽灵的匆匆一瞥。看样子,极有可能羽灵以为自己遇到旧友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神星王国遇到大灾难,跟上辈子的她会有什么关系,听这口气活像她将成为拯救神星王国的英雄。
自己的前世,到底是什么人?
涟儿紧盯着眼前的这两个人,希望他们再说些什么,可以让自己推敲出自己前世的身份,可是未果。他们只是寻常着说着一些不打紧的话,没多久,穿过花园,涟儿就听见有人在唤观叙的名字。
涟儿循声望去,见唤观叙的人是梅妮。涟儿发现此时的梅妮与十五年后有着一丝极大的不同,十五年后的她大概是由于失明的关系,看上去更多的是漠然,因为她的目光无法传递心性,但是,十五年前的此刻,她却显得轻松愉快。
十五年前的涟儿在观叙走了之后,走下了花丛,她伸了个懒腰,接着趴在花丛里消失了。涟儿跑到她消失的地方,未见人影,却看到了一块巨大的紫色石头。
不会吧,涟儿指了指自己——
我是妖精?
涟儿带着半信半疑的恐惧,走进了夕极城的皇宫,走过一扇长廊,驻足在一扇门前。门里传来羽灵和——涟儿从门缝里瞄了一眼——一个侍卫的声音。
“城主,这……”一个侍卫站在羽灵面前好像有话要说。
羽灵抬头看她一眼:“什么?”
“真的要把观叙大人赶出夕极城?”那侍卫问。
赶出夕极城,涟儿耸耸肩,自己没有听错吧?看样子他们两个倒像是恋人才对,而且应该是到了谈婚论嫁的那种程度。既然这样,为什么说话还真么不留情面。
“是,”羽灵肯定的语气答道,“如果他问为什么,就说夕极城不需要他了,让他自谋生路。”
“这会不会——”那侍卫觉得不妥。
涟儿也觉得不妥。
“你听不懂我讲话吗?”羽灵头也不抬。
“懂,懂,”那侍卫刚要退下,却又被羽灵叫住了,她说:“要是他想见我,就说我不见。”
“知道了,知道了,“那侍卫赶紧退下,可他刚一走,涟儿发现她满腹心事的模样。
观叙得知了羽灵的说法之后,立刻跑来决定向她问个清楚。可是羽灵命令侍卫守在门外,不准他进来。涟儿见他万分焦急的模样,很想伸手帮他一把,甚至伸手推开几个侍卫也行。可是她刚伸出手,指的前端就从侍卫的身体穿了过去。谁让自己莫名地穿越了时空,在这里成了一个无形的摆设呢?
“羽灵,想支开我,没那么容易!”观叙大喊着,但是羽灵没有理会,一个侍卫好心劝观叙先回去,说大概是城主有些心事,一时说了糊涂的话,但是不料这话被羽灵听见,她立刻放下话来,说要把这个侍卫也一起赶出夕极城。
这是不是太过分了些?涟儿在一旁看在眼里,只是自己无能为力。观叙见羽灵有些蛮不讲理,趁着羽灵想要掩门,猛地趁势伸手推去,门”哗“的一声敞开。
“你出去,“羽灵面无表情。
观叙毫不理睬,一手将门掩了。涟儿用自己无形的肢体穿过了墙壁,然后见观叙转过身去,面朝着羽灵说道:“我不是你的侍卫,不需要听你的。”
“这不是很可笑么,”羽灵说道,“你既在我夕极城,住在我的皇宫里,有什么权利不听我的?”
“羽灵,发生了什么事情,”观叙说道,他似乎有那么一点点能够感受到羽灵内心深处的、那个被她藏匿起来的灵魂。
“什么事情都没有,”羽灵漠视着他,“要是你非要说有什么事情,就是我发现自己不喜欢你了,不需要你了。”
莫名其妙的恋人,涟儿感慨。
羽灵看观叙一动不动,又冷笑了一声:“难道夕极城里,这皇宫中,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么?如果有,你倒不妨说了,我是这里的主人,没什么不能送给你的。”
观叙沉默着,像是在思考,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是他想要的。
“说吧,没有什么是不能给你的,”羽灵说道。
沉默依旧延续。
“你要什么?”羽灵似乎一定要他说出一个答案。
观叙抬起头,但是视线望着别处。
接着一句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语言脱口而出:
“我要你,兑现三百二十六年前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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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翡芦之恋(二)
更新时间:2009…9…26 18:46:58 字数:6726
三百二十六年前,这么长的时间,所谓承诺,到底是什么?
观叙,将来我要做你的新娘。
在观叙的记忆中,这是三百多年前,只有六岁的那个夕极城无忧无虑的小公主许下的承诺,但是日子一天天过去,身为夕极城主继承人的她,让重责和压力一天天吞噬了自己的笑容。
羽灵没想到观叙会把它牢牢地放在了心上。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