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天铎这才听清了,心道:“原来洞庭君并未在此,早知便不该来了。”
那洞庭仙子却瞟了阮天铎一眼,笑道:“阮大侠侠名满天下,薛姐姐更是名震江南,小妹孤陋寡闻,久想一见,奈云山远阻,无法一观丰采,听人传说,剑侣连袂前往秦岭,料知必经此地,特禀明家父,在此迎候,还盼别怪冒昧!”说时又嫣然一笑,右腮上掀起一个迷人的梨涡。
说完,挽着云娘手臂,进了花厅,这厅中布置得美轮美奂,云娘出身公侯府第,觉得自己京中家下,也没这般华丽。
三人坐下,婢女奉上香茶,阮天铎心想:“这位韩仙子即是洞庭君爱女,那武功自然不弱的了,论容貌,真可与云娘、锦雯,和若兰一较长短,尤其那一对梨涡,笑起来比她们三人还动人很多。”
欣赏美丽,本是男人的天性,在谈话之时,阮天铎倒不是心存邪念,而是不由自主的多看了两眼,哪知这位韩仙子,也不时眼波流盼,向阮天铎扫去,两人目光一接,阮天铎竟觉那明眸中,涵蓄着有异样的光彩,这光彩,他曾从云娘和铁若兰目光中接触过若干次,心神一凛,连忙肃容相对。
但就因为这一瞥啊!后来一双剑侣,情海生波。
这位洞庭仙子,一身武功,已得其父真传,别看她娇滴滴,柔媚媚,论武功与薛胡两位姑娘,在未遇百了神尼之前,不相上下,武功好!人又美艳,父亲又名重西南,因此养成眼高过顶的性格,一般武林男子,全不在她眼下。
此番在这云梦县中迎候剑侣,私心却有两重目的,一是听江湖传言,圣手伽蓝在江南名噪一时,芳心有些不服,所以要想见见这位红衣女侠。
另外却是听说这位阮大侠丰神秀逸,潇洒不群,有如临风玉树,哪个少女不怀春,武林女儿,又岂能两样,芳心更是急着想一见,心想:“我就不相信他真有江湖中传言那么令人可爱,我倒要看看。”
哪知此一见面,果然她生平所见的男子,没一人比得上他,是以,一见之下,芳心又惊又喜,但随着暗自有些失望,人家身边这位薛姑娘,美若天人,只怕自己的一点希望,只有暗藏心底…了。
饶是她心中失望,不知为何?媚眼儿仍不断向阮天铎溜,何况她平素性格倔强不过,渐渐竟生起反抗意识,心说:“事在人为,我就不相信,我哪点不如这位圣手伽蓝?”
人间多少事,便是在这一念之差,造成终身遗恨啊!
且说三人闲谈不久,早又摆上酒席,洞庭仙子在客位相陪,谈到大洪山中之事,韩仙子眼珠儿瞬了两瞬,说道:“此事我也有个耳闻,那大洪山区,我可最熟谙,两位要是不嫌累赘,我倒可作个向导。”
云娘早笑道:“那敢情好啊!妹妹要没事儿,可陪我们去玩玩,只是妹妹不怕与这些魔崽子结怨么?”
这倒是真应该顾虑的事,但这位韩姑娘,此时只要有机会与阮天铎在一起,便恁甚事也是次要,当下笑道:“那些魔头武功虽是不弱,但小妹却不惧,阮大侠不是存心不让他们漏网的么?我去了也不过多一个摇旗呐喊之人而已,但对山区情形,也许小有帮助呢!”
阮天铎本来不愿她跟着前去,听云娘答应了,可没法儿相拒,又谈了一些武功上学问,才安顿了休息之所。
云娘被安顿在与韩仙子隔壁的一间正房,阮天铎则被安顿在前面西厢房中,阮天铎因是旅途劳顿,回房便休息,哪知一更过后,阮天铎在睡觉中,听窗外似有异样的声音,心中暗自吃惊,轻轻坐起,果然窗上有人影晃动,似是有人在向屋中窥探。
阮天铎吃了一惊,心想:“难道这韩仙子是与大洪山中有联络?迎候我们前来,是另有用意的么?”
心中生疑,哪敢怠慢,套上鞋子,闪身到了门后,却听窗外噗嗤一笑,风声微响,已有人跳上房脊。
阮天铎微微一怔,皆因他已听出,这笑声似是此间主人韩仙子所发。
女主人深夜窥窗,但从笑声上看来,似又并无恶意,心中略一揣摩,顿想起晚上酒席间,韩仙子那一对盈盈秀目中的异样光彩来,不由自我警惕道:“阮天铎啊!对这位韩仙子,你得尽量避免,不然又会惹来感情上的麻烦!”
心中恁的一想,便假作不知,依然回到床上,却不再睡了,盘膝坐在床上,调息运神。
果然,过了不久,又听有人从房上轻轻落下,窗上又是明亮亮眼珠在转动,阮天铎故作不知,假意发出酣声,装成熟睡的样子。
窗外人看了很久,见阮天铎毫无动静,才无可奈何的轻声叹了一口气,又犹豫了一阵,轻轻的走了。
不久,晨鸡报晓,天色已明,阮天铎正要下床,门外已有人喊道:“哟!还在睡,快起来啦,今天不是要去大洪山么?”
闻声,便知是韩仙子亲自前来,阮天铎忙开门肃人,却见这位洞庭君的女儿,今天打扮得特别明艳,一身白裘镶领的绿色短袄裤,脚下一双绿色鹿皮小蛮靴,罗带束腰,高梳云鬓,淡扫峨眉,深点绛唇,一对又大又亮的眸子,活泼有神,粉脸桃腮,宜嗔宜笑,一见面,便展开着一对梨涡,道:“昨夜睡得很好,对不?”
阮天铎知她问得有因,淡淡一笑道:“谢谢姑娘见问,因为旅途劳顿,一觉睡到天亮。”
韩仙子闪动着一双光彩的眸子,嫣然笑道:“我正怕下人待候不周啦!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阮天铎心中好生暗笑,但口中却说道:“姑娘倒是起身得早?云妹妹起来了么?”
韩仙子寒笑道:“早起来啦!我这不是来请你的么,薛姐姐说今天要赶到大洪山去,我已命人准备了早点等你啦。”
说时,早有两个青衣婢女,送来盥洗用具,韩仙子倒是殷勤得紧,亲自照料这样,照料那样,阮天铎心虽过意不去,因是心中警惕之故,连眼睛也不敢抬,盥洗完毕,又有婢女,捧着衣物进来。
韩仙子又笑盈盈说道:“你试试看,这衣服合身么?我昨夜连夜给你准备的,出门在外,衣着要多加小心啊!看你穿得单单薄薄,山区天寒,别冻出病来。”
说时,伸手从婢女手中取过一件白缎绣团花的箭袖长袍,道:“来啊!穿上试试,不合身,马上去改。”
阮天铎穿又不是,不穿又不呈,笑道:“谢谢姑娘赠衣,在下是却之不恭,留着改日穿吧!”
韩仙子小嘴儿一嘟,但随又笑道:“那么,试试这件英雄氅,路上有这东西,暖和得多。”回身又从婢女手中,取过一件黑裘滚边的白缎英雄氅来,硬向阮天铎身上披。
这一来阮天铎不好再不穿了,说了一声:“谢谢!”只好披在身上。
那韩仙子上下一看,喜孜孜的说道:“这才像一个名满江湖的大侠啊!嗯!合身极啦!”那喜欢之情,溢于言表。
阮天铎只得肃容谢过,随手脱下来,韩仙子伸手接过,抱在手中,回头吩咐婢女道:“那件袍子快给阮大侠包好,上路时别忘了放在鞍上。”
吩咐完了,回头又嫣然笑道:“走啊!薛姐姐等着我们吃早点啦!”
她竟亲爇的自称“我们”,阮天铎不由轻轻皱了一下剑眉,暗自叹口气道:“她这般用心不是白费了么,我阮天铎有什么值得她这般钟情呢?”
当下随在韩仙子身后,到了正房,果然云娘正在等待,三人用罢早餐,这才整装上马,韩仙子带着他们,西奔凉山。
这大洪山脉,斜贯鄂省中部,是汉水和沅水的分水岭,主峰即称大洪山。
三骑马行来,倒是快极,中午过后,已到了凉山县城。城门口早又奔出两人,向韩仙子躬身禀道:“餐宿之地已经备妥,请姑娘示下。”
那韩仙子一掠云鬓,回头挑眉一笑道:“出凉山北门,四十五里地,便是大洪山区,入山不远,即可看见大洪山主峰,听说秦岭派来拦截你们的,不下数十人,我们不如在此打尖休息,等晚上再人山去,若白日明着前往,敌人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是不是不划算?”
阮天铎暗想:“到底是草泽英雄之女,小小年纪,倒是甚有见地,只怕那邱化和锦雯在这山城中也不一定,不如休息半天再走,以便有机会探听一下山中虚实。”
主意已定,在马上向云娘道:“云妹,我们歇歇再走可好?”
薛云娘与阮天铎看法一样,当下点头道:“不必争这半天时间,歇歇也好!”
韩仙子当即回头吩咐道:“是哪一家店?”
马前一人又躬身道:“是醉仙居,订了后面一重独院。”
韩仙子道:“很好,传命其余的弟兄,多留意一些,只怕山中也派有人在城中。”
那人又回道:“这个小的早巳吩咐过了,不过兄弟们适才报告,说这两天城中面生的人不少,似乎也很扎手,姑娘可得小心点。”
韩仙子脆声一笑,道:“他们敢在我面前生事?除非吃了熊肝豹胆,吩咐弟兄们,他们不生事则已,若敢在我面前无礼,尽管给我放手做,天大的祸事有我担!”
那人应了一声,韩仙子略一沉思,又道:“还有,告诉弟兄们,从现在起,不许他们的人有一个回山去,所有道路,全给我守着,走脱了一个,小心他们的脑袋。”
阮天铎心中好生佩服,暗想:“她行事不但有见地,而且敢作敢为,不愧帮主之女。”
只见那人退了一步,连应了几声:“是。”多话也不敢说一句,便打先走了。
两个汉子走后,韩仙子仍是没事一般,道:“走啦!醉仙居酒菜最有名,我陪你们喝几杯再说。”
阮天铎虽是敬佩她的见地和胆量,但却不说出,微向云娘一笑,这才策马进城。
这凉山本是小县,倒也爇闹,三匹马一人城,因为马上两位姑娘太美,惹得不少行人驻足,那韩仙子一马当先,经过两条大街,已在一家店前下马。
阮天铎抬眼一看,高悬的招牌上,正是醉仙居三字。
两人跟着勒缰下马,已有人将马接去,哪知还未举步,已听韩仙子一声娇叱,跟着两声脆响传来。
阮天铎抬头看时,就在这叱声瞬间,店门旁边,已有两个汉子跌跌撞撞直向后退,两人全是满口鲜血,啊哟连声,已知这两人被她重重打了两下耳光,而且打得还不轻。
阮天铎不知她因何出手打人,才要发问,倏见横里窜出四个汉子,向两人身边一站,一人说道:“嘿嘿,朋友,照子放亮点,洞庭仙子跟前可别撒野,不然,哼!小心吃饭家伙。”
捱打的两人,看样子是要发作,那知一听“洞庭仙子”名字,又骇得连退数步,惊怔瞬间,拔退便奔人一条小巷之内走了。
阮天铎他见那两人一知是“洞庭仙子”,便抱头鼠窜而逃,心中也惊于这么一个小姑娘,竟然在西南一带,有这么大名气,还未说话,那韩仙子早笑盈盈回过头来,道:“薛姐姐,这些贼子真不长眼睛,我一下马,便见他们鬼头鬼脑在旁边交头接耳,所以给一点厉害瞧瞧,他们还算见机,不然!哼……”
云娘微笑道:“小妹子,你真威风呀,这真叫做‘闻名丧胆’啦!”
韩仙子显得有些得意,凤眉向上一挑,道:“我是不愿在城中惹事,要是在城外,不把他们一对照子挖了才怪!”
说罢,回头向阮天铎嫣然一笑,挽着云娘手臂,向醉仙居走去!
阮天铎跟在后面,已见一个头戴瓜皮小帽,身穿长袍马褂的掌柜,率领着几个伙计迎出店来,几人一字站在店外,那中年人躬着身子,向韩仙子拱手道:“小的们迎接姑娘芳驾!”
韩仙子连眼角也不抬,随便一摆手道:“罢了!今儿个可要好好待候,别简慢了我的贵客。”
掌柜的连应了几声:“是”,等三人走过,才毕恭毕敬的跟着进店。
店堂中本有不少酒客,三人才跨进店堂,轰地一声,所有酒客全都立起身来,不用说,全是在尊敬这位“洞庭仙子”了。
韩仙子寒笑的目光,向四下一扫,左手挥了一下,道:“各位请坐啊!别客气!”说完,毫不停留,便穿堂而过,直向后面走去。
这些,阮天铎全看在眼里,心说:“当真她的名头不小啊!只怕北京城里的公主,也没她这份威风。”
穿过店堂,后面便是一重小院,门口有两个汉子守着,见他们一到,也是躬身而立,进了小院,见院中打扫得纤尘不染,似是经过一番布置,正中一间,已摆好一桌酒席,两面是房间,被褥用具,全是新换,三人才坐下,几个伙计的便穿流不息的已送上茶水来。
梳洗已毕,韩仙子正在招呼二人入席,忽听小厅门外有人嚷道:“好苦的命啦!我花子一天未沾水米,有钱的少爷小姐们,行行好,将那吃剩的施舍一点,菩萨必然保佑你趁心如意,消灾免难!”
声音起自门外,三人全都一愕,心说:“要饭的怎会到这内院来了。”
韩仙子当先闪去,门外哪有什么人?这时正有伙计送菜进来,想是也听见这声音,几双眼不断四下乱瞧,都在想:怪呀!分明这院中有人在嚷,怎又不见人?
云娘与阮天铎也飘身而出,哪知那声音却又由屋内传出道:“妙哇!我花子口福不浅,这是想招女婿的酒席,真丰富那!”
这一下可把个韩仙子气得柳眉倒竖,娇叱一声,返身又向屋内扑去。
说时迟,其实不过就在同时,话声才落,韩仙子已然扑到屋内,连两面房间也搜过了,并无一个人影,不由心中暗自纳闷。
云娘却在门口噗嗤一笑,道:“妹妹,你别找啦!叫人将这些酒菜全撤出去倒了!我们别吃啦!”
韩仙子与阮天铎全不懂云娘用意,愕愕的抬眼将她看着,却听那声音又传自屋上,道:“哎呀呀!我的伽蓝菩萨,你可别这么狠心,倒了多可惜,何不赏给我花子了吧!”
韩仙子气得一顿脚,又要飞身扑出,却被云娘伸手拦住,又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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