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晃动,悄然而来,丁飞飞的身影,重新出现,离开了那个破败的家言府邸废墟,重新走过一间间残垣断壁下的或是小屋门扉,或是高门大院,不知怎么,她看着这里的目光中,仿佛已经蕴含了依依不舍的缅怀、沉痛和追忆。
只是云意扬并没有走过去,他只是远远地望着丁飞飞,怔怔出神,就是在这里,这场罕见的皇朝大军惨绝人寰屠戮山庄的恐怖景象,为他历历亲眼目睹见证!
他站了很久,也看了很久,但终究没有过去,许久之后,他转过身子,踩过地上的野草,在勉强还能分辨出屋子间距的小路上追随丁飞飞走去。
他走的很慢,仿佛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但他没有停了下来,一直尾掉着丁飞飞。
前面的丁飞飞却停驻,云意扬随她视线向前看去,这是一间和其他残破大院屋落没有任何区别的房子,同样的门窗脱落,同样的荒凉废弃,就连石阶上的青苔,似乎也比其他房子更多一些。
这里原来是丁家祖宗祠堂,同样的不复存在。
丁飞飞的樱唇,开始轻轻的颤抖起来,多年以来,她第一次眼中难以抑制有泪,慢慢的,她突然在这片破败的屋落前双膝跪了下来,把头深深低垂,埋在一双纤纤玉手之中,掩面而泣。
那风中依稀传来的,是带着哽咽的挣扎着的嗫嚅低语声:
“爹……”
……
只是物是人非,今非往昔,看着原来的锦绣山庄,竟成今时今日的废墟,还有疏疏落落在其中新建立起来的山乡村庄,再无昔日景象。
丁飞飞睹物伤情,从地上起身,返转伏在云意扬怀中竟是呜呜咽咽的大哭起来……
“飞儿,往事成殇,过去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走,这就要一路回来,前往中都皇城找元亲王算总账报仇……”
残恒断壁,分立两旁,在青草轻风中,静静地站立着,云意扬拥着她悄然前行,轻声软语的安抚。
丁飞飞目光远离,向着周围默默看着,眼中悲伤无限。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些房子,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那白衣飘飘的身影一下重新进驻云意扬的身体,云意扬一飞冲天,化作流矢电射而去……
终于,天色又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终究完全落山,过不多时,只见一轮明月缓缓从东天升上,月华如水,耀耀清辉,洒向人间。
这里是无相山,已经踏入无相门的地界,天色却突然大变,刮起大风,幕云四合,又晦得一团漆黑,电闪时而隐在云后,时而金蛇走空般一跃,将大地照得一片惨白,给人一种不安和恐怖的感觉。
最后竟然下起了小雨来,雨已经愈来愈大,犹如细筛子筛雨,摇摇飘飘均匀地洒着,只德川河的泻水龙头一片声哗哗山响,向河中排着山岭旷野的积水。
云意扬并没有直接回无相门,却是先回自家云雾城云城侯府赶来,刚抵达德川河上飞逝过河时,天上下起了迷蒙大雨,河面浓雾漫天,天地一片朦胧,他只是一窜,就如流星破空投入了自家侯府后院……
或许夜深大雨的缘故,侯府大院内一片死一般的沉寂,只有沥沥淅淅的大雨撒落声,以及大雨打得房顶瓦面,院中树叶的噼噼啪啪扣击声,风声、雨声交汇成一片,越发显得这是一个如何不平常,苦雨凄风的夜晚。
云意扬此时抵达自家大院,还不及入正府之中,总感觉侯府之中,哪里不对劲,一股不详的预感。这不禁叫他充满了警惕和戒备,不知道是究竟出了些什么事情。
潮水一般的思维一涌起来,充塞了他的灵魂,令得他的念头杂乱,思绪难平。但是随后就被控制住,云意扬整个人变得平静无比,一下悄无声息的飞窜,衣带当风,就由后花园潜至后首垂花门,入府而入。
依旧是过了游廊,穿过穿堂,转过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郝然入目,走进了小小的三间厅,厅前就是前面的正房大院,正面十数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
一切景物如昔,一尘不变。
许是夜深,在这小厅里云意扬看到一个一身绿衣裳的丫头,坐在茶几旁杌子上,手肘搁着茶几,小手支着额头正自瞌睡。
云意扬悄悄蹲身过去,抬手轻轻拍了拍这丫头的瘦削小肩头。
小丫头浑身一颤,遽然惊醒,抬头兀自一脸睡意,满眼迷茫,下意识的抬起双手背擦了擦惺松的睡眼,又迷糊了一阵才转头看到蹲在身边的云意扬那张俊美平和的面孔。
先时,她悚然一惊,心头有如突突鹿撞,再抬手擦了擦眼帘,再确信看清的是云意扬,一阵惊喜,便忙脸上泛起稚气的笑意起身迎接,“少主,真的是你吗?小杏不是在做梦吧?”
这小丫头十四、五岁,一张稚气未脱,白白净净的小瓜子脸,机灵的水杏眼、柳叶眉,微翘的嘴角旁一颗朱砂痣,身材匀称瘦削,算得是一个可人儿的小少女了。
“你叫小杏?我已经离家三年了,难为你还记得我,三年前,你还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片子吧?那时候我不过匆匆回家一次,短短一日功夫,这真是奇了,”云意扬跟着站起身来,若有所思的疑惑道。
“少主,你是不记得了呢,三年前小杏也是这里照拂的小丫头,当日就见你满面急切的回来,三年后,小杏还是在这里守着,天幸是盼到少主终于又回家了,”小杏认真的解释着,眼睛一酸,鼻子一红,眩然欲泣。
云意扬探手将小杏抱在怀里,伸手抚着她两只羊角辨的小脑袋,轻声安慰道:“小杏,好妹妹,别哭,别哭。今天你家少主衣绵还乡,强势回归了。我感觉出来家里一切不对劲,肯定出大事了,你快点跟我说说。”
“少主……”小杏“哇”的一声在云意扬怀里,抽动鼻子轻轻的嘤嘤抽泣起来,“府里遭了巨变,先前家里主母无缘无故离奇失踪了,尔后侯爷失妻之痛,遭受了沉重打击,终日醉酒消沉,府里府外的事情全然不管不顾,再后来干脆移居府中偏殿澹宁居去了,终日不出,百事不管,这侯府……”
正文 第二章 再见老总管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3…8…25 10:52:04 本章字数:2069
小杏埋头云意扬怀里,呜呜的啜泣,后面的话再接不上来,泪水湿了云意扬身前一大片。云意扬穿一身白缂丝面儿白狐皮锦袍,外套白色的猞猁猴皮斗篷,整个人一身雪白,就是一个举手投足优雅,风度翩翩的白马王子。
只是怀里抱着个小丫头,这时候情形有点不伦不类。不过现在这些都顾不得,也从小杏的口中终于证实自己的母亲是千真万确的出事了,这令他心中惨然,母亲究竟为何会出事,一直以来都是安于侯爵贵夫人的一个人,平日都是谨守深闺,大步不迈,二门不出,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又父亲与母亲伉俪情深,思母亲心切,竟是这样一个铁汉大丈夫都不堪承受之重,直接自暴自弃,不要说,整个云城侯府里府外,都大权旁落入了自己野心勃勃的亲叔父手中,被掌控了。
云意扬头脑中许多念头飞快的闪过,一切都想明白,意料到了,心里虽然这一刻说不出的苦楚,翻江倒海,便表面不动声色,竟是无悲无喜,极为镇静,因此张手轻轻拍打着小杏的后背,继续安慰道:“小杏,别难过,没事了,少主现在回来了,马上主持这一切,重振旗鼓,我怙恶不悛亲叔父的一切如意算盘,都必要叫他落空了。”
“少主,你现在行踪未暴露吧?赶紧暗中悄悄找侯爷吧,”小杏也平复过来情绪,止住了哭泣,从云意扬怀中探起了头,满面梨花带雨,懂事的说道,“侯爷对主母情深,一直一来内心肯定非常痛苦,不能摆脱。这样凡事不顾,整个云城侯都被二老爷架空了,他逼迫亲兄,你们父子现在处境都非常凶险。你多多劝劝侯爷,叫侯爷重新振作起来,你们父子同心,好歹也要熬过这一节,挺过去。”
“好,小杏,你非常懂事,从今往后就做我的贴身侍婢,”云意扬并没有被这一切打击,他生性坚毅,拥有无懈可击的强者之心,心强则人强,又唏嚅半天补充说道,“我父亲一泄气,凡事撒手,现在整个侯府也成了我亲叔父的了,夺嫡侯爵,想来真是振臂一呼的事情,可惜是遇到了我回来了,他的一切美梦都要破灭。”
云意扬话音未落,把丫头小杏也收进自己的体内,免得等下府中自己雷厉风行清理门户,无故伤及了她。现在诸女也都知道云意扬家门大变,大家都不宜暴露身份,是故都潜伏在云意扬体内未出。便是云意扬回到自家,也是暗中隐伏进入,并未打草惊蛇,或引起哗变。
出了主府之中,复归若大的后院,踅过澹宁居向北,但见澹宁居月洞门北一带并无宫殿房舍,一色的常青藤、菖树、葡萄和蔷薇刺梅,蔓牵虬结搭成花洞,两边花篱外都是丛丛灌木,阴森森碧幽幽遮天蔽日,四周静得鸦雀无声,只草间偶有秋虫蛐蛐,听来反而更使人有一种寂寥和神秘的感觉。
这后院偏北的角落,沿着府邸原来的院墙,又修起了一道一丈多高的围墙,将一片亩余的后院圈禁了起来。这一圈高墙下,是一座仅能通过一个人的小门儿出入,守门的还是侯府中原来的人。
这里面亩余天地的范围,就是自己父亲万念俱灰之后,与世隔绝,索然独居的地方。甘愿放弃整个侯府的荣华富贵,在此苟延残喘,了此余生?
守门的一见一身白色锦衣华服的贵公子哥来了,连忙报信给在高墙内随时侍候管事的侯爷亲信。
那管事的出来,云意扬一看,巧了,认识。此人正是老总管云烈,老总管云烈初始一见云意扬悄无声息的来了,心中悚然一惊,呆怔了半天,才赶快上前行礼:“少主,您想得奴才好苦,总算是回来了,给您请安了。”一边说,一边把云意扬让进门房里坐下。
云意扬今天乍然再见到昔日一起同甘共苦,一力保全自己的老总管,也是心绪起伏,感触不尽,一时心情也好了很多:“烈伯,如今还是您独自服侍我爹爹。云忠和云孝两位伯伯呢?这侯府中真是情景大变,好像要鸠占鹊巢,移主了,兄弟阋墙,真是家门不幸啊,全都怪我那挨千刀的叔父,忤逆不道,必要伏诛。”
“唉!少主,别提了,阖府上下,除了老朽我誓死追随侯爷,永不敢负,带了少数的一二十个亲信守护侯爷这里,其余人等都叫二爷或威逼或利诱拉拢,变节叛变了,几乎没有再可信任者,”云烈一阵苍凉的感慨,世态炎凉啊,一旦主子失势,人心尽皆思变,他就连忙回答:“现在侯爷和少主,你们父子的处境岌岌可危了,二爷一心要夺嫡,是绝对要迫你们父子上绝路的。”
云意扬低头沉吟,又故作不知的问说:“咳,烈伯,我刚回来,府里的事情一概不知,我爹他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灰心丧志,彻底迷失了。我倒是先前从云落潮伯父处听知,我娘出事了,心中一急,就赶紧赶了回来。”
云烈一脸凄苦,怔怔的望着窗外降落的大雨:“正是因为府里主母出事,侯爷就突然消沉了,终日醉酒驱愁,把侯府一任大事都荒废了,被二爷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全部都牢牢掌控了。”
云意扬内心苦楚,好端端的母亲怎么突然出事,再说母子亲情,怎可令他释怀,母亲安危事大,令他关心则乱,几乎失了方寸,背着手在门前转悠了一圈说:“我说烈伯呀,你可知道我娘是怎么出事的,这里头透着傒侥,叫人大是费解,你能明白说出个子某乙丑吗?”
“这个奴才也不得而知,奴才也是自主母出事之后,才被侯爷召唤赶了回来,此时府中已经哗变,想要知道,也无人可以追以详问。等下少主见过侯爷,再一并详细问询吧”云烈一脸神色黯然的如实诉说。
正文 第三章 一切失去的父亲?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3…8…25 10:52:04 本章字数:2111
“老总管,这一处地儿,是你回来后,才修筑起来安置我爹的吧,你们把这门修得太窄了吧。万一里边我爹的人有个病什么的,总得能过去轿子担架什么的才行啊。我告诉你,这地方太鄙陋了。我爹真是的,好好的府中不住,偏是非要自个儿这般遭罪呢?怎会一点小小的打击都承受不住,不思解救我娘之法,终日这样哪成?这不是愈陷愈深,没法可救吗?”云意扬一时更难释怀,更不能理解。
云烈略一踌躇,赶快回答:“少主,您老放心,这事奴才明白。奴才现在是侯爷身边唯一的忠仆了,也只有老奴还对侯爷知痛着热,奴才不看顾哪成?这门儿,赶明儿就改。再说,守在这儿的,全是侯爷和老奴的亲信。您老说句话,还不跟打炸雷一样响吗?”
云意扬心如明镜却故作糊涂:“哦?这儿的人都是老总管的亲信。你看,你看,少主我竟没想到这一层。唉,你们每天苦苦地守在这里,担着大责任,却又没有一点额外进项,真难为你们了。嗯——这样吧,你给我开张名单,到我这替大伙儿领点能量丹和聚灵丹去。”
云烈笑了笑说:“少主,您这话说远了。大伙儿都是真血性男儿,岂敢不尽忠用命?这样吧,少主请稍坐,我安排一下。”
说着快步出去,不一会儿,一、二十个在这里当差的兵丁差役护卫全被他叫来了。
大家一齐跪下给云意扬请安以后,云烈说话了:
“弟兄们,今儿少主突然回府了,可是因为事关机密,少主回府的消息我们当事者一律谨守秘密,咱们得担待着点。慢说少主强势回归,很快就会荡平叛逆。到时候我们重新东山再起,重掌侯爷大权,你们人人都是功臣,必有丰厚奖赏,甚至是高官厚禄,如果连这点小事咱们都不肯出力,侯爷和少主要咱们这些奴才干什么呢?我把话说到前头,万一出了事,有我老奴才一人担着,绝对保全你们。有不愿干的,请把话说开了,我绝不会给你穿小鞋。可是,假如有人当面应下了,背后又出去嚼舌头告密,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
云烈说着捋袖攘臂,面露少有的凶狠毒辣,“瞧见了吗,少主回来了是最高的秘密,我们一切都有了指望。谁要是想在我这儿吃黑饭,没准会有人把你装到麻袋里,让你死得不明不白呢。临阵倒戈,危而叛变最可耻!”
云意扬没想到云烈还有这一手,不禁宽容地笑了:“老总管,�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