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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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城天下- 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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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可能,明明是她的手中沾满鲜血,却让她的娘亲为她偿这笔债?

洛谦玉,你答应过要好好保护我娘亲的啊你答应过的啊你怎么能在转眼之间,就让我再也看不到我娘了呢?

她死死地咬着唇,一缕鲜血涌出,很快尝到铁锈一样的血腥味,然而她的眼睛迸出火焰一样明亮的光芒。

她不信她要回去看她的娘亲。

这只是洛谦玉骗她的。她不信,她的娘亲还安安好好地坐在灯下,用银剪拨亮灯火,低头为她在帕子上绣出朵朵晚香玉。

苏云卿攥着纸条,浑浑噩噩踏出门槛。

脚步轻飘飘地踩在楼梯上,迎面端着茶水的小二来不及躲闪,和她撞了个满怀,铜壶里滚烫的茶水全撒在她身上。“对不住啊对不住客官,您的衣衫湿了,回房换一件吧?”小二赶紧弯腰赔不是。

苏云卿只是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继续下楼梯。

一楼的茶客依然喧嚣地吵闹,苏云卿只能看清他们嘴巴一张一合,所有的声音涌入耳朵,听不清到底说的是什么,声音飘渺难辨,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

苏云卿神情恍惚,安静地穿过大厅,安静地走出客栈。她一走,那位髯虬大汉也立刻提刀走了出去,临走前在桌子上丢了二钱银子。

第二卷 画屏烟冷角声寒 第二十九章 灵堂

第二十九章 灵堂

苏云卿走出客栈不久,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就被人打晕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干燥的风吹在脸上,刮得嘴唇起了一层白皮。苏云卿睁开眼睛,身体一阵阵颠簸,入目的是一片影影绰绰的黑纱。她掀开斗篷,坐了起来,眯着眼睛看那片蓝的纯粹澄净的天空。

身下的骏马小跑着,蹄声得得,颠簸得令她觉得胃里隐隐做痛。

后面一匹马上坐着一个人,是之前在客栈见过的带刀髯虬客。见她醒来,他掩饰不住喜色,露出雪白的牙齿,笑道:“公主,少主派属下送您回京城。”他又拿出水囊,关心道:“喝点水吧?”

苏云卿点点头,想道一声谢,却感觉到嗓子里火烧火燎地痛,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她喝了一口水润过喉咙,用沙哑的声音问道:“你是洛少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前一句话是用肯定的语气说道,后一句才是疑问句。

那人点点头:“属下代号十七,是少主的明卫。公主可以叫我十七。公主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属下这里有一些干粮。”

吃东西。苏云卿胃里翻天覆地地搅动,可还是点头接过一个干巴巴的馒头。她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直到嘴里有一丝丝麦芽糖的甜味,这才咽下去。

可是下一刻,她忍不住抠住喉咙,匍匐在马背上干呕。她原本没吃什么,也吐不出来。直到吐尽黄水,甚至能看出手心中央一缕血迹。苏云卿茫然地看着右手,眼睛有点酸,然而嘴角勾起一丝惨白的笑容。

苏云卿,你必须吃下去你要活着回去见你母亲亲

她又咬了一口,带着满腔血腥味咽进喉咙。

苏云卿和十七,除了第一天这几句简单的对话,之后一直没有声音,只是日夜兼程地赶路。更多的时候是十七照顾她,苏云卿只是点头或者摇头。

五天后他们赶回了京城。

那是一个阴沉的早上。天灰蒙蒙,京城尘土飞扬,带着沉闷的压抑。

苏云卿不顾十七的阻拦,打马朝皇宫的方向奔去。眼看离城门越来越近,苏云卿的脸色越来越白。

“公主,您本应该在北煌,现在公然出京城,这要是让有心人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赶了五天的路,您先歇一歇。”在京城郊外接应他们的是十六,一个相貌俊俏的女孩。十六和十七落在她后面,不敢拦她的路,可也不敢不阻止。

苏云卿将马鞭重重地一抽,凶神恶煞地转头:“闭嘴”她额头的青筋重重跳起,脸部表情扭曲,眼里是通红的血丝。

十六吓了一跳,不敢说话。

苏云卿伏在马背上重重喘气,马蹄踯躅不前,一匹白色的骏马立在她前面,挡住了她的去路。

“云卿。”马上人着白锦,少年谦谦,温温如玉,只是略带怜悯的眼神,悲凉地看着她。

苏云卿被他的眼神刺痛了,浑身像火烧着了一样难受。她一夹马腿,大声道:“给我让开”

洛谦玉心中一刺,忍不住重重喝道:“云卿”他刚想把苏云卿制服,却见那个脸色苍白,身形荏弱的少女重重从马上跌下来。

五天风餐露宿不休不眠,忧思郁结心焦如焚,这已经是她的极限。

洛谦玉抱住她,万千思绪在心中一一掠过,最终化作无可奈何的一声低叹。

苏云卿在晚上清醒过来,嘴里是丝丝苦涩的中药味道。洛芊凝坐在床前,担忧地看着她。

苏云卿笑了笑,吐出两个字:“芊芊。”却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反倒是洛芊凝忍不住吧嗒吧嗒掉眼泪:“云卿,你哭出来吧,你哭出来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苏云卿闭上眼,眼角干涩生疼,却没有一滴眼泪。不可以哭,苏云卿,你不可以哭。

洛谦玉走进房间。苏云卿听见脚步声,睫毛动了动。

“走吧,我带你去见婉妃娘娘。”他淡淡说道。

苏云卿霍然睁开眼,身子一震,脸色变得惨白,抓住床单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掐进肉中。

苏云卿、洛芊凝、洛谦玉三人三马踏在南山西陵山道上。云层低压,月亮偶尔从云朵中钻出来。横出的树枝被月光照出黑影,幽深阴暗的感觉悄然浮上心头。

西陵是皇室帝王嫔妃殿下的陵墓,婉妃的灵堂设在慈度斋内,经幡飘动,梵声低吟。笃笃的木鱼声响,一下一下,生生砸在三人的心里。

今天是婉妃头七的最后一天,三十六位宫女围在棺柩旁低声念超度**。

“谁?”守庵的侍卫抽出刀,大声喝道。

洛谦玉拿出令牌:“是我,舍妹与婉妃娘娘有旧,想过来送她最后一程。”

其中一个侍卫看清令牌,谄媚道:“原来是洛大人与洛小姐。”他双手归还令牌,不敢阻拦。

苏云卿迫不及待地奔进灵堂,洛芊凝落后了一步,也赶忙追上。

月光惨淡,刚好照在灵牌上的淑恭婉皇贵妃秦氏之灵位,像一道闪电一样劈在她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苏云卿脚一软,踉跄了一下,摔在门槛上。

所有宫女齐齐停下手上的木鱼看着她。

洛谦玉走上前挡住众人的目光,淡淡道:“你们都下去吧。”芊凝扶起苏云卿,着急地叫道:“云卿,云卿。”

所有宫女鱼贯走出灵堂,唯有最后一位,在三人面前行了一礼,敛目束手不语。

“素……”苏云卿动了动嘴唇,用乞求的目光看着她。素绫知道她的公主要她否认什么,可是啊……

素绫低眉:“公主节哀。”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苏云卿不敢置信地后退了一步,失控地大叫起来。她把所有的瓜盘祭品全挥在地上,摔个粉碎。“素绫,开棺我要开棺”她撕心裂肺地喊,冲到灵堂后面。

素绫抱住她,泪流满面:“公主,公主,求您不要打扰娘娘了难道您想让娘娘九泉之下还不得安宁吗?”

苏云卿停下手,软绵绵地倒在她的怀里,捂着嘴无声呜咽地哭了起来。她的心被所有的悲愤、委屈、郁怒、不平各种各样的情绪活活分成数片,痛得几乎停止了呼吸,头脑剧烈疼痛。“娘——”她仰天凝噎,天地都被她的长啸声音惊动,云层越来越厚,就在此时打了一个霹雳,骤然白光撕裂了黑幕一般的夜,闪得白烛明灭不定。

雨倾盆而下。

这是夏转入秋的第一场雨。

苏云卿仰头,在刷刷的雨打青瓦中大声地哭出声,泪痕横纵,第一次在人前哭得那么悲伤。她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猫,失去了整个世界。

纸钱被扔进火盆,火苗迅速地窜了上来。苏云卿的表情淡漠地失去任何颜色,只剩下苍白和绝望,如死水一般的绝望。

“我娘,是被谁害的?”她扔了一张纸钱,问道。明灭跳动的火苗将苏云卿的脸庞映得一半通红,一半阴影。

洛芊凝敲的木鱼停顿了一下,张嘴看向苏云卿,又继续响了起来。

洛谦玉也扔了一张纸钱,声音不急不缓:“西桐宫不慎失火,婉妃娘娘不幸葬身火海。”

“洛谦玉,我问的是我娘是被谁害的?你派去的那些暗卫都他**是吃干饭的啊?以前在簌玉宫不是没有遭人算计过,你的人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纰漏别告诉我你没查出原因,你***给我个交代”苏云卿平静的表情终于失控,她红着眼睛几乎要冲上去将洛谦玉撕得粉碎。“素绫,你说”她吼道。

素绫从没见她如此失态,吓了一跳,忙道:“事情确实有些蹊跷,奴婢当晚有些不适,娘娘开恩特意让我早些休息。没想到……没想到守职的侍卫睡得很死,娘娘住的屋子着火了也没有发觉。奴婢怀疑……有人下了**。”

苏云卿死死地盯着洛谦玉,等待他开口。洛谦玉沉吟了片刻,还是说道:“在西桐宫的两位明卫两位暗卫都死了,葬身火海。当晚当值的朱衣也死了,第二天早上被人在金络井里,留下遗书称畏罪自杀。”

洛芊凝停下木鱼,冷不住抱肩打了个冷战。

“是谁?”苏云卿的声音有些暗哑,眼中两簇火光窜起。

洛谦玉摇头:“不知道。”

苏云卿冷笑一声:“不知道?怕是我惹不起的人吧?你不说,那好,我替你说了,是皇后吧?”她逼视着洛谦玉,笑容里冷光绝艳。

洛谦玉皱了皱眉:“不是姑姑。”他很肯定地说道。

苏云卿沉默了一下,洛谦玉性子骄傲,从来不屑对她撒谎。他说不是,那一定真的不是。“是……皇上吗?”火光里的脸庞明明灭灭看不清楚。

“云卿,你不要胡思乱想。你是和亲公主,与北煌有盟约,皇上这时候不会对婉妃娘娘动手。”他耐心解释道。

苏云卿大声吼道:“那你告诉我到底是谁?你说呀死的是我娘,是我娘你对我说不要胡思乱想,呵呵……你说我怎么可能不去想?”一道泪痕又冲刷下来,她用袖子狠狠地擦干泪,倔强执拗地看着洛谦玉。

第二卷 画屏烟冷角声寒 第三十章 刺杀

第三十章 刺杀

洛谦玉本想拉住她,双手刚伸出,顿了顿,垂下来。“在婉妃娘娘烧毁的那间房中,找到了这个令牌。”洛谦玉叹息一声,玉一般精心雕琢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非金非玉的令牌,黑沉黝暗,幽幽生香。他接着道:“这是争天骑兵符,用重桑国的水沉香木做的。世人都知水沉香乃是稀世珍宝,遇水即沉,袅袅生香。殊不知它与一般木叶不同,火能克木,然而水沉香遇火不易燃着,而香气越淡。”

他大部分言辞都在说水沉香,然而苏云卿只听进了一个词:争天骑。脸色由白转至黑,又重新变成如白烛一样惨淡,摇摇欲坠。

“这是娘娘手上脱下来的,奴婢私自收着,想给公主留着做个念想。”素绫将一个样式简单的玉镯放在苏云卿面前。

苏云卿忍不住后退一步。这是她从北煌回来亲自为她娘挑选的,然而玉镯还在,人以全非。

她努力吸了一口气,肺像被刀子割过一样疼。“谢谢素素姐,谢谢……洛二少。”苏云卿低头把两样东西放入袖口,躬身一拜。她的脸上隐隐流动一丝极浅的笑意,淡然而绝决。

苏云卿跪下,向灵位磕了三个响头:“娘,女儿不孝,非但不能承欢膝下,还让您遭遇不测。娘,您放心,云儿一定为您……报仇。”她再叩了六下,上了三炷香。她很冷静,也很淡然。

娘,我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娘,等我。

苏云卿转身出了灵堂。雨还在稀稀落落地滴,三匹高头骏马栓在树下,不安地打转。苏云卿割断马绳,迅速利落地跳上去。

身后传来两声惊慌的大叫:“云卿”“公主”高低不一重叠在雨幕中响起。

“二哥,你赶紧派人去追云卿呀她会出事的”洛芊凝着急地说道。

洛谦玉摇头:“没用的,她认定的事情不会改变,我就算能阻止她一时,也不能阻止她一世。”他淡淡说道,有些无动于衷的绝情。“我会派人在沿途保护她。”

雨打在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水,她死死地咬着牙,在滚滚雷声中伏在马背上嚎啕大哭。

十天后她到了盛宁。不知路上抢了多少匹马,所幸沿途沿途一路平安,甚至到了京城苏云卿也没有遇到人阻拦,顺利到了燕王府前。

她跳下马,不顾王府前站着的两位侍卫,如入自己宫中:“萧律呢?”

两位侍卫拦住她:“站住燕王府门口岂容你撒野”两人亮出兵器指向她。

不认识她?没关系,她会让他们认识她手中的刀。苏云卿眼睛微眯,那是杀气前的惯有的动作。

就在苏云卿打算打开杀戒的时候,晨诗出现在门口:“放肆这是靖容公主,不得无礼”她向两位侍卫喝道,又朝苏云卿一礼:“王爷在书房等公主。”

苏云卿笑了笑,刀刃收回刀鞘。“我知道路。”她的眼里一点笑意也没有,只有冰冷无情的严寒。

燕王府中的每个角落她几乎都走遍了,荷池,亭榭,水廊,假山,翠嶂……犹如映在她心底。在仇恨冲入脑间的此时,更加清晰无比。还有那个……穿黑衣冷清的少年……

她闭上眼,忍住一阵晕眩。

娘,等我。

萧律眼前摊开数道奏折,然而看着看着,忍不住想到了其他。

暮谣传来消息,她,今天到了盛京。

即使一切都掌握在手中,苏云卿如他所想回到了他身边,萧律不知为什么依旧有些不安。她的性子如此要强,不知道……

身后的脚步声轻盈,萧律心中一动,竟然有些不敢回头:“云卿。”苏云卿的脚步和气息早已印在他心里,即使闭上眼也知道是她。

苏云卿清声一笑,轻启朱唇,嫣然倾城:“萧律。”她一步一步走近,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等到了他面前,已化成极耀眼的笑容:“我回来了,好不好?”

“我回来了,好不好?”她笑语盈盈问道,嘴边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我回来了,好、不、好?

萧律刹那间失了神,抓住她的双肩仔细地打量她的身上轻声道:“云卿,你听我说。”她回来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她的平静里隐隐藏着暴风雨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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