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只要她不把燕王府的瓦给揭了,就随她去。
好在她虽然行为怪诞,但嘴巴甜能说会道,哄人的本事一套一套,上下关系打点融洽。特别是厨房的刘管事、张家娘子、顾大厨等等,每次被她哄得眯眯笑,有什么好吃的一定私下给她留着。
苏云卿的身份知道的人不多,对外一直称是燕王救下的姑娘,有了这层身份,所有人对她客客气气,除了不能出府以外苏云卿随心所欲几乎做什么都不被*涉。
爬过树,再该是翻墙了吧?苏云卿瞅着西苑稍矮的石墙,弯起了唇角。前天爬树,一览王府众院小,她当即判断,那里必定是个极佳的翻墙地势。
西苑离厨房不远,她经常过来蹭吃蹭喝,倒没人注意到苏云卿。晨诗被她打发收拾房间,暮谣跟在她身后,要支开她倒是容易。
眼见走到人口稀疏的西苑,她突然停住脚步叫了一句:“呀,熙熙,你的如意绣呢?”
熙熙不解地眨着眼睛,今天不是没有戴吗,留在房里放在枕下。苏云卿使了个眼色,熙熙乖乖低头,绞着衣角:“我……我也不知道。”
苏云卿凝眉想了想:“该不是掉在路上了吧?”她看着暮谣露出讨好的笑脸:“麻烦谣谣美人帮我找一找,肯定在不远,刚刚我还去了厨房,我带熙熙去那里看看。”
暮谣不疑有它,足尖一点,滑过草径,身如鬼魅,飘忽忽往回路找如意绣囊。
苏云卿待她一走,立刻叫上熙熙:“乖熙熙,帮姑姑搬个小椅子来,你偷偷地去拿,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她的语气里是难掩的兴奋和激动。
熙熙虽然不知道她有什么用,听话地去厨房神不知鬼不觉地背来一张竹制凉椅,她人小,猫着腰不显身形,果然是悄无声息。搬来的凉椅年代久远,竹制木料已经被虫蛀潮湿侵腐,用铁箍密密地匝了几圈,也不知能支持多久。
苏云卿叹了叹气,再放上一块石头,椅子发出吱嘎吱嘎令人牙酸的声音。毫不怀疑,她要是踩上去,椅子指定要塌了不可。好在西苑算是厨房的后仓库,她又从旮旯角处找了一根晾衣竹竿,撑着竹竿,她勉强站在石头上。
熙熙掩着嘴双眼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低声道:“姑姑,你要出……去?”
苏云卿把食指放在唇边:“嘘,别说,好熙熙,你帮我望风,姑姑回来给你带冰糖葫芦。”不知这串糖葫芦什么时候能兑现。但愿洛家的密探足够无孔不入,看到前两天她刻在树上的消息。
她颤颤巍巍摸到墙檐,借力蹬在竹椅上,一个鹞子翻身,总算爬上墙头,不,确切来说,是趴上墙头。
墙上的琉璃瓦啪啪又掉了几片,苏云卿慢慢坐起身,骑在墙上。苏云卿总算放下心,翻过西苑墙,就算出了王府,不识路不要紧,只要她混在市井藏几个时辰,等到燕王府大肆搜人,闹出动静来,隐在北煌的洛家密探自然知道她已出府。
只要她跳出去,前面就是一线生机。
苏云卿半跪着,做好纵身而跃的准备。
“你就这么想出去?”
身后一道冷冷的声音,无怒也无喜。
惊得苏云卿手一滑,一块琉璃瓦又滑落下来。熙熙看着来人,低头小声叫了一句:“父王。”
额头细密的汗珠密密麻麻地沁出,苏云卿脑子瞬间空白。
她见机倒快,转过头嘿嘿笑道:“我看燕王府西苑的墙年久失修,正准备帮忙修理修理,嘿嘿……嘿…嘿……”汗珠从额头滴落在鼻尖。
“年久?失修?”随着他的话,墙上的琉璃瓦又滑落了几块。
苏云卿手心粘粘腻腻,把跪着换成骑的姿势,才定了定神,小心翼翼陪着笑:“哪里哪里,王府上下富丽堂皇金雕玉砌,是我看走眼了,看走眼了。”
萧律定定看着她,负手道:“也罢,我曾答应过你让你出一次府,就在今日吧。”
苏云卿大喜,几乎要从墙上栽下来:“当真?”
萧律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苏云卿讪讪:“王爷一言九鼎千金一诺,说话自然算数的。”
萧律瞥了她一眼,不知为何,嘴角划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像一朵优波罗花开过即逝,刹那惊艳,却又一闪而过,瞬间恢复了冷清孤傲的表情。
苏云卿见他心情似乎不坏,对她翻墙的事也不计较,忸怩了半天才讷讷开口:“那个……你能不能给我找架梯子,我想下来。”
倒霉的竹椅被踢翻在地,四只脚只剩下三只,以可笑的倒栽葱姿势孤零零躺在一边。苏云卿揉了揉眉角,甚是苦恼。
萧律眉梢抽动了一下,唇动了几次,才平静地说出:“跳下来。”
啊?这墙也不矮,跳下来能不能保证她四肢完好?
苏云卿眼一闭横下心,纵身一跳。左右是个跳,连悬崖都跳了,跳墙算什么?
苏云卿以为疼痛只是瞬间到来,没想到等了很久,一直不着地。这墙邪乎了,难不成比悬崖还高?
她一睁眼,对上一双狭长的墨眸,纯正如漆黑的子夜,望之如深渊无底。他的脸俊美无铸,神情却是寒若冰霜,让人不敢接近。
萧律恶嫌地拎着她的衣领往旁边一扔,声音不阴不阳,着实诡异:“苏云卿,你胆子倒不小啊。”
苏云卿活蹦乱跳从地上爬起来,向萧律行了一礼:“多谢王爷出手。”苏云卿得了便宜不敢卖乖,拉着熙熙逃之夭夭:“乖熙熙,咱们逛街去,姑姑给你买糖葫芦,咱们今天吃个够”
一大一小做了坏事溜得极快。
苏云卿换了绿色襦衫,下面是一件浅紫色纱月裙,她平日不加修饰,出门前晨诗硬生生把她拉在妆镜前描了眉,涂上胭脂,挽起三千青丝,总算有几分颜色,能出去见人。
她一出门,倒是好几个小丫鬟多看了她几眼。一个两个不奇怪,但每个人看到她都像看到熊猫似的,苏云卿不由奇怪:“有什么不妥吗?”
晨诗检查了发饰衣装,确定没有问题。暮谣瞅了她一眼,眉梢未动,却罕见地开口:“大家都觉得难得见你打扮得人模狗样的,所以看得很不习惯。”
谣谣姑凉啊,您这是在讲冷笑话吗?苏云卿怨念地盯着她看,几乎要把她盯出洞来。
什么叫“人模狗样”?她平时只是懒了点罢,不怎么梳妆罢了,至于落到那个地步?苏云卿还想弱弱地分辩,晨诗摇摇头,强行送她上马车。
第二卷 画屏烟冷角声寒 第二十九章 诡辩
第二十九章 诡辩
熙熙扎着双髻,换了件白色的狐裘袄子,低着头坐在马车一角。见苏云卿进来,抬头眉开眼笑,轻轻叫道:“姑姑。”
苏云卿高兴地揉了揉她的小脸,转眼看去,大吃一惊,高兴过头,竟没发现萧大妖孽在马车上。
“你……您怎么也来了?”苏云卿惶恐。
萧律见她吓得结结巴巴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不由自主勾起了唇角。“怎么,我不能来吗?”他斜睨了一眼苏云卿,唇边的笑意更甚。
苏云卿看得几乎呆了。早就知道萧律是妖孽,却没想到他笑得时候居然能这么惊艳,狭长的双眸扫尽阴郁冰寒,是一种明亮的墨色,如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黑曜石,风情万种,倾城之姿,看得她差点想脱口而出:“爷,再给妞笑一个。”
不过她到底是忍住了,仰头止住不断上涌的热血,最后很真诚地赞美:“萧律,你应该多笑笑,真的,你笑起来特别好看,就像春天所有的桃花都开在我眼前一样。”
她说的是自己的切身体会,不过萧律很不给面子,只是“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所有的桃花就因为她这一句话生生谢了。
苏云卿心底暗叹,上司软硬不吃,马屁拍在马腿上,她这个侍女也难做啊调整好心情,她小心地试问:“王爷今天怎么不和傅先生他们讨论朝中事务?”
“推恩令已下,傅先生正着手处理此事。”
“那争天骑那边您不去看看?”您赶紧走吧赶紧走吧赶紧走吧……
“有宁澜负责。”
苏云卿咽下唾沫,干巴巴地笑:“王爷难得闲下来特意陪我出去逛街,真真叫我情何以堪……”
萧律嗤笑了一声道:“苏云卿你倒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本王出门只不过顺带捎你出去而已,你想的太多了吧?”
苏云卿郁结,王爷您可不可以不那么直白?多寒人心啊这
熙熙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同情地用小爪子拍了拍她的后背。
青色马车隆隆行驶在盛宁街道上。盛宁作为北煌的政治中心,豪华丝毫不逊于南翌帝都。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时时入耳,行人摩肩接踵,络绎不绝。
苏云卿拉着熙熙好奇地打量这一切,熙熙则是好奇地打量卖糖葫芦的山楂串。
苏云卿看着鲜红欲滴的果子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豪气冲天地叫了一句:“给我来十串糖葫芦。”
卖糖葫芦的小哥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好嘞,十串糖葫芦,您拿好喽。”熙熙左右两只手各攥了五串,小丫头举着大串红彤彤亮闪闪的糖葫芦,不舍得咬一口。苏云卿习惯性掏了掏荷包,才发现犯了一个致命性错误,她出门压根没带钱。
小哥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但看苏云卿和熙熙的着扮,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女子,也没多加为难,只能哭丧着脸:“姑娘您不会刚出门就被人偷了荷包吧,小的这个月已经遇到四回这样的事,实在是……”
苏云卿呵呵笑:“小哥说笑了,您稍等一会,我……我家主子就在不远,我问他拿些银子,马上还你。”
萧律站在街头一角,一身黑色劲装,他只是闲闲往那边站着,那种与生俱来的冷冽尊贵的气息无法抵挡散发出来,已惹得无数女子频频回顾。
苏云卿狗腿地哈腰赔笑:“王爷……您有没有带钱?奴婢急用,这个,熙熙想吃糖葫芦,您看……”对不起啦小丫头,暂时借你做挡箭牌用一用,回去之前一定给你买好吃的。
萧律皱了皱眉,还是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苏云卿看了看面值,五十两纹银,立刻崩溃了。
有谁拿着银票去买糖葫芦?她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有没有铜板?实在不行,散银也可以。”
萧律挑起眉梢面无表情:“没有。”
也是,他堂堂王爷之位,事事有人打点,怎么可能随身带着散银,更别提铜板了,她的要求是在难为人。
苏云卿咬着唇看那五十两银票,样子十分为难。萧律双手一击,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人,穿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微微躬身:“主上。”
暗卫啊暗卫,苏云卿赤果果地崇拜地看着那人,打量了好几眼才兴冲冲地拉着他的衣袖:“哥们,有没有银子?一两就行,回头还你。”
暗卫大人忍不住头冒黑线,嘴角歪了歪点点头,奉上几块碎银,一吊铜板。苏云卿道了声谢,转头就跑,也不知她有没有把还钱放在心里。
暗卫隐身不见,融入周围行人中,如水入海。
“人呢?”苏云卿付账回来,奇怪地打量四周,却没有发现那个影子暗卫。看样子是隐匿在附近了。
“不在。”
苏云卿失望地摇摇头:“还打算请他吃糖葫芦呢算了他没口福,请你吃好了。”苏云卿递过一支鲜红透亮的糖葫芦,笑眯眯地对萧律说道:“尝尝看,很好吃的。”
苏云卿的嘴角还沾着嫣红的糖渍,像只偷吃餍足的猫咪,满足地伸舌舔着嘴角,唇边的笑容无忧无虑。萧律愣了愣,还是接了过去,皱眉看着手上的糖葫芦。
帅哥果然是帅哥,就算手里拿着糖葫芦也还是无与伦比的帅,风姿丝毫不减。苏云卿艳羡地瞄了他一眼,继续啃着糖葫芦。
苏云卿逛了几条街,和熙熙看了皮影戏,买了小泥人,吃了云吞面,尝过煎饼果子,熙熙看中了摇着咚咚作响的拨浪鼓,苏云卿嫌它幼稚,可抵不住熙熙哀求的眼光,最后还是掏钱买下。
小丫头摇着拨浪鼓,兴奋得像一只出笼的小鸟,小鼓咚咚地响,打出快乐的节奏。苏云卿拉着她,宠溺又纵容地笑。
走到街尽头,露天商铺渐少,装修精美品位高档的店坊多了起来,不时可见豪门马车停靠门前,扬名盛宁的天孙坊、珍珑阁、水绣楼、鸣玉轩、胭脂井等名店老商号就紧挨在这一块,多为京城高官富豪淑媛购物之地。
里面物价贵得惊人,光一件小小的耳坠就要二十两银子,而且心黑手辣,绝不还价,宰你没商量。
比如她现在看中的一支素纹木兰白玉簪价格高达到二百八十两白银,数数她身上的钱,除了刚刚私自留下的那张五十两银票,还有花剩下的三两二钱碎银,她身上只有五十三两二钱白银,再加上零零散散几个铜板,连个零头也不够垫底。
左右她没钱,讲价也是件有意思的事。“小哥,这个长命锁怎么卖?”她拿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银锁,上面刻着牡丹花纹,后面是四个小小的字:富贵平安。她放在熙熙颈钱比划了一下,银铃声碎,煞是好听。
笑容可掬的伙计不住地夸她眼光好:“夫人,您给您女儿挑的这个长命锁那手艺是没得说,京城里要论饰品精致上档次,我们珍珑阁是独一份,而且价格不贵,才五十两银子。”
女儿?苏云卿啼笑皆非,感情她被人当做是熙熙的亲娘?她也没纠正,倒起了逗弄的心思:“看起来倒是挺好,不过我更喜欢那个金缡璎珞圈,小哥给我换成金圈吧。”
小伙计以为来了个大方的主,屁颠屁颠地把金缡璎珞圈送到她手里。苏云卿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笑了:“做工倒是不错,可惜金子太沉了,要是把我家闺女的脖子压坏了怎么办?还是换成那个羊脂白玉竹佩吧。”
小伙计又打开羊脂玉佩的盒子,供她挑选。
苏云卿仔细地挑了一番,都不满意,最后才拿起柜台一角的素纹木兰白玉簪:“不挑了,就选这个吧。”她拿了玉簪拉着熙熙扬长而去。
伙计拦住了她,有些不敢置信:“夫人……您还没有结账。”
苏云卿奇怪地看着他,反问:“付什么帐?”
“这支素纹木兰白玉簪价值贰佰八十两银子,您还没有给钱呢”
苏云卿眨巴了几下眼睛道:“这不是用羊脂白玉竹佩换的吗?”
“可是玉佩您也没有给钱。”
苏云卿又笑了笑,理直气壮地说:“玉佩是用金缡璎珞圈换的啊。”
小伙计有些急了:“夫人你的金缡璎珞圈也没付款。”
苏云卿镇定自若:“那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