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中有很多情诗,那些情诗,烂漫自然,很是打动人心。而这首诗的可贵之处便是,它是以一个男人的口吻,来述说他的爱有所专。
要爱上一个人很容易,要专情于一个人却很难,尤其是对于男人而言。
“这世上的男子朝秦暮楚的多,见异思迁的多。”我将一枚竹叶放在口中浅浅地咬着,似在发泄自己的不满:“这首诗很美,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蓝池转眼看了我一眼,脸上带上了啼笑皆非的神色:“红红,你对男人有偏见。”
我将口中的竹叶“噗”地一声吐出:“难道不对吗,你看吧,那李慕文口口声声说是喜http://。欢蓝灵姐姐,却不还是将另一个女人娶回了家。他怎么就不能学学这首诗中的男人,一心一意对待蓝灵姐姐。”
“红红,”蓝池温柔地看着我:“我知道你是在为姐姐不平,可是慕文大哥确实也有他的难处啊!”
蓝池所说的难处,我心里是明白的。在这个年代,有身份的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就算是在遥远的现代,那些有权有势的男人为了显示自己的身份,不是也会有几个年轻貌美的二奶小蜜吗!
明白虽是明白,我永远也不会认同它。
看见我仍是撅着嘴,蓝池笑笑说:“我们身边,照样也有很多专情的男人呀!比如我的爹爹,比如丁大伯、、、”
哦,是啊,蓝池口中所述的,都是李家村的男人们。他们或为农夫,或为樵者,或为猎户,或为渔翁,他们没有读过多少书,也无钱无势,反而能一心一意对待妻儿。
若是我前世的父亲不是开了一个公司,不是赚了一点小钱,也许他还能和我的母亲幸幸福福地生活下去,而我,也不会成为一个累赘被丢到姨婆那里去。
“如此说来,男人若要专一,不可有钱,不可有势,也不可读太多的书,安贫才能乐道,对吗?”我总结道。
蓝池摘掉我口中那片咬得不成形的竹叶:“嗯,从此以后,我不再去私塾读书,我要天天跟着爹爹上山去打猎,跟着大槐他爹去砍柴,跟着何叔他们去地里种田,或是、、、”
这家伙,越说还越起劲了,我被他逗乐了:“你要是不去考状元,估计义父把你的皮都给揭了去。”
“为了不成为红红讨厌的人,我只有这样做啦!”蓝池似真似假地道。
我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行了,别逗了,我承认自己是有点偏激。”
蓝池停下脚步,叹了一口气,然后认真地道:“红红,你放心,即便是我将来有权有势了,我、、、也不会成为那种朝秦暮楚的男子!”
少年的语气,似在保证,又似在宣誓。
我的心怦然一动,口上却嬉笑着道:“那,红红要羡慕未来的蓝夫人了!”
蓝池看了看我,黝黑的凤眸里有着淡淡的失望。正当我心慌地揣度着这个少年的心思时,耳边听到了熟悉的大笑声:“阿池,红红,你们果然在这儿!”
我回过头来,看见李慕文正牵着蓝灵的小手,朝我们走过来。
我下意识地想要离开,蓝池抓住了我的手,示意我留下来。
“小丫头,不要跟我闹脾气了。”李慕文笑眯眯地走到我们面前:“我过两天就要去京城了,你有很长一段时间可都见不着我了哦!”
“去京城,为什么?”我抛开对他的成见,好奇地问道,因为听娘亲讲,他们原本是打算三天后约定婚期的。
“京城里的铺子出了一点小问题。”李慕文耐心地回答着我。
绝不是小问题,李大公子一直希望与蓝灵的事情能速战速决,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却要去京城,就说明那一定是很难解决的大问题。
看着蓝灵满脸信赖地看着李慕文的样子,我的心里掠过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15。…第十五章 好事多磨
一抹斜阳,一池残荷,一丛枯枝。
村前的池塘边,十四五岁的女孩儿手持锤衣杵,有一下没一下地锤打着青石板上的衣服。
锤衣声断断续续,毫无章法,似在彰示着女孩儿的心不在焉。
“嘎”的一声,一声鸣叫由远及近。“嘎嘎——”,阵阵鸣叫越来越近。女孩儿抬起了头,看见在那蓝色的天空上,一群大雁正展翅南飞。
女孩儿美丽消瘦的脸庞上,升起了一股迷茫忧伤的情绪。她呆呆地看着远去的大雁,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捶打衣服。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一声清脆的吟唱声惊醒了女孩儿,女孩儿忙收拾起脸上的情绪,往池塘边看去。
夕阳的余晖中,一对小儿女正沿着池塘边的小道缓缓而来。
两人中,男孩儿十二三岁左右,他长长的凤眼,俊美的脸庞,稚气中略显成熟稳重。而他身旁的那位女孩儿,只有九、十来岁,她秀气的眉眼儿透着机灵,此前的那段吟唱便是由她口中发出。此刻,她正开心地笑着,看向大女孩儿的时候分明带了几分揶揄。
美丽的大女孩儿似乎并没有理会小女孩的揶揄,她看着那对小人儿,神色间有些痴痴地。
“蓝灵姐姐,你怎么啦,想李大哥想得入神啦!”小女孩咯咯笑道。
叫蓝灵的大女孩儿脸上飞起了几朵红云:“红红,你才多点儿大,知道什么想不想的!”
小女孩儿讶然地瞪大了眼:“蓝灵姐姐,莫非你不想李大哥,那可糟糕了。李大哥要是知道了,不定有多伤心呢!”
她虽是一副惊讶的样子,嘴角的笑却透出几分调皮和捉弄。
一旁的男孩儿看不过眼了,他一伸指,在女孩儿翘翘的鼻尖上一弹。女孩儿“哎哟”一声叫唤着跳了开去,一边跳一边犹愤愤地:“蓝池哥哥,你下手能不能轻一点儿!”
男孩儿笑着道:“谁让你这么调皮!”口虽这么说,手却又忍不住摸向小女孩儿的鼻子:“真的很痛!”
小女孩儿皱皱鼻子,没有搭理他,却径直朝大女孩儿走去。
“蓝灵姐姐,衣服都快被你锤烂了,虽说你以后要成为李府的少夫人了,不愁吃穿了,但是仍需谨记勤俭节约乃是持家之本。”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青石板上那乱糟糟的衣服放在水里漂了漂,然后拧干放进篮子里:“走吧,蓝灵姐姐,不然一会儿全村人都知道你在想李大哥了!”
大女孩儿被小女孩儿笑闹得耳根都红了,想想自己之前的表现,她也有些不好意思。
“相思催人老啊!”小女孩儿看着那张美丽却消瘦的面庞,又忍不住感慨。
“红红,你今年到底多大了?”大女孩儿好笑地看着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忍不住问道。
小女孩一本正经地回答:“过了年就十岁了。”
“怎么看起来像是一百岁了。”大女孩调侃道。
小女孩又是皱皱鼻子:“你见过这么年轻的老太太吗?”
提着衣服的大女孩和小男孩面面相觑,然后都不禁大笑起来。
正笑闹中,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男子从柳树旁匆匆绕过来。见到大女孩,男子出声招呼道:“蓝姑娘!”
大女孩看见男子,面露惊喜,当她往男子身后看去时,面上是按捺不住的浓浓的失望:“仇胜,慕文哥哥呢!”
叫仇胜的男子脸上掠过一丝忧色,不过他马上便恢复了自然:“大公子着我回来带些口信给老爷,为防姑娘担心,便让仇胜先来见姑娘。”
一旁的小男孩接过大女孩手中的衣篮,然后冲小女孩努努嘴,示意他们两个人回避一下。
小女孩看了看大女孩,大眼睛里写上了担忧。不过她还是跟在小男孩的身后朝不远处的一处院落走去。
“仇胜,是不是京城那边的事儿比较麻烦,慕文哥哥怎么去了一个月都还不能回来?”大女孩忧心忡忡地问道。
男子沉吟了一下,笑着道:“也没什么事儿,只是繁琐了一点儿。大公子让我转告蓝姑娘,不要为他忧心,年前他一定会回来,践行你们两人之约。”
听到这两人之约四个字,美丽的女孩儿唇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如带露的百合花,清新而又婉约。
她扭弄着衣角,脸上红晕似酡。半响,她才低声问道:“仇胜,慕文哥哥可有书信、、、交与我?”
叫仇胜的男子一拍脑门,如梦方醒的样子:“瞧我这记性,大公子有布帛一方,要送给蓝姑娘。”一边说着,他一边从衣襟里摸出一方布帛,递给了大女孩。
女孩儿接过布帛,珍重万分地打开一看,脸上便浮现出甜蜜的微笑。
仇胜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告辞而去。
女孩儿在仇胜走后,又展开布帛,轻声将那上面所写的东西念了出来。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念着念着,女孩儿的脸上便有些痴,她喃喃地:“慕文哥哥,可知我对你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只因心中有他,便无光阴。
女孩儿将布帛紧紧拽在手中,然后失魂落魄地朝家中走去——
黄昏,天空灰蒙蒙的,一阵又一阵的冷风,飒然而来。竹林发出呜呜的声音,似在呜咽,窗外变得忧戚而又昏暗。
“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土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及陷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是故明君制民之产,必是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然后驱而之善,故民之从之也轻、、、”
孟子的这篇文章提到了他的经济主张,他认为,只有使黎民百姓不饥不寒,这个国家才能施行精神文明建设,从而进一步巩固统治阶级的政权。这个观点与几千年后的“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的观点不谋而合。看来,孟子的一些观点,在这个时代还是相当进步的。
我一边背诵着这篇文章,一边收拾着笔墨纸砚,心中不由得感慨。
蓝池将身子斜斜地靠在书桌旁,听见我流利地背出这篇文章,他的嘴角浮上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能否解读一下?”蓝池的态度俨然是一位先生,正在考问他的学生。
事实上,很多时候,义父都将考查我学业的任务交给了他,而他也确实称得上是我的半个先生。
我沉吟片刻,答道:“国家要强大,社会必须稳定。无恒产者是社会不稳定的一个最危险的因素,所以我们先要让百姓丰衣足食,然后再教给他们礼义廉耻。所谓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蓝池点点头,赞许道:“浅显易懂,红红,你很聪明!”
他的夸赞并没有让我飘飘然,因为我知道自己还远远及不上目前这位少年。
“别夸我了,蓝池哥哥,”收拾好了一切之后,我对他道:“我怎么也及不上蓝池哥哥你呀!”
蓝池接过我的书篮,淡淡地道:“红红,可知我九岁的时候还没有背完诗经呢!”
呃,我讶然地抬起头,那他是如何在三年的时间里熟读这些文章并且还能学会吟诗作对呢!
蓝池亲昵地摸了一下我的头:“所以说,红红比我要聪明。”
我羞惭地低下了头,要是他知道我在那世已经接受过十多年的教育,不知道会做何表情。
“先生!”刚要掀开门帘,院外传来了熟悉的呼唤声。
是大宝的声音,我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我在私塾读书的事情,大宝并不知晓,而我亦不欲让他知晓,所以我决定暂时回避一下。
蓝池将书篮放回书桌,同我一样,他静静地站在房里,并没有出去。
“罗先生。”另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李员外!”义父惊讶的声音,随即他道:“快请进!”
李员外!他怎么会到私塾里来了,我和蓝池相互交换了一下疑惑的目光。
脚步声渐渐远去,看来他们是到义父的书房去了。
我和蓝池冲对方点点头,然后蹑手蹑脚地朝外面走去。刚到书房门口,就见大宝正皱着眉头,面带焦色地侯在门外。
自从那次跌落山崖之后,我几乎再没有见过大宝。虽然平时我们都是在同一个私塾里上课,可是隔着一个薄薄的门帏,大宝又对里面的情形毫不知情,所以我们也没能见面。不过,听蓝池讲,大宝自从经历那间事情之后,性情变了许多。他变得稳重了,学习也渐渐上心了,偶尔还能得到义父的称赞。大宝原本就是个极聪明的孩子,原来学业不好皆是因为心思不在那上面。如今用心学习,进步自然就快了!
大宝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全然没有发觉我们的靠近。直至我们都快走到他面前了,他才讶然地瞪大了眼。同往常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叫出声来,而是忧心忡忡地瞟了一眼里面,又冲我们摇摇手。
“罗先生,今天李某到这里来,实是有事相求。”李员外的声音悲凉而又沉重。
“李员外何须客气,只要我能帮得上忙,定然尽力。”义父的声音带着安慰。
李员外叹了一口气:“想必先生也听说了,犬子慕文几个月前去了京城,至今未归罢!”
“是听九峰提过,蓝家人也正在为此事忧心呢,不知慕文是因何而耽搁了?”义父关切地道。
李慕文自从离开李家村之后,一直没有回来。李员外每次都是托人告知蓝家,有事情耽搁了。蓝家人为此很是担心,尤其是蓝灵,原本就瘦的她更加的形销骨立了。可是,由于两人并没有正式成亲,蓝家人也不好去打听这具体的细节。想不到今天李员外来到私塾,竟然说到了这件事情,看来,李慕文是遇上了不一般的麻烦了。
“唉,”李员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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