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何故如此烦忧,能否说与岚祯听?”岚祯远远望见苻坚独自坐在丛林中唉声叹气,心中明了,却故作不知。
“美人儿,你有所不知,如今孤身处险境,人单势孤,随时随地都会有被吞并的危险,如今大将军那里兵强马壮,孤本想去他那里将兵权收回,可是你也知道,本王今日落魄至此,今非昔比,只怕大将军他……”
“大王是不相信大将军的为人吗?”岚祯一语道破了苻坚的心思。
苻坚点点头道:“没错,本王心中有所顾忌,毕竟这慕容垂也是鲜卑人,他身上流着鲜卑人的血液。”
“既如此,那么大王请将岚祯斩杀了吧。大王不相信燕人,可是大王忘记了,岚祯昔日也是鲜卑俘虏。”说着,岚祯重重的跪下身去。
苻坚连忙将岚祯扶起,“美人儿,本王怎么会不信任你,又怎么舍得杀了你呢,你虽然也是燕国俘虏,可是燕国人也并非人人都想背叛孤王啊,燕国也有好人和坏人之分啊。”
“既如此,那大王觉得岚祯是好人还是坏人?”岚祯并没有起来,而是继续询问苻坚。
“美人儿在孤危难之时依旧不离不弃,伴随孤王左右,便足可见你一片真心,你又怎能是坏人呢?”苻坚用怜惜的眼神望着岚祯回答着,美人儿的这副受尽委屈的表情,令他见了心下不忍。
“那好,既如此,岚祯斗胆向大王进言,妾以人格担保,慕容垂绝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小人,大王您可以放心的去见他。”
“你,果真有此把握?”苻坚半信半疑道。
“是的,大王手下的那些谋士是被慕容冲吓怕了,但诚如大王所言,鲜卑人并非都是坏人,慕容垂便是值得大王信赖之人。”
岚祯之所以极力劝苻坚,是因为只有苻坚相信了慕容垂,才会靠近他,慕容垂才有下手的机会。一旦苻坚听信了谋士之言,去投奔儿子苻丕,终会有东山再起之日,到那时再想要除掉他,恐怕更是难上加难了。
“大王,您还在犹豫吗?且不说长乐公远在邺城,单就这一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就足够这些人吃尽了苦头了,何况四处皆兵,沿途那些散兵游勇如若得知您便是当今秦王,又岂会轻易将您饶过?那岂不是随时随地都处在危险之中?还望大王三思而后行。”
岚祯的这番话,的确说中了苻坚的要害,他所担心的,也正是这样的问题。思虑再三之后,苻坚将拳头重重的击在旁边一棵大树上,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
“美人儿说的是,幸亏美人儿提醒的及时,否则孤险些铸成大错,不但会失去一个忠心报国的良将,还会将自己置身于危难之中,这事就这么决定了,来人!”
这时,一个小头领快步如飞跑到了苻坚的面前。
“吩咐下去,命令部队朝着慕容垂所在的天水方向进发!”
岚祯终于暗暗松了一口气,心中暗暗自言自语道:“苻坚老贼,你的死期马上就快到了!父皇母后,如若你们在天有灵,请一定保佑女儿的愿望得以实现。”岚祯在心中这样想着,但却并不曾在脸上显露分毫。
第九十章 再度重逢
于是苻坚说服了手下诸将及谋士,命令队伍朝着慕容垂所在的天水方向一路进发,沿途小心谨慎、风餐露宿自不必说,终于赶在一个日落后的黄昏时分到达天水。
然而此时,老谋深算的苻坚还是留了一手,他没有直接去找慕容垂,而是打算先派出人去听探一下消息,摸清慕容垂的虚实,以及对自己的态度究竟如何,他必须要保证万无一失。现在的苻坚有如惊弓之鸟,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可是,究竟派谁去才最合适呢?他脑海里第一个便想到了岚祯。
自上次毒酒事件发生之后,其实苻坚对岚祯一直都是心有芥蒂的,这也是他一直暗中防备岚祯的一个原因,但这次情况不同,他必须毫无条件的选择相信岚祯,因为他已经无路可退,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他对慕容垂的信任远大于怀疑,这也是当初他力排众议而坚持没有杀掉慕容垂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相信慕容垂不仅是个带兵打仗的良将,对自己也一直是忠心耿耿的。
岚祯欣然领命,只简单带了两名随从,便直奔慕容垂的中军大帐而去。
其实,苻坚率领残部前来天水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到了慕容垂的耳朵里,他正派人严密注意着苻坚的动向,他知道,苻坚此来所为何事,他是想收回他昔日的兵权,要自己继续归顺于他。可是当今局势早已发生了逆转,自己虽是亡国之奴,但苻坚此时也比自己强不到哪里去,他也早就不再是昔日威风凛凛的秦王了,现在的他,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一条丧家犬而已。
“启禀大将军,外面有一名男子求见,”这时有小卒跑来报告。
“就说我没空,不见。”慕容垂此时正在想事情,不想思路被打乱,于是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
“小的已经说过了,可是他坚持一定要见您,还说自己是您的故人,此来是专门给您送大礼来了,如果不见的话,您会后悔的,可奇怪的是,他身上好像并不见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那小卒颇有些纳闷的说道。
“哦,既如此,那把他请进来,如此说来,本将军倒想会一会他了。”慕容垂兴致一下被提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位年轻公子模样的人进了厅堂,只见他一袭白衣披身,明眸皓齿,目若朗星,身材似弱柳扶风,摇曳生姿,手执羽扇,举手投足间无不透着一股潇洒飘逸。
“足下是……”慕容垂略微一怔,面前之人看着好生眼熟,可是又实在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曾见过面。
“大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不会这么快就把故人忘了吧。”那人说着,轻轻解下头顶玉冠,只见一头青丝如瀑布般瞬间倾泻而下。
“你、你是祯儿?你果真是我的祯儿?没想到你的这幅样子,我还真就认不出你了”在那一瞬间,慕容垂的高兴之情溢于言表。多少个日日夜夜的牵挂和思念,如今这一刻竟真实再现,如何能不另他激动万分?
“祯儿,你还好吗?久没见你,你跟着苻坚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你看你,面容上都有些憔悴了。”慕容垂终究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伸手抚上岚祯的脸颊,仔细抚摸着这张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睡梦里的熟悉的脸庞。
岚祯任由慕容垂的手游走在自己的脸上,她的手也附上慕容垂的手,却忽然感觉这一切来得太不真实,幸福果真这么快就降临了吗?眼前的这个男人,依旧是那么硬朗,那么充满阳刚的帅气,只不过那双眼里再也见不到初时的犀利,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弄得化不开的似水柔情。
“垂,本来我还以为我们此生再也不会见面,却没想到冥冥之中上天还会安排我们再次相遇,看来人与人之间果然是靠一点缘分的。”
“嗯嗯,祯儿,快快坐下,让我好好看看你,顺便给我讲讲你这段时间的遭遇,你不知道,冲儿攻破皇城的那一刻,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你收到牵连,于是派人时刻关注着你的安危,直到后来听说你已经安然度过了危险,这才把心放下来。”慕容垂道。
“你,果真如此在意我的安危吗?”岚祯声音弱弱的,慕容垂的话令她感动。
“傻瓜,这还用问吗?过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事,难道你还不懂我的心吗?难道非要我将心剖出来给你看吗?”慕容垂见岚祯怀疑自己的诚意,于是有些激动的说道。
“不,我信,我懂。可惜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祯儿了,如今的我并不值得你为我付出这么多,你的深情,祯儿承受不起。”
只要想到这段时间自己所经历的这些事,岚祯心中的自卑感便会瞬间涌上心头,她不愿看到慕容垂对自己这么好,这样只会更加加重她的自卑情绪和难过心理。
“祯儿,你想太多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是不会在意你的那些过去的,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当初初相识的样子。”慕容垂深情的说道,他的眼深情的凝望着岚祯的眼睛,目光中满是怜惜的神情。
“不,我在乎,我在乎,我早就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了,求求你忘了我,忘掉过去,你还有大好的前程,千万不要再招惹我这样的不干净不检点的女人。”
岚祯边说着,边站起身来,擦拭了脸上的泪痕,她恨自己,为何如此没有定力,为何要在慕容垂的面前情不自禁。慕容垂的形象越是高大,她就会越来越感觉到自己的卑贱。可这一切,究竟是谁之过?
“哦,你看我,光顾着叙旧了,差点倒将正事给忘记了,我此次前来,乃是奉了苻坚之命向你收回兵权的,如今苻坚人马就在前方树林中安营扎寨,我觉得你应该学会审时度势,苻坚他如今已然如丧家之犬,只率领三千名残余败将,又经历了艰苦的长途跋涉,早已是今非昔比,你一定要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将他斩草除根才是上策。”岚祯提醒着慕容垂。
慕容垂默默没有做声,有些事想起来简单可是做起来未必就也一定很简单,作为部队头领,他必须时刻保持一颗谨慎清醒的头脑,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第九十一章 深谋远虑
慕容垂默默没有做声,有些事想起来简单可是做起来未必就也一定很简单,作为部队头领,他必须时刻保持一颗谨慎清醒的头脑,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怎么,有顾虑吗?难道你要放弃这个绝佳的机会?慕容垂,你不要忘了当初你我之间的承诺!”
岚祯见慕容垂似乎心中有所顾忌,不由得有些着恼。
“祯儿,在你来之前我已经仔细考虑过这件事了,不瞒你说,我隐忍了这么久,为的就是等待这样一个机会,可现在我只能说,目前还不是除掉苻坚的最佳时机,我会将队伍还给他,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他活不了太久了……”
“慕容垂!你混蛋!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一次又一次,你给我的保证难道还少吗?为什么现在还不是时候?难道你要等到我两鬓斑白吗?每次你都花言巧语的哄骗我,我真恨我自己,为什么对你还会心软,一次又一次的原谅你,直到今天,我总算看清你的真面目了,收起你那些骗人的鬼话吧,慕容垂,你若执意不杀苻坚老贼,那就休怪我翻脸无情!”
岚祯情绪激动,心中无比愤懑,从一开始,慕容垂就在忍耐中过活,他忍受着慕容俊对他的排挤,忍受着可足浑氏对他的陷害,忍受着慕容评之流对他的诽谤,国破家亡之后,他还在忍,忍受王猛对他的虎视眈眈,忍受着众位大臣对他的非议,忍受着苻坚对他的怀疑,他的确是将忍字做到了极致,可是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完全可以不必再继续忍下去,可他却拒绝了,难道他要做一辈子缩头乌龟吗?
岚祯突然感觉到眼前的慕容垂竟然如此陌生,她认识的那个慕容垂是个敢爱敢恨,有仇必报的充满阳刚充满气魄的男人,就像慕容冲那样,尽管冲儿的一生经历了太多坎坷,可以说他生活的很不光彩,可是最后,他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他才是个真正的男人,相比之下,慕容垂又算怎么回事呢?他除了忍耐就只有忍耐,可是,岚祯却已经受够了,她开始讨厌他的忍耐了。
“祯儿,你给我一个机会,听我解释……”慕容垂见岚祯情绪激动,便知道岚祯又在生自己的气了,可是,他心里有自己的打算,他希望岚祯能理解自己。
“难道这一次你又有苦衷吗?哼,你没必要向我解释什么,我承受不起。慕容垂,你记住,即使没有你,我凭自己的实力也一样可以杀得了苻坚,从今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从此再无任何瓜葛。”
岚祯的话似一盆三九天的凉水般从头到脚倾泻下来,瞬间冷冻了慕容垂的全身,刚才还是一团烈焰般燃烧着的一颗心,霎时间也变成了一块冰砣。
看来,这一次岚祯是真的不打算原谅自己了,她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自己,祯儿啊祯儿,我们这么久都忍耐了,到了最后的关头,难道你就沉不住气了吗?
慕容垂还想说什么,却被岚祯一摆手打住道:“留着你的那些骗人的鬼话吧,事到如今,我不想再听你解释什么了,慕容垂,你的话我会带到,你好自为之,告辞!”
说着,岚祯生气的夺门而去,。
慕容垂怔怔的望着岚祯的背影,如今,他已没有勇气再去将她追回,相信总会有一天,她会理解自己的。
在夺门而去的那一刻,岚祯瞬间泪如雨下,泪水肆意的在脸颊上流淌,刚刚树立起来的希望在这一刻又彻底坍塌了,原来在自己心中一直无比神圣的慕容垂,竟是一个花言巧语又如此不负责任的男人,她伤心,不仅仅只是因为无法完成报仇的重任,更重要的是让她彻底看穿了慕容垂的本质,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她觉得自己好傻好天真,竟然一直生活在他精心编织的谎言里,还一次又一次的选择原谅他,甚至还对他一度抱有全部的希望,想象着能和他过上男耕女织的日子,错错错,原来一切都是错,岚祯一路踉跄,跌跌撞撞的回到了苻坚的大营。
“美人儿,你回来了?慕容垂怎么说?他愿意交出兵权吗?”
苻坚远远的一眼便望到岚祯回来,原来一直紧绷的心弦顿时松弛了下来,急急忙忙跑出去迎接,不等岚祯安顿下来,便连珠炮似的发问。
岚祯脸上的泪痕犹自未干,但她不得不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勉强微笑着答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大将军他愿意将兵权交出,相信用不了多少时候,他便会亲自出城来迎接大王。”
岚祯故作镇定的回答道,直到此时,苻坚才看清美人儿的眼角似有泪痕,连忙问道:“美人儿因何眼里含泪,莫非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哪里不舒服?”
“不碍事,只不过刚刚被风沙迷了眼,大王不必忧心。大王只做好进城的准备便是,大将军即刻便会前来迎接大王入城。”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美人儿,这一次你可是为孤立了大功一件啊,哦对了,你路上一定很辛苦,赶快去软轿上休息一下,放心,孤会一直在这里守护着你,说着,他亲自搀扶着岚祯躺在软轿上休息,并且还为她把扇以免有飞虫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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