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扶着她的芙蓉感觉到她的身子有下坠之势,急在她耳边唤了声,手指也用力在她的虎口上压了下去。
虎口上的疼痛唤回了陈夫人的意识,现在可不是心急的时候,斜靠在芙蓉身上缓了缓,复又挺起腰杆一步一行地跨进了通向前院的夹道。
陈方铎坐在正中的位置,两边坐着双流县的县老爷和士子名流,当张家的礼唱完,他的眉头微蹙,锦城张家他是知道的,却不知何时与自家有了交情,为何女儿的及笄礼他们会来送礼?正纳闷着,瞥目看见自家夫人站在厅侧的夹道屏风后,正想过去询问,张家送礼之人走了上前。
“小人张胜,给山长老爷请安,我家老爷让小人带来书函一封,还请山长老爷过目。”来人四十多岁,双鬓染霜,衣着气度不凡,放在平时定是看不出只是一名管事。
陈方铎接过信,方看了几行,脸色突然大变,抬眼看着下面的人,眼里有恨意一闪而过,沉声问道:“你家老爷是锦城张锦堂的家主?”
张胜微躬而答,“正是。”
“送客!”陈方铎不假颜色地朝外喊了声,随手将信丢在案几上,脸色非常之难看。
张胜并非没有看出陈方铎的脸色不善,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了句,“山长老爷,籽妍小娘子已及笄,两家婚期也定在了十二月,我家老爷想与您见面叙旧,不知山长老爷可有时间?”
站在夹道屏风后的陈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黑,手指掐在芙蓉的手臂上,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颤声低语,“我们先回去。”
陈夫人飞快地穿过夹道,眼看着花厅就在前面,双脚却如脱力般迈不起来,急促地心跳让她慌张,但花厅里坐的都是双流的名媛贵妇,都是不能怠慢的,她深吸口气,拍拍脸颊,温婉地笑容浮上脸庞,撑着发软的双膝踏进了花厅。
过了大半个时辰,各家老爷派了人进来将自己夫人接走,送走了人,热闹的花厅顿时冷清下来,只剩下陈家人,陈夫人吁了口气,眼见欣如探询的目光,和蔼地朝陈籽妍笑笑,“籽妍,累了吧,晚间就不必来主院了,我让厨房将晚食给你送去,你先回院子休息去吧。”
陈籽妍轻柔笑应,带着丁香和迎春离了花厅,她确实是累了,应付那些女人实在是太累了,这会儿她的脸还在发僵,进了玲珑阁,上楼正想歇息,吴婆子捧着食盘进了门。
吴婆子朝着丁香打着眼色,丁香会意地拉着迎春下楼,说是去给小娘子打水来梳洗。等她们离开,吴婆子一面服侍陈籽妍喝汤,一面压低嗓子将张家来送贺礼的事情告诉了她。
本应该高兴的事情,可陈籽妍却高兴不起来,甚至还有些担心。父亲对于张家存有心结的,张家公然来送贺礼,已够让他恼火,若是让他知道陈夫人背着他应下亲事,只怕怒火攻心,引发了风症。
“让丁香快去冬阁找管大夫,告诉他父亲恐怕会发病,让他带着药箱去西苑门口守着,吴妈妈,你带人去主院守着,若是里面乱起来,立即让人去西苑门,记着,只是乱起来就去,一刻也不要耽误。”陈籽妍的表情很严肃,吴婆子本是人精,稍一提醒便知事情的严重,也不多话,转身离开。
陈籽妍来回在屋子里走动,眼睛直盯着院门,其实她想要亲自过去看看,但又担心弄巧成拙,如此焦心地过了大半个时辰,天色暗下来,远远地看到一个黄色的身影跑过来,心里叫了声不好,她提着裙摆跑将起来,迎了上去。
小丫头很是面生,看她迎上来,急急地嚷着,“小娘子,吴妈妈要我来传话,让您快些去主院。”
还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陈籽妍心急地抬脚就跑,才跑了几步,长长的裙子缠在她腿上,差点把她绊倒,心恨裙子误事,她一手撩起裙角,迈开大步朝着主院奔去。
跟在她身后的小丫头,呆在了原地,张开大嘴可以吞下一只鸡蛋,小娘子跑起来怎么比她还快?眼见着人已经跑过了长廊,她赶紧闭了嘴,闷头追了去。
陈家主院早已起了灯,四周灯火通明,丫头婆子来来回回地在正厅与厨房间奔跑,陈籽妍冲进门的瞬间,生生收住了自己的脚步,眼前是个【文】什么场景?一地的【人】瓷碗碎片,翻倒地凳【书】子滚到了墙边,屋子里人【屋】围成两堆,一堆聚在正厅的榻旁,一堆聚在旁边的东次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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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起来,一片雾气,不,比雾气要浓很多,是霾,总在文里用阴霾,如今算是见识到了~
第一卷 第六十七章 救人一命
屋子里乱轰轰地,根本没人注意到陈籽妍进门,陈籽妍左右看了看,随手拉了个端着水盆的丫头,正欲问什么,却看到水盆里全是血色,脑子“嗡”一声出现了空白。
吴婆子从东次间出来,看到小娘子双眼发直地盯着小丫头手上的水盆,急忙上前将小丫头的手臂从小娘子手中扯出来,将她带进出了正厅,手指在陈籽妍的虎口上猛地一掐,猛喝一声,“小娘子!”如今陈家两位主子都出了事,小娘子可乱不得。
陈籽妍一个机灵,眼睛清明起来,反手抓住吴婆子的手,颤着声问她,“我爹呢?”
“小娘子别急,老爷在里面,管大夫已经来了,情况还好,不过夫人的情况比较严重。”若不是小娘子一早有准备,今日恐怕陈府就要出大事了。
“夫人?”陈籽妍回到主厅门口,眼睛在正厅和东次间来回看了看,吴婆子手指朝着东次间,然后示意陈籽妍先去正厅看看。
陈籽妍依言走到榻前,推开挡在前面的婆子,挤了进去,榻上陈方铎闭目平躺,脸色乌紫,榻前的小杌上,小五子手捏的银针,扎在他的人中上,手指来回地撮动几下,随后拿着银针在他双耳垂上各扎一针,抽出银针,一滴血沁出来,他轻吁了口气,脸上凝重地神色方才缓过来。
怎么是他?“小五子!”
陈籽妍声音中透出不悦,小五子慌忙起身给她行礼,结结巴巴地说明着,“师父已经先看过,才让我给老爷施针。”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给人施针,但平时都是师父在场,这会儿师父直接点了几个穴位便让他独自施针,他的压力也很大。
既然是管大夫的决定,应该是对小五子有信心,陈籽妍心中一缓,再看陈方铎脸上的乌紫渐退,人虽未清醒,但也让她心安了不少,转头扫了眼围在一旁的婆子丫头,沉声喝道,“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到院子里等着去。”
身边的人散了,陈籽妍细声问小五子,管大夫如何断的症?可有危险?心上大石也放了下来,转头看着东次间里依旧围着大堆人,还有丫头时不时端出一盆水,“夫人怎么了?”
“我和师父赶来时,夫人倒在碎片上,有几块插进身上,流了不少血。”小五子心想,今日真是万幸,若不是小娘子让他们提前守在西苑门外,这陈夫人恐怕就没得救了。
陈籽妍暗忖,两夫妻平时相敬如宾,陈方铎更是文弱书生,断不会有打老婆的恶习,这陈夫人又是怎么受的伤?想及此,陈籽妍迈步进了东次间,里面传来嘤嘤地哭声,听声音是张欣如,哭声里还伴着一种压抑地抽泣声,陈籽妍朝着围观地人低喝了声,“别围在这里,都出去。”
那些婆子丫头虽是不愿,但看陈籽妍肃着脸,相互使了眼色,相继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守在榻前的几个人,芙蓉脸色惨白紧咬着牙,正在帮着管大夫包扎伤口,张氏捂着嘴压住抽泣的声音,身子一抽一抽地,一旁的张欣如眼泪婆娑浑身发抖,嘤嘤地哭出声来,若非冬梅扶着她,仿佛随时会滑倒。
陈籽妍靠上前,顺着几人中间的缝隙看过去,陈夫人仰面倒在榻上,人在昏迷中,身上只着了中衣,衣上血迹沁了大片,两手平摊在两边,衣袖被剪开,白晳的手臂上几道深深浅浅的伤痕,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她右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虽然伤口旁已扎了银针,但血水仍不停地从伤口中渗出。
管大夫神色凝重地帮她上药,药粉密密地洒进伤口,可血水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他拿着细葛布紧紧包扎住,可看到被鲜血染红的细葛布,长长地叹了口气。
血红的场景,让陈籽妍眼前恍然,忆起前世抚养她长大的奶奶,被汽车压了腿,压断了大动脉,那血也是这般怎么都停不下来。当时医生替她止血地动作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来不及多想,陈籽妍拂开挡在她面前的张氏,冲到了榻前,拿起细葛布,双手握着用力地撕开成条状,三下两下绞成一条细长的带子。
“管大夫,别让她的手平放着,立起来。”边说边用带子在她的手肘上方用力地扎紧。
站在一旁的张欣如呆了数秒,这会儿已回过神,疯了似地扑将过来,用力地扯着她的手,口中大喊,“你要干什么?你想害死姑姑吗?”
陈籽妍抬手一掀,将人掀开几步,恶狠狠地喝住她,“闭嘴,再吵就给我滚出去!”带子虽已扎紧,但总比不得前世那种橡皮筋,效果虽有,但并不太好,葛布上渗出的血只是缓慢了些。她手指在陈夫人的手臂上摸了摸,摸到一根较粗的血管,拇指用力压了下去。
管大夫开始还不明白她在做什么,但看到此时也明白了几分,侧头打量了她两眼,手指在陈夫人的手腕上搭了搭,眉头紧皱着,复又侧头再次打量着她。
“你老看我干嘛?”陈籽妍被他看得心烦,手指压着血管无法动弹,想起管大夫并不是前世那些医生,“你把她手腕上的布解开,重新上药。”
陈夫人手腕上的伤口再次出现在大家眼前,伤口的出血速度明显得到了控制,管大夫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小心地洒在了伤口上,慎重地将其放回怀中,再取了另外的药粉洒在伤口上。
看他小心的样子,陈籽妍忍不住猜测,莫非是神药?随口问了句:“云南白药?”
“啊?”管大夫从未曾听过这名字,忍不住出言询问,“云南白药是什么药?”
“我胡说的,对了,可有田七粉?”陈籽妍立马转了话题,这个世上也许还没有云南白药,但田七粉应该有吧。
管大夫打量地眼光再次停在她脸上,神色谨慎甚至带着戒备,“小娘子如何知道田七?”刚刚小瓷瓶里装的就是田七,是他在一位游医手中购得,偶然的试出其药性,一直不曾与人说过,算是他研究出来的秘方,从医多年,还不曾听其他人用过此药。
她不过是随口一问,显然管大夫误会她在打探他的秘方,“我听人说过,但没见过,不知道有没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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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十八章 不舍嫁女
第六十八章 不舍嫁女
芙蓉自从陈籽妍过来,便退守在一旁,眼看着重新包扎的白色细葛,过了有半盏茶的功夫血迹再没有渗出,激动地喊道,“不渗了,真的不渗了。”
管大夫从陈籽妍身上收回眼神,微闭着眼手指搭在脉门上,微点头又摇头,“县城慢,小娘子松开手试试。”
陈籽妍慢慢收回压在陈夫人手臂上的拇指,屋子里所有的眼睛都盯在了伤口处,再等了近半盏茶的功夫,管大夫收回了手指,“血已经止住了,不过,陈夫人失血过多,还得好生调养,我且开药方,你们好生照看。”
被陈籽妍掀在一旁的张欣如又凑了过来,陈籽妍自然地退到一旁,无所谓地笑笑,转身离开,刚刚走出东次间的门口,身后的芙蓉唤住了她,双膝下沉给她磕头,“谢谢小娘子救命之恩。”
“我救的又不是你,用不着你磕头。”陈籽妍再次看了眼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陈夫人,心道,也不知救得对不对。虽是如此想,但她也知自己不过是讨厌陈夫人,并没恨到要其死的地步,救都救了,想这些也无多大用处。
芙蓉没有回话,再磕了一次方才起身回转进了东次间。
正厅里的陈方铎还没有转醒,陈籽妍坐在他身边,看着小五子隔一刻便给他扎一次耳垂,心知陈方铎还没渡过危险,心里担忧,若是陈方铎真的中风了,陈家怕是真乱了,一家三个病人,一个幼儿,连个可以主事的人都无。
不过,她担忧的情况并没有出现。第二日清早,陈方铎睁开了眼,侧头看着趴在榻上的女儿,眼眶下一片青色,想是守了一夜,女儿素来孝顺纯良,真要让她嫁入那样的人家,肯定要受大苦,可现在。。。。。。想到这里,他的额头两侧突突地跳起来,他不止一次地表示籽妍的亲事由他决定,不想这人却背着他应下了张家的亲事。
张锦堂张家他早有所闻,那一家子能在锦城屹立百年,如今能得圣上钦点,成为宫里锦缎的皇家专供,靠的正是与锦城望族联姻,本以为这样的家族与自家不会有交集,谁想到当年隔壁的张老爷居然就是张家的家主,而他们糊里糊涂就成了亲家。
现在想来,那位张夫人肯定不会是张老爷的正经夫人,那位张家公子也不会是张家的嫡子,这样的人家再怎么富贵,他也不愿意让女儿委屈地去当庶媳,可恨她居然背着他应下亲事。
一声闷响惊醒了陈籽妍,猛地直起身子,手臂上的酥麻僵得她无法动弹,忍不住哎哟一声,嘟着嘴甩甩手臂,一抬眼看到紧咬着牙的陈方铎。
“爹”陈籽妍手臂上的酥麻瞬间就解了,看着陈方铎的样子,她心底一紧,难道这病不但没好,还越来越严重了?
陈方铎缓缓松开牙根,转头看着女儿长叹口气,“都是爹害苦了你。”
陈籽妍紧张的心落了下来,扶着他坐起身来,“爹,您可不能病倒,大哥伤还未好,夫人又病了,家里还得靠你呢。”
“夫人病了?”哼,她能有何病,肯定是怕他责怪在装病,“你莫要理她,先去休息吧。”
正巧芙蓉端着早点走了进来,听到这番话心中着急,急着替陈夫人解释,“老爷,夫人当时见您昏倒,一时心急,滑倒在地,手撑在瓷片上,割破了手腕,出了很多血。”
陈方铎伸向茶杯的手缩了回来,脸色瞬间就变了,立起身走了两步,感到晕眩身子晃了晃,幸而陈籽妍在身边扶了一把,“爹爹莫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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