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轩站了起来,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就径直走了出去。
我默默地看着他萧索的背影,知道自己又一次狠狠地伤了他的心。
天已大亮,我仍旧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两眼空洞地望着屋顶。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才能摆脱现在这如此窘困的境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袭上心头,我想逃避着一切,却又无处可逃。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我收起烦乱的思绪,慌乱地坐起身,擦了擦残存在脸上的泪水。
“进来。”我低声说道。
门开了,却是凌风端着药碗走了进来。他扫了我一眼,冷着脸说道:“上官小姐,主人身体不适,所以今天不能来看您了。有什么需要请吩咐属下。”
“哦。”我有些心虚地看了他一眼,讪讪地笑道:“那就劳烦凌护卫了。”
凌风冷笑了一声,脸色铁青地将药碗放在床头的桌案上,忍着气说道:“请您先喝药吧。不知您早上想吃些什么?”
我言道:“我不饿。不必麻烦了。”说着我端起桌上的药,略吹了吹,随即一鼓作气地喝了下去。
凌风有些诧异地看着我,却也没再说什么,收了药碗冷着脸走了出去。
我自嘲地笑笑,唉,既然不愿再见我,为何不放了我?继续这样无谓的纠缠,只会让彼此痛苦。
我披着外衣走出房去,眺望着远山的风景。银色的花朵在风中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我一怔,才发现一领狐裘已悄无声息地围在了我的肩上。
我没有回头,低声说道:“这些花真的很漂亮。叫什么名字?”
身后的人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银雪芙。”
我感慨道:“它们看上去这样娇弱,却是这样的坚强,竟选择在冬天开放。”
“不,没有任何事物会自己选择艰难曲折的道路,所谓的坚强,无一不是屈从于命运的产物。”
我猛地一震,不由得转过身来。
他默默地看着我,眼里布满血丝,眼底是浓重的阴影。
我的心突然涌起一阵疼痛,怔怔地看着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垂下眼眸,压低声音道:“为什么不吃饭?是在惩罚我吗?”
“不。”我急忙否认,“我只是,我只是……”该死的,我到底想说什么?我突然发现,我的潜意识里竟然期待着这场病永远也不要好。天啊,我这是怎么了?我到底怎么了?
“你怎么了?”云轩不由得握住我的手,关切地问道。
我竭力掩盖眼里的慌乱,“没什么,我只是在担心,现在王城里可能会出现的混乱局面。”
云轩无所谓地笑了笑。
我抬起头来看了看他,诚恳地说道:“你可以无所谓,可是我不能不在乎。我的家人和朋友都在担心着我。”
云轩看着我,落寞地笑笑,叹道:“你可以顾及任何人的心情,却永远也不会在乎我的感受。”
“我……”我欲言又止,云轩慢慢地松开我的手,勉强笑道:“对不起,这一次是我太冲动了。你放心,明天我就会送你回去。”
我愣了一下,没有意料到他竟会如此干脆地答应放手。一股淡淡的失落感顿时涌上心头,我看了他一眼,低着头说了声谢谢。
云轩没有说话,眼里只留下一片忧伤。
第一百一十二章 转折
更新时间2010…2…27 1:21:53 字数:2325
曾原在锦屏山找到我的时候我是昏睡着的。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相府的床上。蘋儿肿着一双眼睛守在床边,屋子里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小姐!”蘋儿见我睁开眼睛,不由得欣喜地叫了起来。
众人立刻围了上来。我环顾着这一张张写满疲惫与焦虑的面孔,不由得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还未来及开口,梁大头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床边,哽着声说道:“丞相,俺有罪,你杀了俺吧!”
我摇了摇头,言道:“事出突然,与你无关。”
“丞相!”梁大头眼圈一红,禁不住落下泪来。
蘋儿扶着我坐起身,我扶起他道:“梁将军,快不要这样,请起。”
梁大头擦了一把泪,慢慢地站了起来。
任清源言道:“丞相,是什么人挟持了你?”
我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一直蒙着脸,我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
众人一听此言,不由得吃了一惊,曹御言道:“那丞相可知此人为何要挟持您吗?”
我摇摇头,言道:“这些天,他每天都给我喝一些奇怪的东西,我总是昏昏沉沉,神智一直都不是很清醒。对了,你们是如何找到本相的?”
“哦,启禀丞相,今天早上有人在相府大门上插了一封书信,我等就是按照信里的指示,这才在锦屏山找到了您。”
“原来如此。”我歉疚地笑笑,“这几日,为了本相的事,真是辛苦众位大人了。”
曾原言道:“丞相能安然无恙地归来,就是天大的喜事。臣等只恨没有早些救回丞相,让丞相受苦了。”
任清源道:“你先好好休息。我一定要把胆敢挟持你的恶徒绳之以法!”
“众位大人,”蓝肃突然开口说道,“上官丞相刚刚清醒,不能太过劳累。众位大人先请回去,等丞相恢复几日,再做详谈如何?”
曹御言道:“蓝先生说的不错,丞相需要休息,我等还是先告退吧。”
众人一听此言,纷纷告退。
任清源看了看我,安慰我道:“且放宽心修养,朝中之事不必挂怀。”
我点了点头,笑道:“一切有劳大将军了。”
任清源点点头,也走了出去。
蓝肃示意蘋儿关上房门,他走到我面前,低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了看他,知道我刚才那个拙劣的谎言根本不可能逃过他的法眼,干脆坦白道:“他救了我,却不肯放我走。我没法逃脱,也没有办法通知你们。”
蓝肃立刻一掌拍在桌子上,光火地说道:“他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欺侮你!”
我急忙拉住他:“他并没有做任何逾矩的行为,这些天,他对我一直都很好。”
蓝肃怔了怔,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有些怀疑:“静儿,你莫不是……”
“我没有。”我急忙辩解,“他的身份太特殊,我不能因为个人而影响两国之间的关系。”
蓝肃摇头道:“你还在骗我。以你的个性,若非心甘情愿,怎会受制于人?”
“我……”我顿时语塞,蓝肃不忍再为难我,用缓和一些的语气说道:“我刚才替你把了把脉,你的身体比起前些日子的确大有好转,他倒也没有食言。”
我低头不语。蓝肃又说道:“也罢,你既无恙,我何必又多事?不过静儿,这种事情一定不能再发生了。你可知道,这几日不但王宫里乱成一团,整个王城都已是鸡飞狗跳了。”
“叔叔,你放心吧。我已经跟他说的很清楚了,他现在已经在回云海的路上了。”
蓝肃看了看我,叹道:“静儿,你太善良了,善良到可以同情你的敌人!你知不知道,这是一个多么致命的弱点!”
“呵。”我悲悯地说道,“或许我真的不能再做拜月的丞相了。”
云海王望着眼前垂首而立的儿子,心中隐隐作痛。他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可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为了一个女子,不惜伤害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
“你抬起头!”云海王厉声说道,“你抬起头来看着父王!”
云轩缓缓地抬起头,眼里有一丝愧疚,然而更多的却是坚持。
云海王见他竟无半点悔意,一股热血急剧地涌上心头,他猛地扬起一只手。
云轩平静地看着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云海王蓦地一怔,失望,痛心,懊悔,他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他放下手,缓缓地坐回了王座。
“轩儿,你太让父王失望了。”
云轩睁开眼眸,见自己的父亲竟然流下泪来,心中亦是一酸,“父王,”他跪倒于地,“是孩儿错了,是孩儿辜负了您的指望。”
云海王摇头叹道:“唉。你明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会让父王伤心,却为什么还不放弃呢?”
云轩的脸顿时变得苍白,他看着云海王,一字一句地说道:“父王,孩儿的人生里永远也不会有这两个字。”
云海王怒道:“好,很好。你不愿意放弃她,却可以放弃父王对你的指望,可以放弃我们父子之间二十年的感情!云轩,你对得起父王吗?!”
“孩儿不敢!”云轩顿时拜伏于地,“孩儿发誓,今生今世,孩儿绝不辜负父王对孩儿的指望!”
云海王有些不解又有些无奈地说道:“轩儿,你应该明白,没有什么值得你放弃问鼎天下的雄心,你一生为之奋斗的目标,不是一个女人,而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孩儿不会放弃,孩儿一定会实现父王的心愿!”
“可是你现在在干什么?这三个月来,你应当处理的政务堆积如山,情报府搜集的都只是一些乱七八糟无关紧要的东西,你更是日日魂不守舍,为的都是那个拜月的女子!”云海王猛地站起身来,“你既然这么喜欢她,父王即刻遣使去拜月提亲!”
“父王,万万不可!”云轩大吃一惊,“这样做只会葬送我们辛苦营造的局势!”
“哦?”云海王不解地问道:“此话怎讲?”
云轩眼里一黯,随即言道:“她不会同意的。这对于我们来说,无异于自取其辱。”
“她不同意?”云海王冷笑道,“她好大的胆子!难道她不怕我云海的十万铁骑吗?”
“父王,今非昔比,拜月与金城已连成一气,即使我们有了借口,也不能贸然出兵。”
云海王看了看云轩,有些怀疑地问道:“轩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父王?”
云轩神色坚定地说道:“父王,孩儿说过,绝不会辜负您的指望。孩儿现在所做的一切,并非只是为了儿女私情。父王,请您相信孩儿,孩儿迟早要让我云海的旌旗飘扬在金城和拜月的上空。”
云海王看着云轩,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太了解这个儿子了,他有种感觉,云轩眼里的凌厉并非是对权力的渴望,而是为了别的目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野心
更新时间2010…3…1 0:29:34 字数:2649
金城国。
金城王世子玄齐匆匆走进王府,随即召唤最亲近的几个门客于内阁议事。他的脸上写满慌张与焦虑,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在他的心头。
“殿下,何事如此惊慌啊?”
“今日老爷子传我进宫去,却突然问起前些日子官员外放的事情,我惊得一身冷汗,不敢答错一句。老爷子却只哼了一声,又问起薛邑和桓古两地赋税的事情来了。老爷子近来一直对本王不满,这个时候突然问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玄齐有些神经质地在桌案前来回走动,“老爷子一向宠爱四弟,再加上楚天成那个老不死的在一旁煽风点火,再这样下去,废黜世子根本就是迟早的事!”
为首的一名门客上前言道:“殿下所虑即是。臣听闻大王似乎有召四殿下进京的意思,如若殿下再这样按兵不动,只怕殿下的世子之位就真的不保了!”
玄齐顿时白了脸,他又是慌乱又是焦虑地问道:“众位先生,众位先生!本王素来待尔等不薄,如今,你们倒是拿出个对策来啊?”
“殿下勿忧。”另一名身穿锦袍的门客上前言道,“自古废长立幼乃是取乱之举,大王必不会轻易废黜世子。今日召见殿下,虽询问起这两件事,却也只是点到为止,并未深究。依臣所见,大王只是在警告殿下,并非真的要废黜殿下的世子之位。”
“警告?哼,”玄齐冷笑道,“你是没有看见老爷子的脸色,本王岂会愚蠢到连警告和危险都分不清了吗?”
“殿下。”又一名门客上前言道,“黄先生说的极有道理,殿下决不能束手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众人听了此言,不由得都吃了一惊,玄齐走下桌案,若有所思地问道:“李易,你是说……”
李易抬起头来,面不改色地说道:“大王已经七十多岁了,早已是风烛残年;而殿下正值春秋鼎盛,这锦绣山河,何不早日交托于殿下?”
玄齐愣了半晌,额角已然布满了冷汗,“不,不。”他慌乱地摇头道,“这件事非同小可,本王要好好地想一想,你且容本王好好地想一想。”
李易言道:“微臣岂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殿下,难道您就真的情愿放弃那本就应当属于您的皇位,就此听命于人,看别人的脸色行事吗?”
玄齐顿时变了脸色,李易又道:“四殿下面宽内忌,如若大王真的传位于他,敢问殿下,您认为四殿下会轻易地饶过您吗?”
“够了!别再说了!”玄齐颤抖着高声叫道,“本王不甘心!本王一定要坐上本该属于我的王位!”
黄衮上前言道:“殿下既已下定决心,臣等必誓死追随。然而此事非同小可,一定要细细筹划。”
“殿下!”陈辞修上前恳切地说道,“殿下休听李黄二人之妄言!谋反篡逆,乃是株连九族的死罪,殿下难道不顾与大王的父子之情了吗?”
“陈辞修!”玄齐喝道,“本王的世子之位如今已是岌岌可危,你非但拿不出个像样的计策,却还在这里婆婆妈妈,妇人之仁。你说本王不顾念父子之情,他就顾念父子之情了吗!”
“殿下!”陈辞修亦激动地说道:“杀君篡位,这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啊!还请殿下三思!”
李易言道:“陈大人,我等身为殿下的臣子,自当一心一意为殿下筹划,效死命以报殿下的知遇之恩。如若都像你这般明哲保身,殿下的大事何日可成?”
“李易!休要在此挑拨离间!你才是包藏祸心,阴险狡诈的的小人!若不是你整日在殿下身边阿谀谄媚,殿下怎会荒废公事,日日追逐于声色犬马?如今,你竟敢怂恿殿下杀君弑父,欲将殿下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李易!你这个奸佞小人!你这个乱臣贼子!”
“你给我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