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则细致的瞧着画面本身的墨迹,颜色,以及印章等,半晌方说:“王爷,这画是哪里得来的?”
宝亲王笑道:“刘墨林弄来的,巴巴的说搞了一幅真迹给我瞧瞧。”
黛玉轻轻一笑说:“刘大人,你怕是被人骗了。”
刘墨林一听便站起来,奇道:“怎么?福晋的意思,这竟是一副赝品吗?”
黛玉轻笑道:“你若是不信,尽管拿着去请了行家来瞧,你只别告诉人家你的身份,便罢了。”
傅恒一听便乐了,笑道:“刘大人,你下棋下的好,这书画鉴赏上却是差了一点。”
刘墨林犹自不信,只细细的看着画面,黛玉见了,笑道:“元代汤允漠《云烟过眼录续》云:‘宋徽宗标题、绘画用墨笔字,法书用金字,题在月白绢上,‘图’字上端是写‘口’字。’从流传下来的作品来验证,赵佶写的题签确实是这样的,证明汤氏的记载是正确的。赵佶的收藏印,见于卷上的有“御书”葫芦印,双龙圆印用于法书,双龙方印用于绘画。刘大人仔细的瞧瞧,这幅画的铃印却是双龙圆印,仿造者这样粗心,可见此人并不高明。”
刘墨林再看时,果然如同黛玉所言,众人也都忙上前来细看,张廷玉笑道:“到底是福晋的见识多,我们这些人都是不能及的。”
一时小童进来回道:“水已经响了。”便见一个小厮用条盘端着几个精巧玲珑的碧玉小盅和茶叶罐进来。
宝亲王笑道:“你们今儿都别动,我亲自为你们泡制,大家都尝尝我泡得茶如何。”只见他掀开茶罐,捏一撮茶叶看了看,说道:“这碧螺春,还不算最好的。明儿叫福晋赏你一包女儿碧螺春你吃吃看。”一手撮茶,向各杯中抓药似地各放少许,一个小奚僮已提着刚煎沸的壶进来。宝亲王挽起袖口提壶在手,向杯中各倾约半两许沸水,干燥的茶叶立刻传出细碎的咝咝声。他静听着茶叶的舒展声,极认真地观察着每个杯中的水色,一点一点地兑水。坐下笑道:“吃茶以露水为最上,雪水次之,雨水又次之,水愈轻而色味愈佳。李卫这是隔了年的雪水,不及当年的好。这可不是酒,越陈越好。”
李卫听了在下边笑道:“主子说得很是,奴才哪里省得这些,只道是吃茶可以提神解渴而已。只一样的水、茶,奴才从没闻过这样香味!”说着便要端。
“等一等,这茶半温才好用。一点一点品尝才上味。至于解渴,白开水也使得的。”宝亲王摆手止住了,说道:“方才是王者香,现在已是隐者香,你们试闻闻看。”众人屏息细嗅,果然茶香与方才不同。方才香得又烈又醇,这会儿已是幽香,如空谷之兰清冽沁人。
李卫摇头嗟讶道:“主子圣学渊泉,真叫人棠木结舌,吃一口茶竟有这么大学问!”
他一说众人都是一怔:什么“圣学渊泉”“棠木结舌”?傅恒掩嘴而笑,说道:“李大人卖乖出丑了。必是将‘渊源’念成‘渊泉’,‘瞠目结舌’误为‘棠木结舌’了!”众人一想果然不错,啧地笑了。
黛玉笑着对雪雁说:“你上次不是说他为了知道一点子典故,特特的叫清客们编了戏曲来演,怎么一来二去的,还是这样?”
雪雁笑道:“他叫花子本行,再也改不了的,奴婢跟着他,没少生些闲气。”
于是大家开始品茶,果觉清香爽口,每次只呷一点点便觉满口留香,与平常冲沏之茶迥然不相同。
刘墨林则手痒难耐,终于鼓起了勇气上前说道:“王爷,下官有件事情,不说实在憋得难受。”
宝亲王笑道:“想必是你技痒了,想跟福晋下两盘棋吧?”
刘墨林便忙点头说是,李卫笑道:“你少兴头,就你那两下子,也敢跟福晋下,你来,我叫花子陪你下两盘。”
傅恒笑道:“刘大人外号‘黑国手’,棋艺自然是拔了头筹的,你却不能教训他,须得福晋出马,大冷的天儿,咱们瞧瞧刘大人怎样出一身汗来。”
众人又笑,宝亲王则笑道:“你们下棋倒也罢了,只是压不压彩?”
刘墨林便苦笑道:“奴才倒是想压彩来着,只是这幅芙蓉锦鸡图却是假的,如何压得?”
黛玉笑道:“无妨,即使是假的,其仿真的程度也值得收藏了,俗话说:‘假作真时真亦假’,你若是输了,这幅假的归我,若是赢了,我那里有一幅真的《芙蓉锦鸡图》便归你,如何?”
刘墨林听了,忙喜得作揖说道:“福晋胸襟宽阔,真真女中丈夫,奴才谢福晋厚恩。”
一时紫鹃同雪雁一起摆了棋盘,另有丫头焚了香,黛玉坐在左手,刘墨林立在右手,黛玉笑道:“这样也不像个下棋的样子,哪有站着对弈的?再说,你这样晃晃悠悠的,弄得人头晕。”
宝亲王笑道:“你便坐下又何妨?”刘墨林听了,便在下首侧坐。二人凝神对弈,其他人也都静观不语。一炷香将要燃尽了,黛玉脸上一脸的倦意,有点分神,刘墨林则全力以赴,一心只想着那幅《芙蓉锦鸡图》真迹。
须臾,黛玉便掷了棋子笑道:“刘大人迎了,明儿来府上找紫英,拿那幅画吧。”
众人看刘墨林时,只见他额上隐着汗珠,脸上却全是喜悦。李卫笑道:“福晋今儿精神不好,只怕是累了,不肯与你争罢了。倒是便宜了你这老家伙。”
宝亲王看黛玉时,只见黛玉神色有些疲倦,气色倒还好,便笑道:“怎么?可是哪里不舒服吗?”
黛玉打了个哈欠笑道:“这日子总是觉得睡不够似的,刚一会儿的功夫,就睁不开眼了,不如就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
宝亲王听说,便点头说:“很是,回去吧。你们都自便吧,不用跟着了,只叫傅恒带着侍卫们跟着就行了。”
一时雪雁等人伺候着黛玉上了车,紫鹃又把手炉里加了几块银丝雪碳放到黛玉怀里。宝亲王上了黛玉的车,紫鹃自到后面上了一辆小车。几人便朝王府的方向而去。
车里,黛玉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只抱着手炉靠在宝亲王山上合着眼睛小睡,宝亲王轻轻的揽过她,叫她更加舒服的靠在自己的怀里,一边又拉了拉斗篷盖住了黛玉的双腿。低头瞧着黛玉安静的脸庞。
【137】黛羞鹃喜
黛玉一路迷迷糊糊的歪在宝亲王的怀里便到了王府,冯紫英叫家人不必给琦福晋通报,车子直接到了雅兰苑门口,宝亲王在黛玉跟前轻轻的说:“黛儿,到家了。”便轻轻抱起黛玉,下了马车,进了雅兰苑。
雅兰苑的婆子丫头们见宝亲王抱着黛福晋回来,忙忙的迎了出来,黛玉受到冷风一吹,便睁开了眼睛,见宝亲王已经抱着自己到了院子里,忙要挣扎着下地,嘴里埋怨着:“怎么不叫醒了,这样成什么体统,回头又叫他们嚼舌根子。”
宝亲王笑道:“怕什么,他们爱嚼便嚼,不过是些没要紧的话。”
黛玉无法,这得凭他抱着自己进了暖阁,放到榻上。黛玉无奈的说道:“原来听人说这个世界上,唾沫最是杀人不见血的,还不信,如今竟也又不得不信了。”
宝亲王在黛玉身边坐下,安慰道:“我知道你心中委屈,没办法,皇家的规矩,向来是嫔妃如云,只是我一颗真心放在你这里,这些年了,你也知道我的。凭他们怎样,我只守着你。”
黛玉听了,便靠在引枕上不言语,一时紫鹃进来询问可传膳,黛玉便道:“王爷必是饿了的,你叫她们快点传来吧。”
紫鹃下去,不多会儿两个婆子抬了一张矮桌来,上面整整齐齐的摆着十来个菜。紫鹃指着一个汤盆说道:“这个是扬州三套鸭,琦福晋叫人送来的,说今儿下午用宜兴产的紫砂烧锅,小火宽汤炖焖了一下午了,请福晋尝尝味道如何,若好呢,明儿再给福晋做。”
黛玉听了忙说:“你速去前面,说我的话,多谢姐姐了,只因现在身上不好,明儿一早便过去亲自道谢。”
紫鹃笑道:“奴婢已经去过了,福晋说了,请您好好歇着呢,明儿一早传了太医,过来给福晋瞧瞧身子呢。”
宝亲王则笑道:“难为她想得周到。”
一时宝亲王同黛玉一起用了晚饭,黛玉便催着他去正房歇息,只说自己今儿实在是劳乏了。宝亲王也不勉强,亲自瞧着黛玉睡下,又嘱咐了紫鹃一些话便出了雅兰苑。
此时英琦尚未歇息,正在瞧着丫头们往玉鼎炉里放碳香,因外边丫头说道:“王爷来了。”便迎了出去,见着宝亲王,先福了一下身子,又上前替宝亲王脱掉外套,笑道:“王爷怎么这个时候到我这里来了?可曾用过饭不曾?”
宝亲王笑道:“用了,你的三套鸭炖的很好,家鸭肥嫩,野鸭香酥,菜鸽细鲜,扬州风味很足,我倒是多用了半碗饭,如今天短了,你也应该早些睡,晴儿呢?可是已经睡下了?”
英琦笑道:“刚刚睡了,我这里正要睡呢,王爷就来了。”
二人一边进了里间,宝亲王到了榻上坐下,丫头们端了洗脚水来给宝亲王脱了鞋袜,宝亲王又问:“我刚过来,恍惚听见景娴今儿被你罚禁足半个月呢,为了何事?”
英琦笑笑说:“她那性子,王爷还不知道?今儿林家的下人来给妹妹送几件冬衣,因不认识他,没给他问安,他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骂那个小子,我虽然没听见,但是赵嬷嬷说的话,如何能假的了?便叫她来问了两句,她也是满心的不服气,便叫她自己清净清净,消消火气罢了。”
宝亲王听了便不大高兴,说道:“若不是皇阿玛钦定的,额娘又跟他们家交好,无论如何我是不要她这个侧福晋的,模样好又怎样?性子也太跋扈了。”
英琦笑道:“你平日里多少大事?还不累吗?为这些小事上火不值得。”
宝亲王笑道:“幸亏你明白,弹压着她,不然还不知怎样呢。”
英琦笑道:“我不过尽我的职责罢了。”一边说着,见丫头端了洗脚水出去,便亲自上来,给宝亲王换了家常的鞋子,又伺候他睡下。
第二日,宝亲王忙于政务自是早早的出去了,英琦便叫家人去太医院请了一个老太医来,带至雅兰苑给黛玉把脉。
此时黛玉刚醒来,尚未起床,紫鹃进来,跟黛玉说了一声,便到门口跟婆子说:“请进来吧。”
一时中丫头都躲到屏风后面,婆子上来,请出了黛玉的一只手,又拿帕子盖住,太医一边眯着眼睛,一边给黛玉诊脉。
须臾,又换了另一只手,太医方起身出来,到了外间,赵嬷嬷忙跟上来问脉象,太医则含笑说:“老奴才这里先恭喜王爷了,奴才从福晋的脉象来看,是有喜了,已经将近两个月了。”
赵嬷嬷一听,自然是笑逐颜开,忙叫人拿了上等的赏封赏了太医,一边又进来给黛玉道喜。英琦得消息,自然也是高兴的很。
下午时,宝亲王回府,身后一顶清油小轿始终不落轿,直往雅兰苑抬去,宝亲王不理会丫头们的请安道喜声,便跟在小轿的后面到了雅兰苑。一时进了院门,轿子落下,宝亲王赶忙上前,打起帘子,亲自搀着雍正爷从轿子里下来。屋里紫鹃正好出来给黛玉倒水,迎面看见皇上跟宝亲王都到了,忙放下脸盆跪在地上。雍正爷笑道:“起来吧,你们主子怎样了?”
黛玉此时却是午睡刚醒,听见雍正的声音,忙起身迎出来,请安道:“皇阿玛有事,便传了黛儿进去罢了,天也冷了,只管亲自跑来,叫黛儿于心何安?”
雍正仔细瞧了黛玉的气色,笑道:“黛儿做了我的儿媳妇儿,你的脸色倒是红润了很多,今天太医院上报,宝亲王的黛福晋有喜了,朕高兴地午膳都没好好用,便巴巴的来瞧你了。”
黛玉忙笑道:“如此是黛儿的不是了,劳皇阿玛惦念。”
雍正笑着撵着胡子道:“哪里的话,你能替我爱新觉罗家开枝散叶,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哪里还寻你的不是呢。”说着又回头看着宝亲王说道:“弘历,你媳妇儿有身子的人了,更加娇贵,若是有半点闪失,我可是不依的。”
宝亲王忙含笑道:“儿臣遵命,皇阿玛如今有了儿媳有了孙儿,便把我这个儿子撂倒一边了,儿子真真命苦。”
雍正一听,把胡子一翘说道:“你若是再只管叫苦,便去你的书房叫去,朕要跟黛儿说说话,不想听你长吁短叹。”说着便拉着黛玉的手进了里间。
雅兰苑正房的西里间是黛玉平日起坐的屋子,此时已是入冬,因雅兰苑外边的花草都枯萎了,宝亲王特特的叫人弄了两株盆栽的秋海棠来,放到正屋里。因屋里笼着地龙,十分的暖和,秋海棠的花期却还在,枝头依然挂着内白的花瓣,散发着隐隐的香气。趁着屋子里一色黄花梨木的家具,越发的更加清雅宜人。
雍正便进来,在黛玉平日坐的椅子上坐下,紫鹃捧了茶盘来,里面三杯茶,一杯龙茗茶是雍正爷的新爱,一杯云雾茶是宝亲王的,一杯桂花蜜水,是黛玉的,太医吩咐了,黛玉脾胃虚弱,又有了身孕,不宜常吃茶。
黛玉亲自捧了龙茗茶给雍正,宝亲王自向茶盘里拿了自己的云雾茶,紫鹃又把黛玉的蜂蜜水递到黛玉的手里,方拿着托盘下去了。雍正觑着眼看着紫鹃袅娜的身影,忽然笑道:“昨儿紫英的父亲进宫来给朕请安,说起了紫英的终身,给朕面前道了好些恼,说得自己的儿子竟是逆子一般,可是为了刚才那个丫头?”
黛玉听了,淡然一笑说:“冯将军讲究门户之别,瞧不起紫鹃丫头本是贾家的家生子儿奴才,所以不同意紫英娶紫鹃,但是冯紫英对紫鹃痴心不改,竟到了与自己的父亲闹翻的地步,王爷也说过他了,他只是不听,如今也还僵持着呢。”
雍正笑道:“那个老东西,原也不过是圣祖爷身边的一个小戈什哈,后来圣祖爷讨伐葛尔丹的时候跟着出兵,混了个将军,如今却把自己摆得那么高做什么?人生来平等,朕连那些乐籍贱民都开发了,独他还在这里穷讲究什么。明儿给他一道旨意罢了。”
黛玉笑道:“皇阿玛这样做,他不敢不服,只是心里别扭罢了,婚姻大事,强求不得,紫鹃过去了也要侍奉公婆,他们一味儿的扭着,也好不到哪里去,总要冯将军自己明白了才好。”
雍正笑笑说:“你不知道,这个老东西,朕隔几天不骂他,他就浑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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